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陶隊長，你已經勘察過現場了嗎？”汀頌心虛地再三確認。
“是的，”陶烈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獵人手錶，“屋內已經燒的不成樣子了，裡面還殘留著魔物能量的氣息。”
汀頌鬆了一口氣，她把袋子裡的藥拎在身後，遺憾地點點頭：“那斐智的事情……”
“我會重新安排獵人來處理，汀頌，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
“哦，好。”汀頌剛準備走，就被李墨乘拉住了。
他看向身後還沒結束的工作，笑了起來：“不好意思啊，汀頌，我工作還沒結束，不能送你回去。”
汀頌表情奇怪地眨著眼睛，僵硬地點點頭：“……沒事，李警官你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去。”
站在一旁的陶烈抬著眼在二人之間看了又看，撇撇嘴，繼續看著手錶投出來的全息屏。
李墨乘鬆開了汀頌的手腕。汀頌朝他微微點頭，轉身離開。
汀頌一路都在猜想，為甚麼陶烈不把任務繼續交給她來做，是她能力不行嗎，還是說……那個魔物很厲害，陶烈覺得她對付不了？
上了公交，照例坐在了車廂最後一排。車輛啟動，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色從眼前緩緩而過。
算了……我只是個破打工的，隊長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好了。
汀頌伸起了懶腰，又扭了扭脖子。公交也正好停住等紅綠燈，她的視線劃過街對面時，碰巧對上了斐智正微笑的臉。
她動作僵住了，一股陰涼感席上心頭。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的確是斐智。
斐智穿著一身黑色長袖連衣裙，正站在街對面，面帶微笑地與汀頌對視。
汀頌直接站了起來，剛準備下車去找她，街對面另一輛公交車疾馳而過，斐智的身影瞬間消失了。
紅綠燈變綠，公交重新啟動。汀頌扶著扶手站在原地，對面街上已經沒有了斐智的蹤跡。她眉頭緊蹙，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汀頌剛一坐下就覺得腦袋發沉，視線模糊。她腕上的手錶表面開始發紅，附近有魔物的警告開始重複提醒。可汀頌像是沒聽到一樣，晃盪著腦袋，沒過一會兒就垂了下去。
等她再次醒來時，巨大的夕陽在城市的樓宇之間投下一片橘黃色的光，四下無人的街道上，汀頌吃力坐起，公交站臺上只有她一個人，只要再穿過一條街就到家了。
“我以為你的獵人生涯到頭了呢，沒想到還是這麼活躍。”
一陣熟悉的聲音在汀頌耳邊響起。
她猛地回頭，看到了被長款黑色風衣裹住的男人，立起來的領子擋住了臉，巨大的禮帽罩在頭上，順帶擋住了他的眼睛。
汀頌一下子就聽出了面前的人是誰，只見她警惕地往後退，想去觸控手腕上的手錶，卻摸了個空。
“曾經的你打不過我，現在的你還是打不過我，別徒勞了。”男人發出戲虐的笑聲。禮帽下的陰影中，是一團沒有五官的黑影，一雙火焰形狀的眼睛似在燃燒。
汀頌記得它，曾經一個任務的目標，魔物志裡稱它為“火惡魔”。
執行任務時，她沒打過它，還當了逃兵，卻在逃跑的路上被它追到，最終，魔物消失在了黑暗裡，汀頌倒在了血泊中，也因此遇見了廢墟里站出來的藍眼睛的汀歌。
“既然你覺得我打不過你，為甚麼又拿走了我的手錶？”汀頌不甘示弱地笑出了聲，“你以為你穿個破風衣就能扮人類嗎，你看你五官都沒有。”
火惡魔並沒有正面回應她，只是伸出帶著手套的手，指了指汀頌家的方向：“如果獵人總部知道你養了個魔物，會怎麼樣？”
汀頌冷著臉看他。
“藍眼睛居然還能長出人類的皮肉，真是讓人驚訝，”火惡魔的聲音逐漸扭曲，語氣也變得陰陽怪氣，“看他那副舔著你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
汀頌慢慢一步步往後退，本想著直接跑掉算了，卻在轉身時，見到了穿著黑裙子的斐智。
“我也不想這麼做，汀頌，”斐智攔住了她的去路，“你說的都很好，只是我沒辦法了。”
汀頌沉著地望了一眼斐智身後跟蛋黃一樣的圓日，空無一人的大街，連輛車都沒有，有著不屬於城市的安靜。
她立馬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甚麼真實世界，她被拉進了另一個空間，始作俑者應該就是身後的那隻火惡魔。
