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長久地待在黑暗裡,汀頌的心也越來越沒底。
頭頂那隻巨大的眼睛目前還沒暴露,壓迫感卻越來越強,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這個完全被隔絕出來的空間,外面發生甚麼也根本無從所知。
腦中的童聲又鑽了出來,像一條毒蛇,在她耳邊吐著信子:“連父母都能害死的孩子不配活著。”
“你繼續唸叨吧,”汀頌穩坐如鐘,“等一切結束,我們就一起進藍眼睛的肚子。”
童聲還想繼續說,被汀頌一句話給硬生生噎住了。
之後的時間裡,旋轉樓梯上方的黑暗裡,不斷出現各種奇怪的聲音,甚至樓梯口亮了一束扭曲的火把,像是在邀請她上去看看。
汀頌想起那些厲害的高階獵人,他們超出常人的體能是否跟耳後的那個粉紅色印記有關,如果她也有這種能力,說不定就不會在黑咕隆咚的破空間乾等著了。
這時,有一塊石頭大小的金屬從旋轉樓梯處滾落至汀頌的腳邊,在火光下泛著灼目的金光。
汀頌皺眉,撿起來對著光擺弄,詫異道:“金子?”
金子獨有的金色在火光中顯得溫潤誘人,石塊般不規則形態握在手裡更是沉甸甸的。汀頌的嘴角不知不覺勾起,隨後小心翼翼把金塊揣進了兜。
送上門的,萬一能帶出去呢?
接著,又一塊金塊“噠噠噠”地從樓梯上滾落,只是不再滾到她腳邊,而是停在了樓梯口。
汀頌站起身,走到樓梯口,把金子撿起來揣進兜。
第三塊金塊又順著樓梯落下,掉在了火光照亮範圍的邊界處,汀頌卻遲遲沒動。
為甚麼一定要引誘她上去?上面到底有甚麼?上一次她跑了那麼久都沒到頂,這次是不是也一樣?
汀頌抬頭朝著上方大喊了一聲,回聲很快跟著響起,但持續時間不長,說明這空間的高度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高。
“啊——”
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從樓梯上方傳來。
汀頌驚了一下,冷靜下來後,懷疑這可能是教主為了引導她上樓使的手段。
“救我!”
又是女人的求救聲。
汀頌捏緊拳頭,並未移動步子。
“有沒有人啊,救救我!”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話音未落,便傳來魔物的嘶吼聲。
汀頌再也站不住了,彎腰撈起第三塊金子就朝著旋轉樓梯向上跑去。嘶吼聲越來越清晰,藍白相間的手槍早已握在手中,迅速地朝聲音的方向開了一槍光彈。
瞬間爆開的強光晃住了眼睛,汀頌快速戴上那半透明的藍色眼鏡,在強光中看清了聲音的來源。
一個看不清臉的長髮女人,渾身透著灰濛的暗光,身後成群結隊的噬魂獸正追著她。她並未受光彈影響,跳下樓梯,落在了一個平臺上,朝汀頌狂奔而來。
汀頌微微皺眉,但還是迅速舉起雙槍,對著噬魂獸們瘋狂開槍。那長髮女人也順勢躲在了她的身後,安靜地看著。
汀頌的雙槍穩定地殺死了第一排撲向她們的噬魂獸,噬魂獸中彈後高聲長嘯,很快就化成了一片被吹散的灰。
她索性跳進魔物堆,雙槍迅速變成了無聲的機關槍,來回掃射,很快便解決掉了所有魔物,慘白的光彈也順勢熄滅。那長髮女人怔怔地望著她,汀頌這才看清楚了她的容貌。
五官十分精緻,漂亮得不像人,倒像個洋娃娃。
汀頌從平臺上往下望,樓梯口的火光清晰可見,也就是說她也沒跑多遠就到了這裡。如果要繼續向上,得穿過這片平臺才行。
可第一次來時,她並未踏上甚麼平臺,甚至跑了好久也沒碰到甚麼。
一股強烈的、說不出的彆扭感湧上心頭。
又一束火把在向上的樓梯口亮起。
女人全身發灰,只有眼球是黑的。她親切地上去握住了汀頌的手,面目呆滯地讚揚道:“你真是一個英勇的人類,請繼續向上吧!”
汀頌抽出手,奇怪地看她:“你們是在玩闖關遊戲嗎?”
女人沒正面回答她,只是讓出位置:“請繼續向上。”
“你們到底要做甚麼?”
女人沒說話,又陷入了一片寂靜。向上的樓梯口又“噠噠”地蹦出了兩塊金子。
勾引她是吧……
但她已經沒甚麼耐心了。
空間突然開始劇烈震動,一旁的女人化成一陣煙霧消失在原地,兩處火把也熄滅,周圍的場景開始扭曲變化。
汀頌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只能跪在地上穩住身體,可剛一抬頭,黑暗消散,一隻巨大的金黃色眼睛正看著她,中間漆黑的瞳孔收縮又舒張,似乎在經歷甚麼痛苦。
史無前例的壓迫感讓汀頌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毛孔瞬間炸開,本應起來與這隻眼睛對峙,卻腿軟到根本無法站起。
要說這眼睛有多大,以汀頌的身形,怕是能在它中間的瞳仁裡跑兩步。
“與我結締契約。”
跟人類一樣的聲音從巨眼處響起。
“與我結締契約,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巨眼又一顫,“來不及了,快與我結締契約!”
