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汀頌拎著豐盛的早餐再次出現在陶烈家門口。
陶烈一開門,便看到汀頌笑臉盈盈地舉著早餐袋,迎了上來:“陶隊長,您還沒吃飯吧!”
陶烈眼角抽搐,側過身讓汀頌進了屋。
“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汀頌屁股還沒捱到沙發,就開了口,“陶隊長,我想繼續做回獵人。”
陶烈的包子還沒入口就停住了,他抬頭看向汀頌:“你不是以後不打算跟魔物有牽扯嗎?怎麼又想當回獵人了。”
“是不想有牽扯,但是我不找它們,它們也會來找我,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的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汀頌表情嚴肅道。
那晚汀頌被一群魔物分食的場面他也知道,她作為顯眼包,又是普通人類,在魔物面前幾乎很難有還手之力。獵人總部也沒有出現過不需要眼鏡就能看到魔物的例子,自然也沒有對症的藥物來幫汀頌緩解。
她的考慮不無道理。只有當了獵人,有了反擊的槍和裝備,她才能安然無恙的生活,總不能讓其他獵人一直把時間花在她身上吧。
陶烈點點頭:“我知道你的難處,汀頌,你要不要進總部的研究所,去做個體檢甚麼的。”
獵人總部的研究所主要研究獵人們活捉來的魔物,每三個月會更新一次魔物志。獵人們每年的體檢在獵人中心,並不在研究所。聽陶烈這話的意思,汀頌的情況已經不是普通體檢就能查出來的。
她是史上第一例,研究所的研究員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研究她的機會。
“進了研究所,我還能活著出來嗎?”汀頌問道。
“肯定能活著出來,只是當實驗體避免不了皮肉之苦,也不一定能研究出甚麼。”
“那算了,我想正常生活,目前我的訴求只有自保,”汀頌趕忙舉手發誓,“我保證做事前會好好三思,不會再違法亂紀!”
陶烈吃完了包子,直起身:“你向我保證沒有用,獵人雖不算公職,但也有紀律。要復職的獵人需要重新透過基本能力測試,獵人公示會的人也要開會討論,判斷你是否有復職的資格。”
汀頌挺直的腰板又垂了下去,幽怨地看向陶烈:“那我該怎麼辦呢?只有獵人才可以用槍啊!”
陶烈想了想,站起身揉上汀頌的短髮:“沒事,我也是公示會的一員,在會上我會幫你說話的,你現在只需要好好籌備能力測試就行了。”
汀頌激動地站了起來,朝陶烈穩穩地舉了個躬:“謝謝陶隊長!你三番五次幫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報答您,我願意每天早上都給您送早餐!”
陶烈苦笑,連忙擺手:“這倒不用,我跟你父母算舊相識,理應多照顧照顧你。”
說到這,汀頌突然意識到一個從昨晚就忽視的,那個童聲!
自從昨晚那個女人形態的魔物出現後,那童聲就再也沒在她腦子裡干擾她了,像突然消失了,直到今天早晨,也就是剛剛,才開始繼續對她進行語言干擾。
原來是被嚇得躲了起來。
汀頌心裡冷笑。
雖然它說得沒錯,但她也不會輕易被洗腦去放棄生命。
她的心聲好似被童聲聽見,在她腦中反駁道:“但你父母的生命卻被你輕易捨棄。”
陶烈看汀頌望著茶几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汀頌汀頌!”
汀頌緩過神,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起身準備離開:“謝謝陶隊長,我會回去好好準備的。”
汀頌走後,陶烈靠在門後,大片的陰影籠罩他。電視櫃上,擺著幾個相框,其中一個便是曾經獵人們的大合照。
照片裡,年輕的陶烈和總部高層一起,站在第一排的中間,而第三排的邊緣,汀葉和其妻子沈熒手指相勾,對著鏡頭露出相似的笑容。
明明是獵人們大合照,他倆卻像是在拍私人情侶照。
可至此三個月後,沈熒接到了一個很棘手的任務,任務順利結束後卻進了醫院。
陶烈當時作為代表,跟另外兩人一起去醫院看望。汀葉臉上掛著疲憊的笑容,沈熒的生命也像漸漸泯滅的燭火。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女兒,她才上小學,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汀葉走廊盡頭的窗邊抱著頭嘆氣。
陶烈其實跟他們的關係並不是很熟悉,只能靜靜看著他的背影,把剛拿出來的煙重新放回了口袋。
那天下著濛濛細雨,本就發灰的天空黑得異常的早。
今天也很陰沉,沒有太陽,只有幾片秋季沒有及時落下的枯葉零零飄散。
陶烈點燃一根菸,看著窗外汀頌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20歲年紀的孩子像剛剛綻開的花,不管過去如何,揹著沉重的露水不停往前走就行。
發現了希望,就要抓住。
所謂的獵人基本能力測試,其實就是兩場考試,一場理論,一場體能。
汀頌索性連公交都不坐了,上完課,背上包,靠著一雙腿往住處跑,有時路過公園,還會跟隨跑酷的隊伍上躥下跳。快要消失的馬甲線很快又回到了肚子上。
李墨乘知道了汀頌的鍛鍊計劃後,藉著警局也快要進行體能測試為由,約著汀頌不用打工的晚上,去大學操場一起跑步鍛鍊。
他站在跑道上,路燈的光線從他的頭頂斜灑下來,勾勒著他挺拔的身形。那身深色緊身健身服,毫無保留地展現著長期訓練鑄成的肌肉線條。
汀頌挑眉,不由誇讚:“身材真好啊,李警官。”
“這個跑道一圈400米,今天準備跑幾圈?”