火惡魔拿出汀頌的手錶，直接捏碎在手中，零件和碎片嘩啦啦地落在了地上。
汀頌沒回頭，她突然抬起步子，以極快的速度跑到了斐智面前，袖子裡竄出了一把尖銳的水果刀，抵在了斐智細弱的脖前。
斐智對汀頌的反應很驚訝，冰涼鋒利的觸感讓她僵直著身體，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直直望向火惡魔。
“像你們這種高智魔物，只要飼養人死了，你們的能力也會大幅度減弱，”汀頌把刀抵得更近了些，眼裡犀利的光恨不得穿透它，“如果你想去獵人總部告我養魔物的狀，那就去，大不了不當這個獵人。”
火惡魔沒說話，只是把頭上的禮帽摘了下來，黑色渾濁、沒有五官的臉，整個頭圓得像汀頌在獵人慶典上吹起的皮球，兩隻眼睛如同火焰一般跳動。他並沒有急著向前攻擊，反而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帶著烈焰的黑色尖刺從汀頌身後破土刺出，汀頌反應迅速，攔起斐智的腰就朝一側跳去，如若再晚一點，那尖銳就會捅穿斐智小小的身體。
斐智難以置信地看向火惡魔。
身側的汀頌冷笑一聲：“你養的魔物都不顧你的死活了，你還打算甚麼都不對我說嗎？”
在火惡魔的眼裡，汀頌的舉動無疑讓她的威脅失了效，一個人類獵人根本不可能去對幼崽下殘忍的殺手，也不可能放任著幼崽死去。
汀頌也看明白了火惡魔的試探，但還是抓著斐智不放。
"你知道火惡魔的上一任飼主是甚麼下場嗎？"汀頌冰冷的聲音讓斐智心裡一顫。
“……甚麼下場？”
火惡魔燒掉身上的風衣，雙臂化成兩柄燃燒的刺刀，直刺而來。
灼熱的氣浪讓空氣扭曲，汀頌把斐智推到一旁，側身躲避，燃燒的利刃擦著她的臉頰掠過，削斷了街邊的石柱。巨石倒落，砸向了一旁的居民樓，發出巨響，飛石和碎片亂飛。
火惡魔身上的火焰比夕陽還要紅，每一次揮擊都帶著致死的熱意，汀頌身手敏捷地持續進行，她沒有槍，只有一把在公交車上，看到斐智後就藏在袖子裡的水果刀。她沒有適合的武器能跟它抗衡，也因不在現實世界，更沒辦法向其他獵人求助。
“你就把你腦子裡的珠子給他吧！”躲在角落裡的斐智朝汀頌大喊，“你根本就打不過它，不要掙扎了！我並不想讓你死！”
汀頌沒有理會。
當火惡魔再次揮臂劈來時，汀頌矮身躲過橫掃的烈焰，水果刀從袖中滑出，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刀鋒精準地刺入了火惡魔地肘關節。
他們不止一次交手，汀頌知道，那是它胳膊最薄弱的連線點。
火惡魔發出一聲痛吼，動作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汀頌借勢翻滾，抄起地上斷裂兩半的鋼筋，金屬在她手中轉了個圈，對著火惡魔的心臟位置猛戳了下去。
火惡魔在痛苦中大叫，叫著叫著又變成了狂笑。鋼筋傳來的灼熱讓汀頌無奈鬆了手，火惡魔似乎沒有受影響，直接抬手刺入了汀頌的左肩。
劇痛瞬間炸開，汀頌悶哼一聲，趕緊跳開遠離。
她感覺火焰在傷口處向四周蔓延，燒掉了她的衣服，又擦過她傷口內的骨頭，劇烈的疼痛瞬間讓她失去了所有力氣。
明明上一次交手，火惡魔的雙臂還沒有甚麼奇奇怪怪地火焰，由此可見，他應該是做了不少“好事”。
汀頌疼得滿頭大汗，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面板的灼熱還在持續蔓延，空氣中瀰漫著血肉焦糊的可怕氣味。
火惡魔拔出胸口的鋼筋，一步步朝汀頌走來。
斐智突然站了出來，擋在了汀頌面前，朝著自己飼養的魔物大聲呵斥道：“你答應過我不傷害她的！”
火惡魔輕笑：“是她先對你不利，我只是在保護你。”
“汀頌是不會傷害我的。”
“那可不一定，邊緣獵人們向來心狠手辣。”
火惡魔的腳步沒有停，斐智看要攔不住了，轉身焦急地望向跪在地上忍痛的汀頌：“你就把珠子給他吧，你難道真的想死在這裡？”
空氣中突然裂開了一條縫，一陣碎裂聲響起，裂縫越來越大。
火惡魔驚訝地望著像枝椏一樣的縫隙處，大喊道：“是誰？！”
橘紅色的天空突然下起了藍色的花瓣雨，一點一點平復著灼熱的空氣。縫隙徹底裂開，一雙藍色的漂亮眼睛靜靜望著火惡魔。
"藍、藍眼睛？！"火惡魔下意識往後退。藍色的花瓣落在了它的肩上，把它身上的火焰一點點澆滅。
汀頌的臉慘白，又不甘心地想站起來繼續跟火惡魔對峙。可力氣被抽空，肩上的傷口疼得呼吸都困難，只能直直倒在了地上，看著汀歌從裂縫中大步跨入，眼神冷冷掃過她，看向面色驚恐的火惡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