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天神化成一道金光，從神像裡跳出，落在了寺廟後。汀歌還沒來得及捏碎他珠子般的心臟，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金色的眼睛怒瞪著眾人，紅色頭髮像遊動的細蛇，緩緩蠕動卻流光溢彩。靈魂供養的突然中斷讓它無法專心支撐空間繼續困住汀頌，又差點被藍眼睛殺了，不免有些憤怒。
光是章魚的動靜就足以吸引獵人們的注意了，這個巨大的傢伙在幾道交錯的藍光下，像玻璃球般出現裂紋，最後只剩下黑暗中站在章魚頭上的，眼睛發著藍光的黑影。
貝倫帝斯是生活在土地裡，形狀酷似海中章魚的魔物。目前只存在魔物志裡，從未有人見過。畢竟它從不現身，只沉寂地在深深地下不停遊走。據說停留之處會迎來乾旱。
這回他們見到了，震驚之餘還要提防隨時破空而來的白髮戰士。只是沒人想到，它看著巨大恐怖，卻不堪一擊。
好了，現在不僅獵人總部派出的支援在往這邊趕，還有警察和消防。
寺廟這邊也有了動靜，但此時他們卻無暇顧及，迎面而來加入戰鬥的噬魂獸也讓他們頭疼。
石曠躲避著汀頌的責問，目光轉向了後排的天神，眼睛亮了起來：“你就是教主？”
天神沒理會，轉身便跟汀歌打得有來有回。
汀歌也不再管他，開始在寺廟附近搜尋飼主的身影。
只要殺了天神的飼主，天神的能力就會大幅度降低，也就更好殺了。曾經汀歌殺了斐智，火惡魔就受到了重創。
石曠往前跑了幾步，看著汀歌和天神消失在了黑暗中不知去向，瞬間慌了神。
“教主！”他朝著黑暗空曠的後院大喊，“我要和你結締契約！我願意獻出我的靈魂，我願意成為你的飼主，給你提供靈魂！”
汀頌驚訝地扭頭看他：“你瘋了？！它是害死你父母的兇手！”
石曠紅了眼，大聲吼道：“我不要再當被剝奪的那一方！我現在甚麼都沒了，我孑然一身，可以給你更好的條件，教主，跟我結締契約！”
沒人回應。
汀頌瞪了他一眼，轉身繼續找天神的飼主藏身之處。可寺廟附近全都找了也未見人影，那個端著不鏽鋼大盆收金子的男人也不見了蹤影，只能把範圍擴大到整個村子。
又是一顆照明彈升上夜空，整個廢棄的村落被白光照亮。與此同時，一聲撕裂的慘叫讓汀頌和石曠不得已捂住耳朵。
白髮戰士的身體只剩下一半，卻還是堅持舉著長刀與近在咫尺的槍口對峙，它身後的一名獵人，雙槍早已合成了另一種汀頌沒見過的武器，衝擊力極大的鐳射掃射著它的頭顱，最後衝進了它的胸口，毀掉了它的心臟。
白髮戰士一聲嘶吼，化成了一陣灰，落了幕。
“早知道不攻擊它的心臟了，應該留個活體回去研究。”
“浪費了我們那麼多時間，化成灰也好。”
另一邊的噬魂獸也很快敗下陣來。它本身的實力並沒有很厲害，就算剛剛吃了那些信徒的靈魂，也完全不敵兩名高階獵人。
汀頌不知道石曠到底有著怎樣的自信，會讓自己的噬魂獸去殺獵人。
可能是資訊差吧。汀頌想道。
六名獵人裡只有一人重傷，亮起的照明彈也讓他們發現了汀頌的存在。
“你也是獵人？”
他們看著汀頌的口罩，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槍。
汀頌點點頭：“教主已經現身了，現在需要趕緊找到教主的飼主。”
獵人們看向身後的寺廟，裡面除了因噬魂獸死亡而受到反噬效果，跪在地上頭痛不已的石曠，甚麼都沒有。
“看你這樣子，應該跟我們不太一樣，”質疑的目光掃遍了她的全身，“你隊長是誰？這裡有你的任務？”
“……有的，”汀頌指了指空地上正化成灰的噬魂獸，“剛剛你們殺的那個就是。”
獵人們相互對視一眼，說道：“在這裡太危險了，魔物應該都不止兩個，你趕緊帶著廟裡的那個男的離開這裡！”
汀頌轉過身，想爬到高處尋找：“我們說話的功夫，飼主可能已經跑了。”
石曠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跑離了寺廟，往背後的深山跑去。汀頌見狀，趕忙追上去。
“我不要再成為被剝奪的一方！”他邊跑邊唸叨，“我才應該是擁有力量的人……我才應該是……”
他狂奔進村落後的樹林裡，很快消失在光找不到的地方。
汀頌一路跟隨，那五名獵人中留下了三人探查寺廟，留下了一人去採集貝倫帝斯還未消散的屍體，剩下一人則跟著汀頌身後保障他們的安全。
黑壓壓的山林裡雜草叢生，石曠也不知了去向。汀頌身後的獵人抓住了她的肩膀，厲聲問道：“他要去做甚麼？”
“我猜他可能知道飼主的位置。”
石曠的目標如果真的是成為天神的飼主，肯定會第一時間關注它目前飼主的情況，只有殺了前飼主，他才有上位的可能。
不過他一個普通人深夜鑽進樹林，他們當獵人的也不可能不管，只能繼續尋找。
越往深處，林木越是密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像是某種野花散發出來的氣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啼叫，讓人心裡發毛。
