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藍色的花瓣雨越下越密,汀歌隨意地把長髮捋到一邊,眼裡的冰山快要把火惡魔刺穿。
“距離上次見面,應該已經過去二十年了。”汀歌聲音很輕。
火惡魔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個僵硬扭曲的笑容。它沒有回答,燃燒的鋒利手臂突然暴起,直刺汀歌胸口。
烈焰觸及的剎那,汀歌身體四散,瞬間化成了一陣紛揚的藍色花瓣消失在原地。火惡魔攻勢落空,驚覺不妙,還未及轉身,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有利地從背後穿過了他被汀頌刺穿的胸腔。
汀歌像是感覺不到熱度,手上沾滿了滾燙的熔岩。花瓣還在靜靜飄落,落到了他的肩頭,也落到了火惡魔逐漸暗淡的火焰上。
眼睛瞪大的斐智驚恐地站在原地。
火惡魔熾熱的心臟被汀歌死死捏在手裡,既沒有扯出也沒有捏爆。
“好軟。”
汀歌輕柔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火惡魔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你放了它!”斐智全身顫抖,跟汀歌對峙,“放我們走,不然我就殺了她!”
汀頌的那把水果刀如今被斐智緊緊握在手裡,抵在了汀頌的脖子上。
汀頌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如果不再及時接受治療就會危及到生命。汀歌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斐智,冷著臉將手心之物捏緊,火惡魔的身上冒著白煙,痛苦大叫。
斐智慌了,為了把威脅做到位,猛地在汀頌的脖子上狠狠劃上了一道血痕。
鮮血涓涓流出,汀頌已經意識不清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左肩的傷口還在蔓延,但眼裡的光就要熄了。
“放我們走!”斐智的眼裡全是震驚和恐慌,甚至連那把水果刀都拿不穩了。
“我、我不會再搶那顆珠子了,”火惡魔的聲音斷斷續續,還伴隨著雜音,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你放、放了我,我保證不、不會再來打擾你們……”
汀歌默不作聲地鬆了手,下一秒就出現在了汀頌面前。他一腳直接把斐智踢到了牆上。
空間開始破碎,火紅的夕陽缺了一角,遠處的高樓也出現了玻璃狀裂紋。斐智像一片落葉,小小的身體從牆上落在了地上,留下來了一片血跡。
火惡魔漆黑的身體突然僵住了,原本燃燒的烈焰化成白煙徹底消失。它抱著腦袋,痛苦地跪在地上,火焰形狀的眼睛惡狠狠地望著汀歌。
“你、你殺了她?!”
斐智根本承受不住汀歌那一腳。失去了飼主的魔物能力會大幅度減弱。
汀頌被抱起,垂落的左臂表面全是不忍直視的燒傷。汀歌大步跨出縫隙,留下火惡魔痛苦的叫喊和空間碎裂的聲音。
火災案發現場,陶烈叫來了三名經驗豐富的邊緣獵人和魔物追蹤人員,採集了火災後的燒焦樣本,快速提取了資訊,最終鎖定在三個高等魔物身上。
其中一個就是火惡魔,
這個中二的名字是第一個遇見它的獵人起的,他在與同事聊天時提及,卻在第二天跟火惡魔打架時死在了它的手裡。獵人總部為了紀念他,索性就用了他起的名字來命名這個魔物。
此時,三名獵人面面相覷,其實心裡誰都不想去招惹這個魔物。
火惡魔屬於極少數有智慧的魔物,喜歡潛伏在被生活壓到怨氣極重的人類身邊,進行安撫,獲取人類信任後再進行挑撥,在經過飼主同意後,燒死怨恨之人,在火中吞噬掉他們的靈魂,而那個被怨恨長期滋養的飼主,最後也會被作為養料吃掉。
火惡魔能力強大,面目不識。獵人在它面前屢屢吃虧甚至丟掉性命,目前人類對它的瞭解還十分有限,甚至都不知道為甚麼擁有強大能力的火惡魔要透過人類的怨恨來攝取靈魂,獲得能量。
陶烈記得,上一個跟他對峙的是汀頌,但汀頌沒打過,當了逃兵,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辦公室道歉。
其實這也不怪她,人類面對這種魔物顯得太過弱小。
陶烈看向面色鐵青的三名獵人,說道:“如果需要支援,請第一時間通知總部,我們將以最快的速度趕來。”
負責魔物追蹤的人皺了下眉,向陶烈招招手。
“陶隊長,火惡魔不在附近,也不在這座城市裡。”
“難道已經帶著斐智離開了?”
“他最後出現的地點在這裡,”負責人指了指全息螢幕上的地圖,其中一個據點出現了紅色的波動,“之後就消失了,城裡所有的收波器都沒有再找到它。”
陶烈沒說話,地圖上那個亮著的紅色據點外三公里,就是汀頌租的房子,是汀頌從總部或者從這裡回去的必經之路,而亮起的時間,正好是汀頌走後的二十分鐘。
“快!”陶烈把地圖丟給了身後的三名獵人,“去紅點這個位置,現在就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在夢裡,她的視角產生了變化。
之前是滿手鮮血,站在車禍現場的大街上,而現在,她躺在地上,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流失,灰濛濛的天空飄起了陣陣細雨,耳邊傳來救護車的聲音,沒過多久,她就被兩個穿著白衣服的人從地上抬了起來。
而在上救護車之前,視線中,地上躺著的那個滿頭是血的女人正歪著頭看她。
汀頌被嚇得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阿頌?”站在床邊削蘋果的汀頌,剛好把赤裸的蘋果塞進自己的嘴裡。
汀頌環視著熟悉的房間,腦子裡還亂成漿糊:“……我、我剛剛不是在家附近的公交車站嗎?”
