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莫奈像只孔雀，仰著高傲的頭顱，挑釁地看著汀頌的眼睛。
汀頌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掏莫奈名牌包裡那個裝著粉色液體的小瓶子。
莫奈臉色一沉，打掉了她的手，又迅速抬起腳，對著汀頌的肚子就踹了上去，汀頌無奈只好鬆開鉗制住她的胳膊，往後一躍，與莫奈保持了距離。
莫奈護住自己的包，不滿地皺起眉頭：“聽說你還想做回獵人，不過看你今天的舉動，怕是成不了。”
汀頌冷笑：“你剛剛是準備給林奕下藥？”
莫奈從包裡掏出一枚小鏡子，自顧自地整理了一下發型，滿不在乎地往回走：“關你甚麼事。”
她的態度讓汀頌氣不打一出來，上前扣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了牆上：“他有女朋友了，離他遠一點！”
“周慕葉嘛，我知道，”莫奈開啟她的手，淡定說道，“那又怎麼樣呢，不妨礙我喜歡他。”
莫奈圓溜溜的茶色眼睛在光下顯得異常清澈，捲曲的長髮搭落在肩上，隨著她的動作泛起光澤。
她跟周慕葉是同一個型別的長相，只是周慕葉有尚未褪去青澀的學生氣，而莫奈穿衣搭配上更顯成熟。
“你……”汀頌語塞，她沒想到莫奈當小三能當得這麼理直氣壯。
“你還看不看電影，你不看我要看，林奕還在等我呢。”莫奈瞥了一眼汀頌，剛轉過拐角，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她的左臉。
莫奈被打得愣住了，左臉火辣辣的疼。汀頌五味雜陳的心還是落了下去。
周慕葉冷冰冰的臉出現在拐角處，她扇人的手還沒落下，莫奈便面色通紅地揚手反擊，卻被身後的汀頌一把抓住。
“你！”
周慕葉並未後退，只是靜靜看著她們，片刻，她走到汀頌身邊，拉起她的手轉身離去。
而在放映廳門口，林奕震驚地看著周慕葉，兩人對視之間，他剛迎上去想要解釋，後面氣急敗壞的莫奈便先一步衝過來擋在了他們中間，那紅色的巴掌印還留在臉上。林奕瞬間慌了神。
“不是你想的這樣！”林奕擦過莫奈的肩膀，想要拉住周慕葉。
電視劇裡的修羅場橋段上演，汀頌心裡全是對這個離譜世界的骯髒問候。
周慕葉臉上再也沒用往日燦爛的笑容，她側過身，躲開了林奕伸過來的手，一臉鄙夷：“這就是你說的籃球隊臨時加練？”
“我跟莫奈真的沒甚麼，我只是需要她的幫助才願意陪她看一場電影，”林奕高大的身軀逐漸接近，把莫奈留在了身後，“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不會背叛你的！”
周慕葉忍著即將奪目而出的眼淚，拉著汀頌就往外跑。
莫奈站在一邊，舉著小鏡子看著臉上的紅色巴掌印，長這麼大還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眼裡的怒火快要噴出來了。
林奕剛想去追，便被她叫住。
“你不想當獵人了嗎？”莫奈不耐煩地在他身後厲聲道，“你但凡踏出去這裡一步，就別再來求我！”
從電影院到汀頌的住處，周慕葉沉默了一路，只是輕輕挽著汀頌的胳膊，一滴淚都沒往下掉。
汀頌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話安慰她，只能跟著她的腳步，兩人慢悠悠地走回家。
冬日下午的陽光總歸沒有早晨那麼溫暖。
人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免疫力也會變差。汀頌縮了縮脖子，還是把白色圍巾摘下來，套在了周慕葉身上。
周慕葉挽著她的力度變緊。
“你真的不打算聽他解釋嗎？”
“就算解釋了，也改變不了他去跟其他女人約會的事實。”
“嗯……有道理。”
汀頌撥出一口白氣，帶著她，頂著寒風繼續往前走。
“謝謝你啊，汀頌。”
周慕葉的聲音輕的像片羽毛。
“嗯……應該的。”
直至走到汀頌家樓下，林奕都沒有出現。周慕葉提著的情緒終於在關門的那一刻爆發了。
她靠著門，淚水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打溼了她衣服上裝扮好的粉色蝴蝶結。汀頌站著她身邊，無力地望著房間內的窗戶。
玻璃窗外，一隻巨大的眼睛透過窗戶盯著她，眼睛周圍佈滿了青灰色的手臂，它們正死死扒著窗外的牆壁。
外有強敵，內有憂患。
汀頌嘆了口氣，默默走過去，把窗簾拉上，並給附近潛伏的獵人們發了訊息，他們一會兒就會趕到建築附近解決這個奇怪的魔物。
周慕葉比她想象中堅強的多，尤其是她氣定神閒地在莫奈臉上落下巴掌時，汀頌心裡的歡呼聲差點破口而出。