汀頌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深深吸了口氣才有勇氣抬頭與那隻巨眼對視。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默默舉起手裡的槍,快速積蓄能量,朝著巨眼的位置發出藍色的鐳射柱。
“不好意思,像你們這種狗我已經有一條了,不需要第二條。”
源源不斷的鐳射柱射進了巨眼深不見底地瞳孔中,汀頌腳下的平臺再也支撐不住,像化掉的墨水一樣消失無蹤,她只能無力往下墜落。
升級後的武器的確殺傷力倍增,汀頌化出第二把槍,朝著巨眼繼續射擊。
巨眼被擊中後消失,周圍再次陷入黑暗。汀頌失去了目標,身體也越來越沉,明明是在下墜,耳邊卻連風聲都沒有。
她剛想呼叫汀歌,一張酷似人類的臉以極近的距離出現。
“有外力斷掉了我的養分,趕緊與我結締契約!”
一雙金色的眼睛正死死與她對視,紅色的頭髮垂在耳旁,身上瀰漫的血腥味撲鼻,讓汀頌趕忙捂住了鼻子。
“你是教主?”
“你還沒透過我的考驗,但是已經沒時間了!”
汀頌冷著臉,手持雙槍直接對上了他的腹部:“你終於出現了。”
藍色的鐳射炮果斷地穿過了它的身體,那雙金色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它的身體被鐳射炮連續衝擊,幾乎已經是千瘡百孔了,可那張人類似的臉幾乎沒有甚麼痛苦的表情。
汀頌這才意識到不對,試探開口:“……打不死?”
它表情淡定:“你是個有潛力的人類,與我結締契約,我可以給你帶了追捧和信徒。”
汀頌把槍抵在了它的腦袋上,鐳射炮無聲地打落了半張臉,但下一秒又以肉眼的速度迅速恢復,嘴裡喃喃地重複著剛才的話。
金色的眼睛像太陽般美麗,但與汀歌的眼睛一樣,感受不到溫度。
這是個魔物,與藍眼睛一般強大的魔物。
“你在做甚麼?”
汀歌突然冒出了頭,冷著一張臉出現在它的身後。
金色的鮮血噴湧而出,一隻大手從背後貫穿了它的身體,捏住了它心臟。
“你以為阿頌甚麼狗都會收嗎?”
金色的眼睛瞪得滾圓,扭動著僵硬的脖子朝後看,汀歌笑眯眯地再次用力捏住了它的心臟,說道:“阿頌,對付我們這種魔物,要對準心臟打。”
“藍、藍眼睛……”它艱難開口。
“好久不見,天神。”
天神?汀頌恍惚一下。
“幾千年前,人類的祭祀都是為了得到天神的保佑,實則都是進了它的胃裡,它才是人類皇帝背後真正的‘天神’”汀歌笑著說道。
“殺了它。”
“嗯?阿頌你說甚麼?”
“汀歌,殺了它!”汀頌猙獰著臉,朝他大喊。
汀歌的眼裡隱隱閃著光,天神發出一聲劇烈的咆哮,黑暗的空間發出碎裂的聲音,裂紋瞬間佈滿視線。“嘭!”的一聲,汀頌重重地落在了倒落的神像前。
天神掙脫了汀歌的舒服,化成一道金光升上天空,後又穩穩地落在了寺廟後。
汀頌剛一睜眼,就看到了石曠驚訝的眼神,可他身後的噬魂獸正貪婪地舔著嘴,朝著正與白髮戰士奮戰的獵人們奔去。
“你……殺了他們?”汀頌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身後,強烈的血腥味讓她胃部痙攣,“你記得你答應過我甚麼嗎?”
石曠有些心虛地躲避著她的眼神:“反正都活不了,還不如有尊嚴的死去。”
“獵人總部說不定有藥能救他們!”
“不會有藥的!”石曠吼道,“獵人連教主都抓不到,怎麼可能研究出對症的藥。”
不遠處的巨大章魚歪到在地上,身上全是碎裂的紋路,身體也正化成灰飄在空中,與紛飛的草灰一起落在了汀頌的頭上。獵人們與白髮戰士對戰佔據了上風,剛剛截胡了不少靈魂養分的噬魂獸也加入了戰鬥。
教主,不,天神原本就藏在這具沒有頭的神像裡,但它的飼主到現在都沒現身,大機率躲起來了,可明明有飼主,為甚麼要找她結締契約呢?
汀頌終於知道那股奇怪的彆扭感是怎麼回事了。
天神學著人類,用層層考驗檢驗她是否有資格做它下一位合格的飼主,但考驗方法幼稚又可笑,就像汀歌曾經信誓旦旦學著人類的行為一樣彆扭,包括剛剛英雄救美的橋段也顯得十分尷尬。
汀頌自認沒有甚麼可談判的資源,天神之所以會注意到她,大機率也是因為她能看見魔物的奇怪體質。
魔物的頭腦真的跟動物一樣簡單……
石曠父親的屍體被石曠遺落在身後,汀頌也徹底憤怒了。
她沉著臉,目光冷冷地掃過他:“看來今天要對付的不只有那些魔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