“不是哦,”汀歌側身一步,彎腰用臉擋住了她的視線,“你剛剛是距離在家三公里的街上,是我把你接回來的。”
汀頌看著他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睛,腦海裡突然閃過火紅的天空下,汀歌沒有感情,滿是冰冷的藍眼睛。
“對、對了,那個火惡魔呢?”她剛想急著下床,卻腿一軟又跌了回去,“我可以打過它,我今天一定要把它大卸八塊!”
汀歌三五下就把蘋果吃完了,點頭稱讚:“阿頌好厲害。”
“不過你怎麼會出現?我是怎麼回來的?”汀頌低頭,發現衣服早已被換成了平日裡在家穿的睡衣,左肩上的傷口也沒有了,全身上下像是沒受過傷。
“阿頌太過英勇,我肯定要去見證。”
“見證甚麼?見證我受傷?”
“怎麼會呢,阿頌差點就把它殺了。”
“斐智呢?”
汀歌歪頭,靜靜看著她的眼睛:“死了。”
汀頌震驚:“死了?”
“嗯,”汀歌舒展了一下胳膊,輕鬆說道,“我殺的。”
“……為甚麼?”
“因為她拿阿頌威脅我,如果那把水果刀劃開的是你的動脈,我就救不回你了。”
汀頌頓時啞口無言,垂下眼沒說話。
“阿頌,”汀歌坐在床邊,把臉輕輕埋進她的頸側,伸手環住了她的腰,聲音輕柔得像一片拂過耳畔的羽毛,“你會怪我嗎?”
汀頌半晌沒說話。
急促的門鈴聲在這時響起,汀歌把汀頌按回床上,自己去開了門。
陶烈看到汀歌出現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汀頌的電話打不通,因為手錶被火惡魔捏碎了,連援助定位都消失了。他們幾人趕到距離汀頌家三公里外的那條街時,人群圍成了一個圈,圈中間躺著一名十二歲女孩的屍體。
陶烈立刻打電話叫來了李墨乘,確認了屍體就是縱火後消失的斐智。
失去了聯絡的汀頌,陶烈只能向總部調取資料,來到了汀頌的家門口。
“你好,我是汀頌的隊長,”陶烈展示出獵人總部的工作證,“我見過你,你是汀頌的弟——”
汀歌來了興致,直接打斷了陶烈的話,揚起腦袋,驕傲地說:“我是她老——”
一個平底鍋從身後飛過來,重重地砸到了汀歌后腦勺,直接把它撂倒在地。
身後的汀頌趕忙湊過來,對著陶烈笑道:“不好意思,陶隊長,讓你見笑了,進來坐坐吧。”
“不了,”陶烈說道,“你回來的路上沒遇到甚麼吧?為甚麼電話也打不通?”
汀頌抿嘴,有些遲疑地望著他身後三名獵人:“這……”
“你直接說就行。”
“我遇到了火惡魔,我之所以失去了聯絡,是因為我的手錶被它捏碎了。”
陶烈深吸一口,目光在汀頌身上打量:“你沒受傷嗎?”
汀頌手扶著門框,面色尷尬:“不好意思,陶隊長,我……又逃跑了。”
陶隊長微微慫著的肩膀落了下去,語氣也變得輕鬆:“你沒事就好。”
汀歌跪坐在地上,滿臉委屈地拽了拽汀頌的衣角:“阿頌……”
“你見到斐智了嗎,汀頌?”
“見到了,”汀頌如實回答,“火惡魔的飼主就是斐智。”
“那你知道斐智在哪裡嗎?”
“不知道,”汀頌一臉單純地搖搖頭,“我逃跑後就沒見到她了。”
陶烈緊盯汀頌的眼睛:“明天你去總部領一個新表,然後來我辦公室。”
“好的,隊長。”
陶烈的目光跳過汀頌,落在了汀歌身上。那雙特殊的藍眼睛並沒有察覺到陶烈眼裡的懷疑,他拉著汀頌的衣角,不合時宜地撒著嬌。
陶烈並不知道汀頌還有個遠方表弟,據他所知,汀頌自十三歲進了獵人總部設立的孤兒院後,再也沒有甚麼親戚來找她。
告別後,汀頌喝了一大口水才緩解了緊張的情緒。
汀歌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饒有意味地望著她:“阿頌,你撒謊了。”
“嗯。”
“是為了我嗎?阿頌,”汀歌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為了不讓他懷疑到我身上。”
“如果不出所料,陶隊長會開始著手調查你,”汀頌看向他,“遠房表弟這個說辭已經不能再用了。”
“那……老公怎麼樣?”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打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