林奕的確好一陣子沒有在她面前提想當獵人的事了，原來是攀上了莫奈這條路子。汀頌恨得牙癢癢，所以在男人眼中，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把心愛之人的感受拋擲腦後，事後還妄圖解釋讓對方理解，如果女朋友不給予理解，就會埋怨她無理取鬧，不支援自己的事業。
似乎也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事業吧。
呵，汀頌握緊拳頭，心裡滿是對林奕的鄙視！
別給自己說成是頂天的英雄，沒事撒泡尿照照自己。她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衝過去給林奕一巴掌。
窗戶外傳來震震響動，那隻巨大的眼睛發出咆哮，震得整個玻璃都在晃動。
“汀頌，怎麼了？”周慕葉猛地抬起頭，“甚麼聲音？地震了？”
“沒有沒有，”汀頌連忙安撫，“可能有隻鳥撞到了玻璃上。”
周慕葉在汀頌家裡過了一整個週末，週六剛吃完晚飯，林奕的電話就打來了。看周慕葉沒接，就給汀頌打電話。
汀頌也沒接。
“如果沒猜錯，林奕應該去女寢找你了。”汀頌徒手掰開了蘋果，分了周慕葉一半。
“齊珊回家了，寢室裡沒人，去了也白去，”周慕葉接過蘋果，“汀頌，畢業以後你打算在哪個城市發展？”
“我還沒想好。”
“我以後想去一個喜歡的沿海城市定居。”周慕葉一邊啃著蘋果，一邊跟汀頌擠在沙發裡。
“那等你定居了，我去找你玩。”
“好，”周慕葉鼻音還是很重，臉上的淚痕還沒擦乾淨，她靠在汀頌肩上，笑了起來，“那到時候你就住我家，我請你吃大餐！”
汀頌照常把家裡的燈都開啟了，兩人相互依偎在一起，暢想著彼此光明的未來。
莫奈一進門就把包丟給了汀歌，沒好氣地在寬大豪華的客廳裡踱步，臭著臉給獵人公示會會長打電話。
“對，就是那個汀頌，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進獵人總部。”
“陶烈？他說甚麼你都當放屁就行，反正絕對不能讓汀頌重新當回獵人！”
汀歌靜靜握著莫奈的包，也靜靜聽著她不留餘力地去阻擋汀頌即將要走的路。他的手又慢慢攀上胸口，一股強勁的壓力感讓他覺得十分不適。
他又想起了這副身體的主人——那個面容美麗的孩子。
叫甚麼來著，阿榛？
七年前，阿榛坐在寒冷的露臺邊，身上的衣服全是物資，他笑著跟他做交易，而交易的代價就是獻祭讓出身體，讓已經瀕死的藍眼睛佔據，獲得新生。
汀歌的手指收緊，感受著強壓下的陣陣心痛。
人類的情緒和情感的確豐富到令人驚歎，他還沒有適應，但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讓他覺得自己那麼那麼的像人類。
甚麼模仿影視裡的角色，看相關內容的書籍，現在只覺得可笑。
他突然想起那個死亡後因執念變成虛妄的南柯，還有在大限前給老貓找新主人的何春，還有那個脫離家庭又自取滅亡的斐智……
汀歌仰頭看向天花板的光帶，止不住興奮：“人類被情感包裹的一生，還真是神奇。”
還有那個阿榛，一個將死的人類軀體，配上他這將死的靈魂，繼承了那豐富飽滿的情感，難道這就是阿頌說的，人類的傳承？
汀歌面色潮紅，興奮地捂住臉，隨後把莫奈的包隨意丟在了地上，轉身朝門外走去。
“汀歌，我的紅酒呢？”莫奈還沒放下電話，衝著汀歌的背影大喊，“你去哪？”
汀歌側過頭，眼裡止不住的亢奮：“讓你的保姆去做這些吧，我要去享受人類的傳承。”
“……你在說甚麼？”
汀歌沒理會，開了大門消失了。
周慕葉太累了，很快就在汀頌身邊睡著了。深夜十分，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砸在窗戶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汀頌心慌得厲害，她睜著一雙眼睛呆滯地望著天花板，未來的破滅感深深揪住她的心。
今天她和周慕葉對莫奈動了手，莫奈又是某個高層的大小姐，如果沒猜錯，她復職的事情應該已經沒著落了。陶烈的本事再大，也很難跟他們對著幹。
如果當不了獵人，就拿不到保護自己的武器，那她後面該怎麼生活？
汀頌愁苦得睡不著覺，索性下了床，踮著腳關上房門，在黑暗中開啟冰箱想找瓶酒喝。
可冰箱裡只有吃剩的食材。
汀頌無奈地揉了揉頭髮，窗外的雨下得正大，只能套一件厚厚羽絨服，打著傘前往附近24小時便利店。
除了酒，她還想買一些可加熱的速食，明天當早飯吃。
雨幕如織，一片迷濛。路燈的光暈在雨水中化開，成了團團模糊的黃。腳下的積水已經沒過鞋面，冰冷的潮溼瞬間滲透進去。
汀頌眯起眼，努力辨認著前方的路。還沒走到便利店，路邊的黑暗草叢裡出現細小的嗚咽聲。
“難道是小狗？”
汀頌輕輕探過去，嗚咽聲更大了。
黑髮溼漉漉地黏在身上，一雙藍色的眼睛可憐巴巴望著她。
汀歌蜷縮著身體，在看見汀頌的那一刻，撲了上去。
“阿頌，我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