第七十四章
汀頌看著天花板上燈模糊的輪廓，齊珊床上很快就傳來她們二人平穩的呼吸聲。齊珊這陣子應該沒怎麼好好休息過，但周慕葉在旁邊，她今晚似乎睡得很安穩。
枕邊的手錶總是突然彈出訊息，自從把手機交給汀歌后他就像個轟炸機，有時發一些奇怪的表情包和顏文字；有時發亂碼，像是臉在鍵盤上滾了一圈。更多的則是他拍的照片。
今晚汀頌不在家，他似乎放飛了自我，準備看電影看個通宵。
汀頌拿起手錶，手指上下划動著汀歌連成串的訊息。
【家裡有老鼠，怎麼辦阿頌，我好害怕。】
【阿頌阿頌阿頌阿頌】
【你睡了嗎阿頌，剛剛的電影好好看。】
【剛剛有人來敲門，大晚上的，嚇死我了QAQ】
【甚麼許願的花樹，我不知道，要不我們一起種一棵？】
汀頌剛熄掉手錶準備睡覺，新的訊息又彈了出來。
【老鼠來追我了，阿頌快來救救我！】
汀頌翻了個白眼，把汀歌的訊息設定成了免打擾，想了想，又重新把表戴在了腕上。
寢室寂靜，宿舍樓外偶爾不知從哪傳出一陣不近不遠的狗叫聲，但也很快恢復了安靜。
汀頌今晚的睡眠很淺，她側躺著，只要有一點不對勁，她便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從床上坐起，化出槍進行防衛。
結果吵醒她的不是甚麼鬼祟動靜，而是齊珊的手機。
汀頌抬起手看了看時間，才凌晨5點。齊珊也迷迷糊糊拿起電話，接通了來電。可下一秒，齊珊就沒了動靜。
汀頌猛地坐起來，看到她呆滯地拿著手機，臉色蒼白，通話那頭的還傳出有個女人正在叫她。
周慕葉也發覺不對，搖了搖她的身體：“齊珊？怎麼了？”
齊珊掛掉了電話，眼淚奪眶而出：“我表妹睡覺的時候猝死了，就在幾個小時前……”
“你表妹……？”
齊珊突然崩潰大哭：“就是她說花樹許願很靈的，是她年前在餐桌上說的！她還去許了願！怎麼辦怎麼辦，下一個就是我了！”
周慕葉連忙抱住她：“怎麼會呢，是不是你表妹有甚麼心臟問題，或者學業壓力太大了才猝死的，你別瞎想啊！”
汀頌也愣了半天，緩緩開口：“你表妹……許了甚麼願望？”
“我不知道，她肯定年後又去許願了！”齊珊哭得越來越兇，周慕葉和汀頌也只能相互對看一眼，都知道現在說甚麼都無法起到安慰的效果。
齊珊抱著被子哭了許久，面對生死問題，平日裡再冷靜穩重也無法平靜面對。
“齊珊，你是不是要回家參加葬禮？”汀頌突然開始往身上套毛衣，準備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齊珊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汀頌下了床，開始收拾東西。
“汀頌，你是想……”周慕葉也下了床。
“我要去看看那顆可以許願的花樹。”
“那我也去！”周慕葉也穿好衣服，從櫃子裡翻出粉色的雙肩揹包。
“不行！”齊珊表情嚴肅，“你們不能去，萬一出事了怎麼辦？我可不想你們因為我也遭遇這種事！”
汀頌沒理會，直接拉開了通往陽臺的拉門，撥通了陶烈的電話。
“我來跟導員請假。”周慕葉伸手從床上摸到自己的手機，笑著對齊珊說道，“你也快起來吧，你把你家的車站告訴我，我馬上就訂票。”
齊珊也下了床，激動朝她們大喊：“我一個人回去，你們好好上課！”
周慕葉伸手指了指正在陽臺上對著全息屏通話的汀頌，又轉頭對齊珊露出安心的笑容：“不要怕，我們有汀頌。”
“汀頌？”齊珊不解地看過去。剛睡醒的汀頌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面無表情地對著鏡子擠著牙膏，嘴裡唸唸有詞，手錶彈出的小全息屏上掛著一個男人的頭像。
“汀頌身上充滿了秘密，但是很讓人安心，”周慕葉繼續說道，“總感覺，跟著她就是安全的。”
陶烈沉默了許久，電話那頭傳來了他翻書的聲音，汀頌也不著急，照常洗漱。
“抱歉汀頌，我沒找到關於這種樹的內容，”陶烈被汀頌的電話吵醒，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不過我有個建議。”
“您說。”
“你到了湛村後，可以先調查一下當地以前發生過的，一些比較重大的事件，那棵樹的由來有可能跟過去的人事物有關，”陶烈點了根菸，繼續說道，“這個星期我就先不給你分配任務了，如果需要支援就隨時聯絡我，遇到危險千萬別硬碰硬。”
“好的，打擾您休息了，陶隊長。”
掛掉電話後，汀頌開啟了通訊錄，汀歌的未讀訊息已經堆積了有150多條了，基本都是通宵時的碎碎念和柔弱不能自理的求救。
