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汀頌一直很不理解一件事。
為甚麼汀歌那麼執著於成為人類,一邊幼稚地模仿人類行為,一邊又對突然出現的情感產生恐懼。
矛盾又可笑。
她也找不到答案,只能被牽著鼻子走,一顆心被反覆撩撥。
他展示了從未在她面前出現過的強勢,單手控制她的頭,自己則用嘴唇輕輕划著她的肩,慢慢移動到她的側脖頸。朦朧的熱氣之間,除了滴答滴答的水聲甚麼都沒有。
汀頌的心快要跳出來了,維持好的鏗鏘氣勢快被這陣酥酥的感覺摧毀。汀歌的手框住了她的腰,讓她更貼近自己。
直到輕輕咬住她的耳朵,才低聲開口:“阿頌,我們結婚吧。”
他故意的舉動還是讓汀頌產生怒意。抬起手肘錘向他的肚子。
“有我在,阿頌就不會受到其他魔物的騷擾,”汀歌眼疾手快,握住了快抵到腹部的胳膊,“我還可以給你當保姆,像以前一樣照顧你的生活。”
“你……說的真好聽,”汀頌陰沉著臉,“火惡魔來殺我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很抱歉,阿頌,”汀歌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冰涼的溼發劃在了汀頌的脖子上,“我保證這種事不會再出現了,我已經得到了人類的傳承,會好好珍惜的。”
汀頌聽不懂了:“甚麼傳承?”
汀歌沒回答,只是強勢地扳過她的臉,閉上眼,與她唇齒相織。
保證?相信所為的“保證”,還不如相信公豬會上樹!
汀頌兼職結束後,第一時間打電話聯絡了陶烈。
陶烈像是剛吵完架,接電話的語氣並不太好,硬邦邦地“喂”了一聲。
“陶隊長,我復職的事情……有沒有出現甚麼差錯?”
“……你知道了?”陶烈此時癱坐在椅子上,“公示會那群傢伙突然改了主意,說甚麼不需要對於你復職的事情單獨開會商討。”
汀頌也停在路邊,把落下的圍巾重新甩在脖子上:“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陶烈厚重的鼻音傳來,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的苦惱:“我再想想辦法吧。”
“陶隊長,很抱歉……總是麻煩您。”汀頌也跟著嘆了口氣,看著自己呵出的白霧散盡。
汀頌的手都快凍僵了,地上的雨水還未乾透,只能邁著步子慢悠悠地走回去。
門還未開,便聽見久違的聲音。
“阿頌,你回來了,我好想你。”
像是有甚麼暖呼呼的熱流重新淌過她的心,剛一開門,汀歌便如以前,穿著圍裙,笑著取下了她身後的揹包。
濃厚的番茄味席捲而來,整個家都是溫暖的,汀頌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差錯,她竟覺得這一刻的汀歌比曾經的任何時候都像人類,尤其是帶著手套,把熱騰騰的番茄肉丸湯端上餐桌時,他的身影似乎與那短短回憶裡的父親汀葉重合了。
她一個人的生活也可以活得溫暖,但如果身邊有個人,那更是……
汀頌想到這裡,心裡猛地機警,搖晃起腦袋。
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大忌!不能被一時的……迷惑住了雙眼!
“阿頌,吃飯了。”
汀歌看著她呆愣愣的神情,頓時笑出了聲:“今天有你最愛吃的西紅柿肉丸湯哦!”
管他呢!先活下去再說!
剛剛的念頭瞬間被她拋諸腦後,迅速躍過沙發,大快朵頤。
“所以阿頌,我還能留在你身邊嗎?”汀歌期待地望著她。
汀頌一邊嚼著嘴裡塞滿的肉,一邊盤算,現在當回獵人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汀歌在,說不定就沒這個煩惱了。
“可以,但你要答應我的要求。”
“嗯?”
“首先,你要保證莫奈不會因為你來找我麻煩,第二,你要賺錢分擔一半的房租,我現在已經沒有住房補貼了。”
汀歌連忙點頭。
“第三,別再模仿人類,對我做奇怪的舉動。”
汀歌眨著無辜的眼睛:“我應該沒對阿頌做過甚麼奇怪的舉動吧。”
“……”汀頌翻了個白眼。
“我們甚麼時候去結締人類契約?”
“……結婚是有人類身份的人才能做的事,你現在是黑戶。”
汀頌去房間拿出身份證,舉在汀歌面前:“知難而退吧汀歌,這個東西你沒有。”
汀歌捏著下巴左右打量:“阿頌留過長髮嗎?”
汀頌皺眉:“以前留過。”
“嗯……”汀歌的目光落在汀頌身份證上的照片,提議道,“阿頌留長髮應該也會很好看。”
“……”汀頌耳尖微微泛紅,扭過頭,把身份證重新揣進兜裡,“重點不是這個吧。”
汀歌心領神會地笑了一下。
事情到底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
她明明打算開始獨自一人的新生活,為甚麼又那麼寬容地讓他闖進來了?