汀頌擺好要碾壓李墨乘,一飛沖天的架勢:“那要看你能跑幾圈了。”
豪華的別墅裡,莫奈把魅魔那顆水晶般的心捧到了窗臺上,希望月光能照進這件“藝術品”裡。
魅妖的心能做不少事,只要有了這顆心,她長久以來的心事也就能順利解決。
魔物志裡有詳細記載,魅妖一身魔力皆凝聚於心,此物非凡,能扭曲心智,重塑意志。任何生靈,只要仍懷慾念,便無法抗其蠱惑之力。
臺子上正充電的手錶突然響起,莫奈把心放回軟墊上,走過去滑動了接聽鍵。
“我知道這是你的夢想,但流程考核一個都不能落,不然不好交代。”莫奈對電話那頭的人十分耐心,跟面對汀歌時的態度完全不一樣,“新手獵人能力測試是在下個月,你與其來求我,不如好好備考。”
莫奈走到窗邊,摸著那顆粉色的心臟:“如果你心裡實在沒底,週末你不上課,陪我看場電影吧。”
“怎麼?不願意嗎?”
“那就這麼說定了,週末我去你家接你。”
通話結束後,莫奈心情大好,罕見地對正端著熱茶進來的汀歌投以笑臉:“你還是有點用處。”
汀歌仍舊面無表情,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便沉默地給她精緻的茶杯裡添滿熱騰的紅茶。
莫奈走過去,抬手撫上汀歌白皙的臉,“你這麼好看,汀頌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留在我身邊吧,我會給你一個新的名字。”
汀歌身子往後一仰,躲開了莫奈的手:“我現在的名字很好。”
莫奈並未動怒,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放在嘴邊:“今天我去了研究所,那群老傢伙們有新的發現。”
汀歌端著茶壺的身體停住了。
“魔物的確會跟人類產生羈絆,但也視情況而定。他們起初猜測,汀頌抓來的那隻肉狗是因為吃掉了飼主林夢珏的丈夫,才在後期對林夢珏產生了精神體波動。”
汀歌冷哼:“怎麼可能,如果這個情況成立,那魔物們起碼近一半都會出現對飼主的精神體波動。”
“這只是他們起初的猜測,隨著做實驗的魔物增多,這種猜測也被推翻了,”莫奈看向他,“現在他們有新的猜測,他們猜測魔物會繼承自願獻祭的飼主的情感。”
汀歌愣住了。
他想起在醫院裡的王大野,他的妻子是非麟的前飼主,為了孩子能活下去,主動獻祭了靈魂,王大野也這麼做了。非麟的自我犧牲難道是因為繼承了兩任飼主的情感體系?
他眉頭越皺越緊。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具身體都用了那麼多年了,從未出現過異常,偏偏目睹了王大野事件後,才出現了這種特殊的、令人恐慌的感受。
他開始下意識觀察走在街上,帶著孩子的父母,連平日裡看的電視劇也變成了苦難親情劇。
汀歌的手重新攀上了胸口,呼吸開始變得略微急促。
還有汀頌絕情的那個晚上,他看著汀頌拋棄他的背影,心口沉悶地快要喘不過氣了。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本就不安的情緒變得更加匪夷所思,導致他這段時間都心神不寧。
完全理解不了這些鬼感受是甚麼!
莫奈看出了他的異常,端著茶杯重新摸上魅妖的心臟:“你也別急,這只是那群老東西的猜測,還沒有證實。”
“王大野已經死了。”汀歌垂著頭,豎起來的黑長髮也落在了肩頭,“他向非麟許了願望,獻祭了靈魂,因果被幹預,他已經死了。”
莫奈不解:“所以,那兩例精神體波動異常明顯的魔物,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的飼主在五年前,都出現意外死了……真有意思……”
“我們本就因世間萬物所生,自然也在相互作用的鏈條裡,被人類影響也在預料之內,”汀歌輕聲道,附著胸口的手越發用力,“只是,這種感覺,真令人恐懼。”
“令你們恐懼的感受,正是我們人類幾乎每天都要經歷的,總歸你們魔物還是太單薄了,”莫奈拿起粉色心臟丟給汀歌,下了第二道命令。
“既然留在我身邊,就好好聽我的話。把它給我配成藥,我週末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