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阿頌，我好冷……”
汀頌驚得嘴巴都沒合上，身體卻先做出反應。
她撐著雨傘連連後退，像是見了鬼。直到微弱的路燈照清了汀歌掛滿雨水的臉，才輕輕鬆了口氣。
“汀……汀歌？”
汀歌像一隻淋壞的小狗，抱著胳膊，可憐巴巴望著她：“阿頌，我好想你。”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汀歌張開雙臂，想上前抱住她，可瞥見胳膊上還在往下淌的雨水，便放下了手臂，只是扯著汀頌的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阿頌……你願意帶我回家嗎？”
汀頌眼角抽搐。
他這是又在搞哪一齣？
汀歌見她沒動靜，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無家可歸，希望能得到阿頌的收留。”
沒人願意在深冬的雨夜裡一直待著，汀頌也是。她把汀歌拉進傘裡，帶著他往便利店走。
周慕葉醒來時已經上午九點了，廚房裡傳來叮微波爐的聲音。她慢悠悠地穿好衣服，還未開啟房門就聞見了飯香。
汀頌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放在餐桌上，剛想跟周慕葉打招呼，沙發上，汀歌的聲音悠悠響起。
“早上好。”
汀歌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周慕葉出來，咧開嘴笑了起來。
“……”汀頌翻了個白眼。
周慕葉以為自己看錯了，揉著眼睛退回房間，又重新走了出來，跟汀歌大眼瞪小眼，隨後發出感嘆：“好漂亮的男人！”
汀歌眯起眼睛，露出溫和的笑容：“謝謝。”
“過來吃飯吧。”汀頌無奈朝周慕葉揮揮手，想把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這裡。
周慕葉絲毫沒注意到汀頌，只顧看著汀歌。她走過去坐在他的旁邊，不掩飾地盯著他看。
“吃飯了。”
“……”
汀歌很享受周慕葉看他的目光，心情也好了起來。他微微仰著頭，展示著自己優越的下頜線。
一記悶拳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他的頭上，強忍怒氣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說，吃飯了。”
周慕葉這才移開目光，撲到了汀頌身上，抱著她的胳膊撒嬌：“汀頌，這是你朋友嗎？”
“不是，是我昨天晚上撿回來的狗。”
汀歌也應和：“阿頌心善，把我從路邊撿了回來，還給我毯子，怕我冷到。”
汀頌拉開了窗戶，一陣清新的涼風瞬間湧了進來，驅散了屋內沉滯了一夜的暖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寒意直入肺腑。
一場雨洗掉了城市裡的霧濛濛的煙塵，連天空都像被洗淨的玉石，呈現菸灰色。
“好冷啊，阿頌。”
汀歌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朝汀頌大喊。
“雨停了，吃過早飯就滾回去吧。”
“我不要，我要跟阿頌在一起。”汀歌嘟著嘴，反駁道。
“哈？”汀頌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可不想被莫奈找上，你吃完飯趕緊給我回去。”
周慕葉默默吃著粥，耳朵豎著聽二人爭吵。
“我不要！”汀歌把腿架在沙發上，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你把我撿回來，就得對我負責！”
“該對你負責的是莫奈，不是我！”汀頌大步上前，去扯他身上的毯子，“把我的毯子還給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我當初就不應該把你撿回來！”
汀歌抓著毯子不放：“你後悔了嗎阿頌，是你撿到我的，現在又想把我丟下嗎？”
“是你主動出現在我面前的，也是你主動離開的，我能有甚麼辦法，”汀頌越說越激動，臉也脹紅了起來，“該說的話那天在公園已經說清楚了，我不想再重複！”
汀歌愣住了，緊盯著汀頌怒氣衝衝的臉，片刻後不知是想通了甚麼，無辜神情轉變成奇怪的興奮。
“太神奇！”他跳向沙發，朝汀頌奔去，“阿頌你太神奇了！”
“……？”
汀頌迅速一個高抬腿，把狂奔而來的汀歌給錘在了地上。
“你還是別吃飯了，現在就給我滾。”
“……阿頌，”汀歌的臉砸在地板上，“就是這種感覺……”
“……”
“汀頌，”周慕葉的腦袋探出，“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沒有，”汀頌邁過地上的汀歌，走向餐桌，坐在了周慕葉的對面，“今天你想去哪裡玩？”
