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吃飯時,汀頌一臉嚴肅地坐在汀歌對面,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質問道:“你接近我,跟我一起生活,其實是想得到我腦袋裡的一顆珠子吧?”
汀歌眨眨眼,裝起傻:“阿頌你在說甚麼呢?”
“我都已經知道了,”汀頌在桌下給了他一腳,“火惡魔就是因為我腦子裡有一顆不知道是甚麼的珠子才來找我,而且第一次見面,他把我打傷卻突然離開,應該是在周圍察覺到了你的氣息。”
汀歌用手撐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望著她。
“你到底是誰?”汀頌目光如炬,“你作為魔物,你的能力又是甚麼?”
“這些很重要嗎?”
“很重要,我不想跟一個不知底細的傢伙生活在一起。”
汀歌眯起眼睛,笑道:“我以為阿頌不在乎這些。”
“不好意思,我在乎。”
“你腦袋裡的確有很多魔物都想得到的東西,不過那不是珠子,那是一顆心。”
汀頌皺起眉頭:“你是說我的腦袋裡長了一顆心臟?”
“那是強大魔物死亡後留下的,我也不清楚為甚麼會在你腦子裡,”汀歌擺擺手,“不過我不是衝它來的,那顆心臟吸引不了我。”
“……”
汀歌突然站起來,俯身彎腰,握住了汀頌的手,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如同清澈的寶石,緊盯在她的臉上,語氣激動道:“我是因為阿頌才來,也只有阿頌才能吸引我!”
面前近距離的臉俊秀美麗,汀頌又開始不爭氣地臉紅,她張開五指,握住了他的臉,把他往後推:“不,你是因為我的腦子才來的,你就是殭屍,要來吃我的腦子!”
汀歌被她逗笑了:“我的確不知道我是被你吸引,還是被你腦子裡的那活躍的潛意識吸引,但反正不是那顆心。”
“那你到底是個甚麼魔物?”
汀歌夾了一塊肉放在了汀頌堆得高高的米飯上:“我只是一個吃夢的普通魔物罷了,機緣巧合之下才得到了這副身體。”
他用手指捂住自己的嘴,撇著八字眉,輕聲道:“阿頌,你不會嫌棄我吧……”
汀頌盯著他的眼睛,閃現而過的場景重現。
“我曾經……真的沒見過你嗎?或者……你是不是來過我的夢裡?”
“我吃夢,但我不入夢,”汀歌盛了碗湯端到了汀頌面前。
汀頌半信半疑地垂頭吃飯,偷偷瞄著汀歌。
一個普通魔物能讓火惡魔怕成這樣嗎?
還有這副身體,是殺了人才得到的嗎?
“關於斐智,阿頌,你不怪我嗎?”汀歌絲毫沒有試探,直接了當地問出了口。
汀頌頭都沒抬:“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汀歌沒再追問,兩個人沉默地吃完了晚飯。
第二天,汀頌一大早就去了獵人總部領到了一塊新表,系統也進行了更新。
獵人總部對待獵人逃跑的舉動非常寬容。至今沒被記錄在冊的魔物還有很多,獵人們遇到的機率很大,尤其是那種有著過於強大力量的魔物,獵人們首先要保護好自己,如果情況允許,把它們驅逐即可,並不要求非得冒著生命危險至對方於死地。
陶烈的確在離開汀頌家後就讓人著手調查她這個“遠房表弟”。汀頌的父母死得蹊蹺,她獨自一人長這麼大,陶烈對她也是特別關注。
此時汀頌站在他面前,垂著頭。
“汀頌,關於昨天的事情,我希望你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好的,陶隊長。”
汀頌深吸一口氣:“我從斐智家出來後,上了回家的公交車,本來都很正常。”
“公交在距離我家三公里的那條主街上等紅綠燈,我坐在車上最後一排,看到斐智站在街對面看著我,然後我就暈了。”
“等我醒來,發現身處夕陽落日下的公交站,火惡魔和斐智一起出現。”
“夕陽落日下的公交站?”陶烈眉頭緊皺,“那是甚麼地方?”
“剛開始我以為是我家附近,但後來發現,是火惡魔製造的一個空間。”
“怪不得我們的人追蹤不到火惡魔的蹤跡。”
汀頌喝了口水,繼續說道:“火惡魔之所以找上我,是為了報復我,陶隊長也知道,它曾經是我的任務物件。”
“這的確是我的疏忽,”陶烈說道,“總部跟火惡魔交過手的人少之又少,我不應該讓你去獨自完成這種危險的任務的。”
“好在我逃了,”汀頌輕鬆一笑,“那個空間也不是無堅不摧。”
陶烈看向她:“你是怎麼打破它設下的空間的?”
汀頌放下了水杯:“其實我沒打破,手錶被捏碎,我沒有武器可以與它抗衡,只能一直朝遠處跑,跑著跑著就跑出來了。”
“跑出來的?”陶烈以為自己聽錯了,“那斐智呢?”
“斐智是火惡魔的飼主,並不願意跟我走,至於她之後怎麼樣了,我不知道。”
陶烈從檔案袋裡拿出一疊照片,丟在了汀頌面前:“斐智死了。”
照片上斐智穿著黑色連衣裙,跟在公交車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她臉色蒼白,躺在主街冰涼的石板路上,後腦蔓下一大片暗紅色血跡。
陶烈的聲音沒有明顯起伏:“她的脊椎骨斷成了三截,致命傷是後腦遭受的猛烈撞擊。”
汀頌輕嘆,遺憾道:“……是火惡魔殺的嗎?”
