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汀頌，這週週末有空嗎？”周慕葉甜絲絲的聲音鑽進汀頌的耳朵，“你陪陪我吧。”
“你不是要去約會嗎？”
周慕葉癟嘴，攬住她的胳膊：“林奕放我鴿子了，他說他週末籃球隊臨時訓練。”
“臨時訓練？”汀頌微微蹙眉，“怎麼聽著像藉口……”
周慕葉的聲音逐漸軟下去：“汀頌，主要還是想多陪陪你，你總不在學校，我都想你了。”
汀頌看向齊珊，齊珊無奈聳聳肩：“我明天就要回家過年了。”
周慕葉向來活潑開朗，情商高又會說話，可愛得像小太陽，是整個寢室乃至整個班的團寵。汀頌看她也像看妹妹一樣。
“那你想去哪玩？”
周慕葉眼睛一亮，圓圓的眼睛轉了轉，笑道：“我想去你家玩，我想看看你家大狗！”
“我家大狗？”
“對啊，你不是說過家裡養了只黑色大狗嗎？”
汀頌這才恍然大悟。曾經汀歌在的時候，為了每晚回家而隨口編的藉口。她輕輕拍了下額頭：“哦，那隻大狗啊，已經不在我家了。”
周慕葉和齊珊同時看向她：“送走了？”
“嗯，送人了。”
“為甚麼啊？”周慕葉驚訝，“它不可愛嗎？”
“可愛，”汀頌蒼白地笑著，“只是他不適合我養。”
周慕葉怔怔地望著她，突然上前，親暱地抱住了汀頌的腦袋，用手輕輕順著她的短髮：“沒關係的，汀頌，以後會遇見更適合你的狗狗。”
好溫柔！
汀頌在她懷裡蹭了蹭。
週五的晚上，汀頌從便利店下了班，順帶買了食材回了家，準備第二天給周慕葉做一頓豐盛的午餐。
“你是怎麼心安理得活著的？”
已經響了一天的童聲又開始試圖對汀頌進行洗腦。
汀頌拎著袋子，頭上帶著新買的耳罩，走在寒冷的夜風中：“那我應該去死，這樣你就可以吞噬掉我的靈魂。”
童聲不說話。
“我不知道你是甚麼魔物，但你的目的實在是太明顯了，”汀頌淡定說道，“我雖然很愧疚，愧疚到真的想一了百了。但一想到要便宜你這鬼東西，就放棄自我了結的念頭。”
汀頌的視野裡突然又閃過一道白光，童聲徹底消失。
這道光時不時就會從腦中閃過，每次出現，童聲就會歇氣一陣子，但這短暫的安靜也只能維持不超過七天。
雖治標不治本，也不知道這白光的來源，但汀頌還是心懷感激，不然真的要被這聲音整到神經衰弱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慕葉和汀頌就在附近的公交車站碰了面。
周慕葉穿著粉色的小裙子，頭髮也燙成了可愛的羊毛卷，整個人像一顆剛剛包裹好的糖果，在晨光裡格外甜美晃眼。
汀歌心裡也開了花。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誰能不愛呢！
“我給你帶了禮物！”周慕葉從粉色兔子的包裡掏出了一本包裝精美的書，雙手遞給了汀頌。
汀頌接這份心意，發現是一本厚厚的連環畫，封面上的手繪小動物整齊排列在一起，它們撅著圓滾滾的屁股，小手緊緊地牽著彼此。
“好可愛！”汀頌忍不住驚呼，指尖撫過封面細膩的紋路。
“裡面的小故事都很有意思，”周慕葉攬住汀頌的胳膊，“希望你開開心心的。”
汀頌的睫毛微顫，側目看向身旁笑容甜美的室友，心裡很是觸動。周慕葉看似愛撒嬌，實則細膩又敏銳，總能精準捕捉旁人的情緒，並用她特有的溫暖悄悄驅散。
一隻類似蜥蜴的魔物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爬過，眼看就要蹭過周慕葉的腳踝。汀頌瞥見，立刻把周慕葉拽到另一側，隨即抬腳，面若冰霜地將那隻魔物踢遠。
誰都不準接近這個小蛋糕！
周慕葉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汀頌，怎麼了？”
“沒事，”汀頌瞬間換上輕鬆的語氣，拍了拍手，“就一塊礙眼的破石頭，已經踢開了。”
汀頌買了不少肉來招待她，茶几上還堆著周慕葉最喜歡吃的零食，兩個人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前相談甚歡。
“林奕最近總是很忙，也不知道在忙甚麼，”周慕葉苦惱地皺起眉頭，“明明都放寒假了。”
“你打算甚麼時候回家過年？”
“林奕說今年帶我回家見他媽媽，”周慕葉說到這，又恢復了笑容，“等見完了，我再回去。”
汀頌停下手裡的筷子，想起林奕先前跟她說的話：我想等大學畢業了，就跟周慕葉結婚。
“你們、你們要結婚了嗎？”
周慕葉瞪圓眼睛，驚訝地看著她：“……你為甚麼會這麼問？”
“可、可你這都要見家人了！”汀頌筷子上的肉落到了碗裡。
“那也不會這麼早結婚，”周慕葉哭笑不得，“最起碼得到畢業後工作幾年再說結婚的事。”
“這樣啊……”
林奕如果知道了，可能會很失望。
