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是從甚麼時候發現有東西一直在注視著自己的？
具體時間齊珊也說不準，但是她無論做甚麼都無法徹底無視它。
她家在市附近的小鎮上，靠著硬實力一步步考上來的。過年前，家裡相當熱鬧，因為家裡有老人，一年不聯絡的親戚都帶著各種禮品登了門。
餐桌上的每個人臉上都似套了一層面具，或虛榮，或客套，或傲慢。齊珊看了一圈，最後埋頭默默吃飯。
“對，就在東區那邊。”齊珊旁邊的一個上高中的表妹，正在扭頭與上初中的另一個表妹討論著甚麼。
“真的有這麼靈嗎？”
“靈得狠，”大一點的表妹說道，“我前幾日可是親自去了東區湛村，他們村後的那棵樹很大，冬天了還開滿粉色的花，可漂亮了。”
“那到底是甚麼樹啊？”小表妹也突然來了興致。
“不知道是甚麼樹，看著像野生長出來的，重點是許願可靈了，”表妹聲音壓得極低，但還是鑽進了坐在旁邊的齊珊耳朵裡，“只要你心誠，那棵樹會答應你任何要求。”
齊珊不屑得笑了笑，搖了搖頭。青春期的孩子總是容易相信一些幼稚的東西。
“那你許了甚麼願？”小表妹問。
表妹在桌下撩起袖子，露出一條精緻的、價格不菲的手鍊：“這是我許的第一個願望，這條手鍊我喜歡好久了，我媽就一直嫌貴不願意給我買，從湛村回去後，她就破天荒的同意了。”
小表妹驚訝極了，湊得更近：“那你去還願了嘛？”
“去了，然後我許了第二個願望，”說著，表妹湊到了小表妹的耳邊，嘀嘀咕咕說了甚麼，只見小表妹的表情越來越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驚喜。
“他真的這麼做了嗎？！”小表妹捂住嘴。
“噓！小聲點！”表妹笑道，眼裡全是幸福，“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不過我還是挺開心的。”
“那你甚麼時候再去還願？把我帶著吧！”
“我準備除夕之前再去一次，只是那邊山高路遠，不太好走，”表妹看了一眼小表妹的媽媽，“作業寫完了嗎？你媽讓你出門嗎？”
小表妹嘟著嘴，洩氣地癱坐在椅子上：“真煩。”
齊珊聽完了整段對話，無力地癟癟嘴。
如今，她自己也覺得可笑，明明只聽了一耳朵，卻記在了心裡。
汀頌在寢室的陽臺上打電話，周慕葉也鋪好了床。齊珊呆坐在桌前，電腦開著，上面顯示著這個學期的新課表。
汀頌的耳膜都要炸了，電話那頭的汀歌一直唸叨著要來學校找她。
“你好好看家，別給我找麻煩，女寢室不讓男的進。”
“我可以翻窗戶進，不會被你們的宿管發現的，”汀歌很快給出瞭解決辦法，“求求你了，阿頌。”
“……”汀頌撐著腦袋，“你好好給我呆在家裡，週末帶你去逛街。”
“甚麼都可以買嗎？”
“……只要不是太貴的。”
“那今晚真的不能來找你嗎？”
“不能。”
“哦。”
手裡的通話還沒結束通話，屋內便傳出了齊珊的尖叫聲。
周慕葉猛地一顫，被嚇了一跳。只見齊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連往後退，驚恐地看向陽臺的窗戶，伸手指向汀頌正對著的那面窗戶。
周慕葉從床上爬下來，聲音發緊：“怎麼了？”
“又、又出現了！”
汀頌好奇地回頭，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清晰地映出她困惑的臉，除此之外，便是室內的燈光，其餘的甚麼都沒有。
可齊珊的恐懼太真實了，她蜷縮在角落裡，彷彿被甚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汀頌下意識後退兩步，視線緊緊鎖住窗戶。
可看了半天，玻璃上也只有自己的倒影。
周慕葉也疑惑地觀察著窗外，與汀頌相互看了一眼，搖搖頭：“甚麼都沒有啊……”
“有的！”齊珊的淚水奪眶而出，“它剛剛就在窗外，還對我笑，還說明天就要來取我的命！”
汀頌索性把陽臺的窗簾全部拉上。
“不會死的不會死的，”周慕葉抱住了她的頭，急忙安撫道，“不會死的，我和汀頌明天都守在你身邊。”
“噔噔噔——”
一陣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嚇得齊珊立馬把頭抱住。
“噔噔噔——”
周慕葉抱住她，不耐煩地對著門提高音量：“誰啊？”
一個女聲從外門傳進來：“慕葉，群裡已經發通知了，我們班可以去搬書了，一起嗎？”
“我去吧，”汀頌拿了一個購物袋，開啟門，“你們好好在這裡待著。”