汀頌躺在沙發上美美打著飽嗝,腦子在暈碳中突然清醒,猛地坐了起來。
正在洗碗的汀歌聽到動靜,轉頭,有意而為之地衝汀頌露出一抹笑,隨後又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忙。
僅僅一笑,汀頌明顯感覺身上的血液一股腦地往上衝,臉頰迅速發燙。
她恨鐵不成鋼地“嘖”了一聲,拿起沙發上的軟墊往臉上呼,抬起腿在沙發上亂蹬:“啊——為甚麼會這樣?!”
自己怎麼能被拿捏成這樣?!
汀歌沒回頭,只是揹著光,默默笑了一下。
沒過幾天,持續籠罩城市的天終於有了變化,白色的雪粒子開始稀疏飄落,落在光禿的枝椏和行色匆匆的路人肩頭。
馬上就要過年了。
去年過年是汀頌一個人過的,她早早地預定了餐廳,在外面好好大吃了一頓,然後在絢爛的煙花下慢慢走回了家。但新年第一天,突發的任務也沒有放過她,整個假期都在奔波,唯一的安慰,就是下個月到手的加班工資。
暖氣已經被開啟,汀歌剛想脫光衣服就被汀頌厲聲訓斥。不能□□這個規定他好像也一直沒放在心上。
李墨乘那邊也放假了,他第一時間就去找了汀頌,手裡捧著一束花,按響了她的門鈴。
汀頌剛慌慌忙忙從廁所出來,就撞見了門口的修羅場。李墨乘和汀歌大眼瞪小眼,相互沉默對視。
汀歌先一步露出笑容:“你是阿頌的朋友吧,請進。”
李墨乘表情有些微妙和尷尬,他的目光先是把面前的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又定格在他的臉上,手裡捏著的捧花慢慢收緊。
“你是?”
“我是她撿回來的狗。”
汀歌氣定神閒的回答讓李墨乘尷尬的臉上更浮現一抹難以察覺的怪異。
汀頌黑著臉把汀歌扯進屋,面帶笑容地招呼李墨乘進屋:“李警官,進屋坐坐吧。”
李墨乘眉頭緊皺,但還是進了屋,把手裡的捧花交給了汀頌:“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李警官。”汀頌接過捧花,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才放假啊……”
“太忙了。”
汀歌乖巧地泡了一壺熱茶端給了剛剛坐下的李墨乘,隨後面帶笑容地站在一旁,像個素質良好的服務生。
汀頌也坐在沙發上,挺直了背,想找些話題,就被李墨乘搶先了。
“汀頌,最近太忙了,沒時間來看你。”
“沒事,對了,”汀頌突然起身,從臥室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交給了李墨乘,“我住院的時候,李警官對我的照顧我沒齒難忘,所以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希望李警官不要嫌棄。”
這份突如其來的心意讓李墨乘和汀歌都有些意外,李墨乘立即起身,站直身體,雙手接過禮物。
暗紅色的包裝紙泛著柔和光澤,上面印著精緻的雪花紋路,每片都形態各異。李墨乘小心翼翼揭開包裝,一條灰色圍巾安靜地躺在盒中。
針織細密均勻,羊毛材質柔軟厚實。
“這是……”
“我織的,”汀頌輕聲說,“希望你喜歡。”
窗外,細雪不知何時又悄然落飄落,紛紛揚揚的雪花映白了整個天地。
汀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沒一會兒,手又默默攀上了胸口,死死抓住。
“謝謝汀頌,”李墨乘當即就把圍巾圍在了脖子上,“我很喜歡。”
“我怎麼不知道阿頌還會織圍巾?”汀歌幽幽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
汀頌沒好氣:“很奇怪嗎?”
汀歌突然臉色一變,捂著胸口朝汀頌倒了過來,李墨乘被嚇了一跳,直接坐在了沙發上。汀歌一隻手攀上汀頌的脖子,順勢倒在了她的懷裡。
“阿頌,我這裡好難受!”他指了指胸口,藍色的眼睛裡佈滿了水汽,“我會不會死掉啊……”
李墨乘也上前檢視:“要不要送醫院?”
汀歌厚臉皮地往汀頌身上攀,看都不看李墨乘一眼:“阿頌,我好難受,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汀頌黑著臉,剛舉起拳頭,又瞥見一旁的李墨乘,只能緩緩順口氣,尷尬地笑道:“不用送醫院,他、他這是老毛病了。”
李墨乘看著二人的架勢,更是疑惑:“汀頌,他到底是——”
“阿頌!”汀歌像一個爭寵的孩子,大聲打斷了李墨乘的話,也成功吸引了汀頌的注意力。
“我好痛苦,阿頌,你幫幫我。”
李墨乘看向汀頌的表情凝重,只能起身告別。
他心裡很不舒服,開門的時候默默嘆了口氣:“汀頌,你只需要正常拒絕我就好,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
汀頌連忙擺手:“這……這我可以解釋……”
“阿頌!”劃破天際的叫聲又響了起來。
“你給我閉嘴!”
李墨乘垂下眼,只是淡淡說了一句“祝你過個好年”,便離開了。
好了,李警官絕對絕對認定她是甚麼奇怪的人了……汀頌的怒火壓不住了,拽著汀歌的衣領就進了浴室。
“老孃今天非溺死你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