周慕葉想了想，說道：“我準備今天就回家。”
看來她不打算跟林奕去見他母親了。
汀頌點點頭：“好，那我送你去車站。”
出門前，汀頌拎著周慕葉的包，轉頭冷著臉對汀歌下命令：“我回來以後如果再看見你的臉，就把你浸到浴缸溺死！”
汀歌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關門帶起的風吹開了他的劉海。
“好厲害啊，阿頌……”
周慕葉看著公交車窗外的景色，心事重重。汀頌也沒說甚麼，只是陪她靜靜地坐著。
目前為止，林奕已經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了，周慕葉的手機裡只怕是更多。雖然汀頌心裡清楚林奕面對莫奈時的目的，但並不打算以道德制高點替林奕這個大傻子辯解。
朋友就是要站在一起，以對方的感受為準。
周慕葉輕輕靠在她的肩上，握住了她的手，直到車站，兩人都沒說甚麼話。
臨別時，周慕葉像大人一樣幫汀頌理了理衣領，溫柔地叮囑：“我總覺得汀頌不開心，雖然不知道緣由，但我和齊珊是站你這邊的。”
汀頌的眼眶有些溼潤，她看著周慕葉過了安檢，在遠處的人群中朝她揮手，嘴裡唸唸有詞。
“新年快樂，汀頌。”
汀頌露出難得的笑容，張開嘴默默回應：“新年快樂。”
不出所料，汀歌並沒有走，而是脫光了衣服，泡在40度的水裡，滿面潮紅地等著汀頌發現他。
霧氣騰騰的浴室裡，汀頌抓著他的頭髮就把他按進了水裡：“讓你走你不走，你還想怎麼樣？”
“@#%#￥……#￥阿頌……”汀歌在浮出水面是趕緊換氣，“你實在是太￥%#￥%@！”
“我應該是已經失去當獵人的機會了，現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給我淹死在這裡，成了凶宅指不定房東就會降房租！”
汀歌手舞足蹈地在浴缸裡掙扎，在汀頌身上甩了一身水，她嫌棄地站起來，暫時放過了他。
汀歌扶著浴室牆壁止不住地咳嗽：“咳咳咳……阿頌，好狠的心……”
汀頌也折騰累了，腳也蹲麻了。臨近過年，她打工的便利店相繼推出新年禮盒，人越發多，眼看時間到了，她得去兼職了。
“你打算在這裡多久？”
“一輩子跟阿頌在一起。”
汀頌嘆了口氣：“我曾經也以為會這樣，但你不也連招呼都沒打就走了嗎？”
“阿頌？”
汀頌站起身，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不需要主動離開的人，也不要輕易就被奪取的狗。”
汀歌不解釋，不慌不忙地把手枕在下巴處，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可是阿頌啊，獵人總部不收你，你拿甚麼去抗衡出現在你身邊，對你圖謀不軌的魔物呢？”
汀頌僵住了，這的確是她目前的困境。可如果不當回獵人，就對抗不了它們，除非……
除非有一個遠超於它們的存在，一個讓它們畏懼的存在。
汀歌似乎在等著汀頌點他的名，臉上的笑容燦爛，一副計謀得逞的小人姿態。
汀頌本就一股子委屈的悶火無處發洩，偏偏像是被人捏住了命門威脅。她冷笑一聲，在濃濃熱氣中頭也沒回：“那就去死了好。”
“甚麼？”
“我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在財富自由之前把唯一的工作弄丟了，也不是前途光明的頂尖學霸，連活著的意義都找不到，如果真的被魔物攻擊，死了也就死了。”
汀歌頓時啞口無言。
“你離開後，火惡魔找到了我，拿走了藏在我腦袋裡的心臟，還在我的腹部開了個洞，雖然我有幸死裡逃生，但之後我的生活就一團亂，一切都出現了異常，後來又被一群魔物啃噬的差點死掉，就是你救我的那晚。”
身後傳來水聲。
“我沒有辦法，我甚麼都改變不了，如果上天真的要我償命，就順其自然吧，”汀頌完全沉浸在情緒裡，完全沒注意正在靠近她的人，“所以你還是早點離開吧。”
溼漉漉的胳膊突然從身後抱住了她，汀歌的氣息壓了下來，兩人只見霧氣縈繞，耳邊除了滴答落下的水聲，還有汀歌柔柔的聲線。
“跟我結締契約吧，阿頌。”
汀頌想要掙扎，卻被他死死扣著：“想都別想，我可不想把我的靈魂給魔物填飽肚子！”
“我說的是你們人類的契約。”
“甚麼？”
“跟我結婚吧，阿頌。”
汀頌身體一顫，轉頭痛罵道：“又說這種話，你懂甚麼叫結婚嗎？”
“結婚不就是兩個人類永遠在一起嗎？”汀歌坦然解釋，“我傳承了人類的情感，為甚麼不能享受跟人類一樣的待遇？”
汀頌的心又不自覺地狂跳，那晚在公園說的話彷彿成了鬧小脾氣的笑話。可即使內心責怪自己，但又忍不住的臉紅心跳，完完全全被身後的魔物牽著鼻子走。
汀歌溼漉漉的藍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
“跟我結婚吧，阿頌，讓我永遠留在你身邊，成為一個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