門外的長髮女生看到汀頌，臉一下冷了下來。
汀頌長著一副不好接近的臉，日常也很少笑，在學校裡幾乎沒甚麼存在感。長髮女生還想往屋內望，被汀頌先一步擋住。
“走吧，去搬書。”
“慕葉和齊珊呢，不一起去嗎？”
“她們有點事，我幫她們一起搬回來。”說完，汀頌便伸手拉著長髮女生下了樓。
女生對汀頌的態度有些不滿，但又能明顯感覺到汀頌的力氣。
“為甚麼不第二天讓男生去搬？偏偏大晚上興師動眾。”長髮女生抱怨著，轉頭看向不太熟的汀頌。
這一路，汀頌頻繁回頭，四處張望，完全沒有聊天的慾望。
長髮女生翻了個白眼，閉上嘴。
還沒到教學樓，就迎面碰上體育系的那幾個大高個，他們成群結隊，說說笑笑，被圍在中間的那個人個子最高，穿著印著LOGO的名牌外套，有意無意地展示著手腕上的新表。
汀頌想裝作沒看見趕緊離開，卻被旁邊的女生拉住了胳膊：“欸你看，那不是慕葉的男朋友嗎？，不愧是體育系的系草，身材好臉也帥。”
“別瞎指，”汀頌拉下她剛伸出去的手，“他們分手了，趕緊走吧。”
“分手了？”長髮女生露出驚訝神情，“為甚麼啊？他們不是一直很好嗎？是誰甩得誰啊？”
“你回去問慕葉吧，趕緊去搬書。”
雙方相交而過時，汀頌明顯感覺到林奕的目光鎖在了她身上，並在預料之內叫住了她。
“汀頌！”
汀頌停下腳步，轉頭露出禮貌的笑容。
“你們是去搬書嗎？”林奕上前，把帶著表的那隻手背到了身後，“就你們兩人嗎？”
“齊珊和周慕葉有些事，我幫她們搬，”汀頌搖了搖拎在手上的購物袋，“我帶袋子了。”
林奕默默點點頭，轉身對著身後的朋友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幫她搬書。”
“不用了，我們可以搬。”汀頌往後退一步，抓著長髮女生的手大步離開了。
林奕尷尬地站在原地，看著汀頌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教學樓內，握在背後的那隻手緊緊捏成拳。
周慕葉在汀頌心裡跟天使一樣美好，他們分手之前，她和林奕姑且還能算是朋友，她也很感謝他們在自己低谷時的陪伴，可汀頌的心和立場，始終是向著周慕葉的，她不能不顧她的心情，繼續跟林奕做朋友。
一旁的長髮女生不太理解汀頌為甚麼拒絕了幫助，但也沒再說甚麼。
當天晚上，周慕葉怕齊珊害怕，便抱著被子，轉移到了她的床上與她一起睡。汀頌睡前檢查了門鎖和窗戶鎖，拉好了窗簾，關好了衛生間的門，最後熄燈爬上床。
目前為止，她們都沒見到齊珊嘴裡的鹿人，她也沒查到甚麼有用的資訊。她唯一能聯想到的魔物，就只有之前寄居在她腦子裡的，那個兒童版的自己。
同樣都是沒有實體的魔物，同樣會對人造成影響，唯一不同的是，汀頌腦中的魔物只能聽見聲音，看不到實物。
寢室很快安靜了下來，汀頌也閉上眼，準備入睡。
“有一棵樹，”齊珊突然在黑暗中開了口，“冬日裡開滿了粉色的花。”
周慕葉被她突然的話嚇了一跳：“甚麼？”
齊珊把頭縮在了被子裡，聲音越來越小：“過年之前，我去找了那棵樹，許了願。”
汀頌坐起身，黑暗中，她眼裡那兩條紅線微微發亮：“甚麼樹？”
“很可笑吧，”齊珊的聲音微弱，“我居然相信這個。”
周慕葉倒不以為意：“那你許了甚麼願？考研成功上岸？畢業後找個好工作？”
“都不是，”齊珊的聲音又有些哽咽，“是‘在一個月之內，還清家中欠下的鉅額債務’，還有‘讓我有足夠的錢，能維持到我研究生畢業。’”
真不愧是學霸！
汀頌內心感嘆道，考研是否成功在真正的學霸面前，都不是值得考慮的事情，因為他們有足夠的自信和自我能力的認知，明確知道考研必定成功。
“你是許願之後，才看到會直立行走的鹿嗎？”周慕葉問道。
“嗯。很離譜吧。”
汀頌開啟手錶，又翻起了魔物志，可仍舊沒有相關記錄。
“那棵樹在哪裡？”
“在我家鎮東區的一個村子後的後山上，”齊珊說道，“我一個人去的，路不太好走，但的確有一顆很大很大的花樹，粉色的花開得也很豔。”
“真奇怪，”周慕葉也從床上坐了起來，汀頌趕忙閉上眼躺下，“難道是梅花海棠之類的嗎？”
齊珊也坐起來：“不是，那樹很大，樹幹又粗，不是梅花和海棠花樹能比的，我也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樹。”
“你許願之後，還發生了甚麼嗎？”
“我許願之後，山裡颳起了狂風，吹落了很多花瓣，特別漂亮，像是我的願望有了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