【阿頌，你今天甚麼時候回來，我們一起吃飯嗎？】
汀頌簡短回覆：【這幾天都不回了。】
【哦】
汀頌按熄螢幕。
反正就算不說去哪裡，他也會知道，還會偷偷摸摸跟著，像個變態一樣。
……
齊珊家所在的鎮子不大，卻是個旅遊小鎮。青瓦連綿，走在街上，就能看到街邊排列著飛簷翹角的建築，簷下掛著燈籠，牆角蹲著長著大嘴的小小石獸，只是日久年深，面容被風雨磨得溫潤模糊。
中午前，遊客便多了起來，街邊的換裝店鋪也開始營業，彩色的油紙傘，搖曳的羅裙，還有道具攤上幾可亂真的仿古書卷。很多慕名而來的人們換上了清秀的古裝，在各處打卡拍照。
齊珊的家還要往鎮子深處走，在一個老小區外，三人下了車。
周慕葉挽著齊珊的胳膊，與她緊緊貼在一起。汀頌走在一旁，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齊珊的父母早就等在小區外面，等著她一起去表妹家拜訪。但看到汀頌和周慕葉後，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不過她們也能理解，誰參加親人葬禮帶著室友一起啊……
周慕葉拉了拉汀頌袖子，壓低聲音道：“我們就不去她表妹家了吧，就在她家附近轉一轉，等她回來？”
“不行！”齊珊隱忍了一路的情緒還是爆發了，她背對著父母，顫抖地抓住周慕葉的胳膊，“我、我不知道我今天甚麼時候會死，求求你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別亂說！”周慕葉反握住她的手，“你不會死！”
“要不這樣，”汀頌提議，“慕葉你陪著她，我現在就去那個甚麼湛村。”
周慕葉望了一眼往這邊走來的齊珊父母，低聲道：“你自己可以嗎？”
“沒問題，不過你需要留意一下齊珊表妹的屍體有沒有哪裡不一樣，還要打探到她許了甚麼願望。”
周慕葉點點頭，帶著齊珊轉過身：“叔叔阿姨好，我們是齊珊的室友，我叫周慕葉。”
“我叫汀頌。”
齊珊母親的臉色稍有緩和，拉過齊珊就唸叨起來：“不是讓你早點回來嗎？怎麼還帶其他人一起來了，你表妹家現在需要幫忙，我們沒時間招待她們。”
周慕葉神色略有些尷尬，但是為了室友還是厚著臉皮上前：“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是吧齊珊。”
“我、我要帶著慕葉，讓她跟我一起。”齊珊掙脫了母親的手，回頭挽住了周慕葉的胳膊。
汀頌先一步離開，她去附近的小館子裡吃了頓午飯，便在鎮子上轉悠。
青石板鋪滿了整條街道，配上古色古香的建築，的確有別樣風情。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人養一方魔物，這裡潛伏著各類汀頌在市裡從未見過的魔物。
它們藏在角落裡，飼主的衣兜裡，盤縮在路人的頭上和肩上，路過汀頌時，先是好奇地瞧她一眼，而後恐懼地找地方隱藏身形。汀頌倒是無暇注意其他，直接走到蹲在街邊吃飯的老人，蹲下身打聽。
“爺爺您好，請問這鎮子上有沒有博物館之類的地方？”
老人先是笑了笑，揮動著沾滿油的筷子，指向了一個方向：“這小地方哪有甚麼博物館哦，你倒是可以去那邊的廟看看。”
“這裡還有廟？”
“就一個小破廟，早就廢棄了，”老人巴拉了兩口飯，“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哦，倒是很喜歡去廟裡拍照。”
“那您知道湛村在哪個方向嗎？”
“往東邊走！”老人又隨手指了個方向。
“謝謝爺爺。”
老人拎起凳子準備進屋，在汀頌身後又甩下一句：“那小破村早就沒人了，有甚麼可去頭！”
汀頌腳步一頓，回頭追問：“荒村？”
“荒了幾十年哦！”老人提高嗓門，“就你們年輕人愛往那種地方鑽！”
汀頌皺眉，心裡的不安被驟然放大。
年輕人愛去荒了幾十年的村子？去做甚麼？探險？許願？
也就是說，那棵樹並非自古就在那兒，而是最近才在年輕人中間流傳開的“新發現”。
猛然間，一陣狂風毫無預兆地從東邊的山頭橫衝過來，劈頭蓋臉，吹得汀頌差點站不穩。她抬起手擋在面前，卻在風中感到一絲輕柔的異樣。
似乎有甚麼東西，乘著這股風，輕輕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攤開手，一朵嬌嫩的粉色花瓣，正靜靜躺在她的手心中央，纖薄，完整，顏色鮮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