“你的隊長到底是誰？怎麼放任你來抓教主？”身後的獵人問道，“還戴著口罩，挺神秘啊！”
“知道神秘還問。”
汀頌冷不丁的語氣讓身後的人略感不爽，前方樹林間亮起了微弱的光，兩人同時噤聲，悄悄向光源靠近。
撥開最後一層灌木，他們看見一個廢棄的小屋外，石曠手握一把水果刀，正蹲在一個男人身上，奮力扎向他的頭顱。
“你去死，你不配得到它！”
他腳邊的手電筒正好朝天照在他猙獰的臉上，僅僅那一瞬，汀頌貌似看到了一個精神狀態被逼瘋的怪物，不由得雞皮疙瘩泛了出來。
不大的水果刀上全是血，屍體旁還丟著一塊沾著血跡的石頭，身下血泊蔓延，手起刀落時，還濺到了一旁的野花上。
這就是沈熒捨命救下的孩子嗎？汀頌替她感到不值。
“教主，你看到了嗎？”石曠突然仰頭對著上方破音大喊，“我才是你新的飼主，快選擇我！我可以給你帶來更多！”
一起來的獵人第一時間衝了上去，抬起腿，一個反踢把石曠踹到了地上，手裡的水果刀也掉了下來。獵人剛想制住石曠，一道金光突然從天而降，毫無徵兆地砸在了他們的身上，把這名獵人當場砸暈。
金光迅速消失，天神的身體少了一半，金色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剛剛還未維持的五官也已經消失，變得跟火惡魔一樣，全身漆黑，一雙太陽般金色的眼睛掛在純黑的臉上，著實詭異。
石曠看到它興奮地跪在地上，紅血絲遍佈雙眼：“請與我結締契約，我願意當你的飼主！”
汀歌這時也露了面，衣服早已被撕裂，白皙的人類身體上掛著刺目的紅，汀頌這才發現，他少了一隻胳膊，胸前貫穿了一個血淋淋的黑洞，穿著粗氣擋在了她的身前。
“你……”汀頌下意識伸手想拉住他。
汀歌回頭看她，露出溫和的笑容：“別害怕，阿頌。”
汀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從未想過藍眼睛能變成這副模樣，少的那隻胳膊的關節處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隱隱白骨，胸前的血洞更是不忍直視，如果再往左邊偏一點，就傷到他的心臟了。
一種恐懼的猜想在汀頌腦中生成——如果石曠沒有殺它的飼主，挫了他的銳氣，汀歌會不會就命喪它手了？
為了履行契約，就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
結契約的時候，她明明說她來殺的，汀歌只需要配合她就夠了，卻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汀頌心疼地眼睛發酸。
石曠的要求反而更加激怒了天神，他貌似不知道，魔物的飼主中途被殺會對魔物的能力造成致命的打擊，可能它馬上就要贏了，馬上就能得到著名的藍眼睛的心臟了，但石曠興奮的舉動，手起刀落，讓他功虧一簣。
天神身形高大，伸出手直接按住了石曠的腦袋，彎下腰緊緊盯著他。
石曠痴狂的笑容凝固，臉上的興奮瞬間轉變成恐懼，身體卻怎麼也動不了。
汀頌第一時間舉起槍，對著天神心臟的位置就扣下扳機，藍色的鐳射柱快速貫穿他的左胸，直擊它的心臟。
與此同時，天神的手輕輕一擰。
石曠的腦袋連著脖子，轉動了360度，骨頭碎裂和和肌腱撕裂的細微聲響中，還有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石曠嚥了氣，被它丟在了地上。
不遠處，支援的獵人飛速趕來，在樹林間發出簌簌響聲。
汀頌趕忙拉住汀歌的手，低聲道：“趕緊離開！”
天神的心臟被擊碎，也不再有甚麼威脅了。汀歌點點頭，化成一道藍光消失在原地。
天神另一半邊的身體開始化成灰，飄散在空中。它沒有掙扎，反而將目光轉向汀頌，眨眼間便移到了她的面前，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很眼熟……”
汀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沈熒知道嗎？上一個殺你的獵人。”
天神愣了片刻，似在努力回想。
“哦，那個人類女人……”
汀頌舉起槍，對著它心臟的位置猛開了幾槍。
“我是她女兒。”汀頌微微揚起頭。
“堂堂獵人，居然與魔物為伍，”天神發出笑聲，“真丟人。”
嗯，是很丟人。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能力不夠，經驗不足，對付這種級別的魔物本就不可能，如果沒有汀歌，她早就死了，更別提報仇了。
“嗯，是很丟人，”汀頌也笑了，“但只要能殺了你，多丟人的事我都會做。”
天神消失前，突然垂下頭，額頭突然抵在汀頌額頭上：“居然還有‘詛咒’……”
“你不配成為我的飼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