“吃完飯我們去看電影吧，”周慕葉眼裡閃著光，興奮道，“最近有個電影評分很高！”
“好。”
電影下午15點55開始，還沒進放映廳，汀頌笑容就凝固了。
她捏著那兩張被手心汗水微微浸溼的電影票，站在人來人往的電影院大廳中央，目光死死鎖在人群深處裡的那對男女。
她感覺自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電影院巨大的銀幕上還在迴圈播放著最新愛情電影的預告片，男女主在絢爛的光影中深情擁吻。
林奕身邊的女人背影很眼熟，汀頌也一時想不起來。她幾乎能想象出周慕葉見到這一幕時，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裡會如何瞬間黯淡下去。
她望向正在排隊買爆米花的周慕葉，有個更棘手的問題浮上心頭。
她該不該讓周慕葉看到這一幕，又或者，她應不應該提醒她？
然而，電影院裡的魔物遠比想象得多，它們跟在自己的飼主身後，或隱匿在光線的暗角，或攀附在牆壁的陰影裡，形態扭曲，頻頻低語。
此刻，它們都注意到了汀頌。無數雙非人的眼睛，正從四面八方貪婪地聚焦在她身上。
汀頌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立在舞臺中間的靶子。
就在這窒息的時刻，林奕身邊的女人側過了臉。
汀頌頓時愣住了。
精心打扮過的莫奈正捧著爆米花，仰頭對林奕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而林奕則微微側頭，臉上也掛著日常的笑容。
“15點55分七號廳的可以進場了！”
工作人員朝著排隊的人群大喊。
一道輕快的力度從身後拍上了汀頌的肩膀，一回頭，周慕葉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四周。
“不知道你喜歡吃爆米花還是薯條，所以都買啦！”她帶著笑容，晃動著手裡的兩杯可樂。
不愧是評分極高的電影，放映廳內座無虛席。在昏暗的光線和嘈雜的人聲中，汀頌神經緊繃。
一根刺深深紮在了她的心裡。
她彷彿回到了那日從病房醒來時，長相可愛的莫奈揚言要守夜照顧她，她剛準備表示感激，就看到來接莫奈的汀歌。
在汀歌目光躲閃的瞬間，有一種重要東西被無聲搶奪的窒息感勒住了她的脖子，叫也叫不出聲。
一旁的周慕葉看著螢幕，眼裡止不住的開心。
為甚麼要這樣呢？為甚麼要去搶奪……
在她眼裡，她所有的失去都是來自曾經害死父母的報應，那周慕葉又做錯了甚麼呢？
汀頌的心像是被揪住了，鼻子發酸，沒多久就紅了眼眶。
“汀頌，你怎麼了？”周慕葉不知道甚麼時候察覺到的，從包裡掏出一包紙巾，輕柔地擦拭著汀頌臉上不斷滾落的眼淚，“這是喜劇片，你怎麼哭了？”
汀頌透過模糊的淚，望著周慕葉關切的臉，慢慢搖了搖頭，剛想扯出一抹笑讓好友安心，可眼淚卻越流越多。
“好了好了，不哭。”周慕葉瞭然地攬住她的肩膀，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
汀頌剛閉上眼睛平復心情，一睜眼卻發現，方才潛伏著的魔物，不知何時已悄悄聚攏，將她團團圍住。
它們眨著無數雙好奇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無聲地注視著她。
汀頌被嚇得整個人跳了一下。
周慕葉拍拍她的肩膀，隨後起身：“汀頌，我去趟衛生間，等我回來再哭哦！”
汀頌看著她，乖巧地點點頭，然後立刻轉頭凶神惡煞地掃視著那些魔物，小聲道：“都給我安分點，不然我就向獵人總部舉報你們的飼主！”
周慕葉遲遲沒回來，緊接著，林奕高大的身影也站了起來，朝放映廳外走去。
他倆不會碰到吧？
汀頌正擔心著，便看見莫奈從包裡拿出一小瓶粉色熒光的液體，扒開瓶塞，手腕傾斜，正準備趁林奕不在，倒入他的可樂裡。
液體還沒滴落，一隻手從旁迅速伸出，一把將可樂奪了過來。
莫奈驚愕抬頭，正對上汀頌那雙泛著紅暈，卻冷若冰霜的眼睛。
“汀頌？！”
汀頌不顧周圍人的目光，朝門口瞥了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給我出來一趟。”
莫奈計劃落空，被抓了個現行，只能無可奈何地撇撇嘴，背上包跟著汀頌出去了。
兩人剛走過一個拐角，汀頌就突然回頭，抓住莫奈的衣領把她重重抵在了牆上：“別人的東西總是香的？”
莫奈好歹也是個獵人，卻沒掙扎也沒躲避，只是面無表情地開口：“我看上的，才是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