“火惡魔屬於高智慧魔物,這類魔物是會跟飼主籤契約的,如果在契約之內,飼主死了,它自身的力量也會大打折扣。”
“它雖沒有殺斐智的理由,但火惡魔本身就很惡劣,心性不定,說不定真是它殺的呢。”
陶烈盯了她片刻:“對了,你那個遠房表弟,我以前怎麼沒聽你主動提起過?”
汀頌的手指在桌下攥緊,衝陶烈露出微微笑容:“既然是遠房,自然也不是甚麼很親的關係,提不提都一樣。”
“他的眼睛很特別。”
“嗯,他很中二,喜歡戴美瞳,以前是玩cos的。”
“那他是你父母哪一邊的遠房親戚?”
陶烈的再三試探讓汀頌心裡發慌,生怕哪句話不對讓他抓到問題。
“至於是哪邊的親戚……我也不知道,陶隊長知道的,我沒有我父母的記憶,連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抱歉。”陶烈尷尬地抿起嘴,又覺得哪裡不對。
汀頌趕忙起身,如果再繼續問下去,她就不知道可以編些甚麼了。
“我下午還有課,我得先走了!”
“哦,好,”陶烈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陶隊長不用送了。”
陶烈站在原地看著汀頌逃荒似地離開,回想著她剛剛說的話,總感覺哪裡有問題,卻一時又說不上來。
正午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她身上,褪去了些冷汗。
她在太陽下站了好一陣,她不擅長說謊,可為了這個突然闖進她生活裡的不速之客,她總想把他安安穩穩地留在這世間,如果可以,留在身邊……也不是不行。
雖然讓人討厭,雖然目的不純,但汀頌還是忍不住地心跳加速。她喘著氣,抬手又扇了自己一下。
等趕到學校,正好是吃午飯的時候。
汀頌去寢室放下揹包,就跟著齊珊進了學校食堂,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見正端著小火鍋找位置坐的周慕葉和她的體育生男朋友林奕。林奕穿著一身籃球服,身材高大,在人群中尤為顯眼,周慕葉跟在他旁邊,整個人顯得嬌小可愛極了。
齊珊看起來平日裡穩重,其實是最喜歡湊熱鬧的。她直接拉著汀頌的胳膊穿過人群,坐在了周慕葉兩邊。
“我就說你怎麼不回我訊息,原來跟男朋友約會!”齊珊輕靠在周慕葉的胳膊上,調侃道。
“你們買飯了嗎?”林奕問道,轉眼又看向了汀頌,打起了招呼,“汀頌,中午好。”
“中午好!”汀頌露出友好的笑容,“你們喝不喝奶茶,我請你們喝!”
“喝!”周慕葉舉起手,“汀頌請客,肯定得喝!”
汀頌剛起身準備去買,林奕也站了起來:“我去幫你拎,你們想喝甚麼?”
“檸檬紅茶!”
齊珊推了推眼鏡:“生椰拿鐵。”
汀頌和林奕一前一後剛出食堂,林奕就走到了她的側邊,兩人肩並肩地往前走。
“汀頌,工作很忙嗎?”
汀頌沒看他,眼睛一直目視前方:“還好吧,你知道我是做甚麼的?”
“當然,”林奕咧開嘴笑了起來,“你是很厲害的邊緣獵人。”
汀頌突然停下腳步,嚴肅地看向他:“你沒告訴周慕葉和齊珊吧?”
“沒有,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自從收到了林奕的簡訊,她回想了半天也沒有甚麼線索,可林奕的臉著實看著眼熟。
“救命恩人?”
“一年前,我母親養了一隻淋蛇,每天早上起來身上都溼漉漉的,多虧了你,我們家才恢復平靜。”
汀頌呆滯地站在原地,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淋蛇是一種奇怪的魔物,它是自然而生,會帶著飼主在夢裡游泳,日復一日,直到飼主淹死為止,以此吞噬飼主的靈魂,不得往生。
林奕是單親家庭,他母親也不知為何招來了這種東西,也沒從中得到甚麼好處。
汀頌當時把一種獵人總部特質的香料抹在了林奕母親的額頭上,自己則睡在一旁,進入了她的夢裡,把淋蛇從夢裡抓到了現實。
“我記得很清楚,你把那條水色的長蛇綁成了蝴蝶結,”林奕的眼裡亮起來光,崇拜的目光遮都遮不住,“太帥了,汀頌,從那時候起,你就是我的偶像!”
“這是我身為獵人應該做的,你不用那麼激動。”
林奕突然靠近,滿眼期待地看著她:“汀頌,我也可以當獵人嗎?”
“這我不知道,等我下次問問我隊長。”
“太好了,”林奕又笑了,森白的牙齒整整齊齊地露了出來,“從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有了當獵人的夢想。”
“周慕葉知道嗎?”
“她還不知道,”林奕黝黑的臉上突然浮出一抹不自然的緋色,“我想等大學畢業了,就跟周慕葉結婚。”
汀頌又傻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