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結婚?!”汀頌瞪大眼睛,“畢業就結婚?!”
“是的,”林奕明亮的眼裡漾起溫柔,“我想跟她一輩子在一起。”
“你的這個想法周慕葉知道嗎?”
林奕搖搖頭:“不知道,我們離畢業還遠著呢,希望真的能走到那個時候。”
奶茶店外擠滿了剛下課的學生,汀頌點單後,林奕健碩的身體擠進了人群,片刻後拎了五杯奶茶出來。
汀頌想起來已經死去的安顏,明明是有著光明未來的人,卻惹上了不該惹的東西,還送了命,斐智也是如此。汀頌接過奶茶,便改了口:“其實跟魔物打交道並不是甚麼好事,風險很大,遇上厲害的還有生命危險。”
林奕看向她:“你遇到過嗎?”
“遇到過,活下來純屬運氣好,”汀頌目視前方,“目前獵人們都出自孤兒院,沒有父母和家庭,自然也沒甚麼牽掛。”
林奕停住,奶茶袋在他手中微微晃動,他望向汀頌被風吹起的髮梢,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汀頌回頭看他:“有夢想是好事,但並不是所有夢想都值得你去追逐。”
周慕葉給他形容過自己的三名室友,齊珊超強學霸,安顏漂亮溫柔,汀頌神出鬼沒,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寢室,沒甚麼朋友,面上看似沒甚麼多餘情緒,身材勻稱卻有不少肌肉,像是經過長期訓練的運動員。
汀頌的短髮被風吹起,林奕衝她笑了笑:“倒還是想去試試。”
汀頌沒再看他,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到了食堂。
周慕葉的笑容在陽光灑進來的光裡顯得異常溫暖,林奕坐在她身邊,把她耳畔的頭髮梳到了腦後。
汀頌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油然升起一些歡喜。她的確沒甚麼朋友,但這為數不多的友誼,她也希望更圓滿一些。
之後的幾天,汀頌依舊兩點一線,在學校和家之間往返,對汀歌的態度也一如往常的惡劣。汀歌依舊笑眯眯地、全身赤裸地撲到她身上,像只貪吃的貓一樣來回蹭,對於汀頌的暴力也總是紅著臉照單全收。
陶烈那邊也沒有再單獨找過她,直到下一個任務佈置下來,汀頌又開始愁眉苦臉。
“甚麼時候能退休?”
汀頌仰躺在沙發上,四腳朝天抱怨著接下來一週的任務,剛剛輕鬆沒幾天又要開始忙碌了。
“按照這個國家的政策,你好像還需要好多好多年。”汀歌光著身體,粉色的圍裙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手握洗地機正拖著地。
汀頌更加絕望了,把手錶扔在一旁,懸浮的全息屏上正好開啟了此次任務的詳細內容。
這次的非法飼養人是一名有錢的收藏家,叫王大野;非法飼養的魔物是非麟。
非麟,一種模樣似麒麟的魔物,唯一的能力就是賦予物品不相符的價值。這種魔物數量極其稀少,據說最早誕生於幾百年前那些過度貪婪的慾念中。
一箇中年收藏家能養非麟,說明王大野本質上也是個貪婪的人。可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你擁有的所有,也都會明碼標價地放在天秤上,而平衡的另一邊,就是你所失去的。
魔物不是慈善家,非麟創造的不相符的價值,都需要從飼養人身上吸取“同等價值”的靈魂。
而這次任務的備註裡寫得清清楚楚,王大野的妻子已經失蹤兩個月了,他丈母孃主動聯絡獵人總部,希望他們派人來徹查女婿王大野,她懷疑自己女兒的失蹤跟他有關。
“得多有錢才能當收藏家呢?”汀頌不禁感嘆。
汀歌笑道:“應該要多到可以養我好幾百年才行吧。”
“呵,我都活不到好幾百年……”
“那太可惜了,阿頌,指不定等你老得不成樣子,你口袋裡也沒有能當收藏家的錢。”
粉色的拖鞋從遠處砸到了他的頭上。
“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話嗎?”汀頌怒吼,“你就不能說,‘阿頌在步入中年之前,會就擁有比收藏家們還要多的錢’嗎?”
汀歌轉頭,無辜地看著她:“阿頌,我覺得說謊不好。”
“……”
王大野家並沒有像其他富豪一樣住在別墅區,他帶著自己的老母親在郊區買下一套不大不小的院子,兩人一同生活在其中。
汀頌轉了兩次公交,坐了近兩個小時,下車後,又沿著田間小路走了近半個小時才到王大野家的院子附近。
那院子青磚壘砌而成,門口一顆老槐樹盤扎。汀頌隱在樹後,提前戴好那件半透明的藍色眼鏡,想著怎麼進去。
蹲了沒兩分鐘,一陣沉悶的爆炸巨響從院內的屋子裡傳來,緊接著玻璃碎了一地,一聲慘叫也傳了出來。
汀頌二話沒說,直接去敲了院門。
沒一會兒,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子裡傳來,一個身體硬朗的老人開了門。
老人打量著汀頌,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姑娘,你找誰?”
“我路過這裡,聽見裡面有爆炸聲,就來看看,”汀頌滿臉堆笑,“您沒事吧?”
老人聞言,把門敞開,爽快地拍了拍大腿,笑道:“哎呀,都怪我糊塗!我兒子今天回來,我想著用高壓鍋燉肉省時間,沒想到氣閥堵了,直接就炸了!”
“炸了?!”汀頌驚訝道,目光快速掃過老人全身,“那您沒受傷吧?”
“沒有沒有,”老人擺擺手,“只是這窗戶碎了,到時候讓我兒子回來找個換個新的!”
老人一頭銀白色捲髮蓬鬆時髦,襯著她紅潤的臉龐,身上那件有些年頭的玫紅色馬甲洗得有些發白,內裡配著碎花襯衫。
“您人沒事就好,”汀頌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我和奶奶約了在這附近碰面,是我來得太早了,估計還得等上一個小時。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她嘴上說著,身體也已微微側轉,作勢便要離開。
“哎呦小姑娘,”老人聞言,立刻熱情地喊住了她,手臂向前一伸,像是要拉住她似的,“外面太陽多大呀,一個人乾站著也沒甚麼意思,進來坐會兒吧!”
“啊……”汀頌露出略有些為難的神色,“這……是不是太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老人衝她熱情招手,院門也全開了,“進來吧,我做的燒葉茶可好喝了!”
汀頌面上裝作有些為難,但身體還是歪向院門的方向:“燒葉茶是甚麼?”
“這是我老家的特色,進來吧小姑娘!”
汀頌沒再拒絕,道了聲謝便大步跨進了院門。
眼前是個收拾得乾淨利落的傳統院落。青磚鋪地,牆根下開墾出了一塊菜地,嫩綠的小蔥和小白菜長勢喜人。菜園旁堆著柴火。院外的老槐樹枝芽延伸至院內,灑下一片陰涼。
汀頌坐在樹蔭下的石桌旁,她抬了抬眼鏡,四處張望,並未發現甚麼魔物。
廚房的視窗碎了一地玻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肉香,夾雜著高壓鍋爆炸後的金屬餘味。
“您下次可以試著用電壓力鍋。”汀頌提議道。
“哎呦,我就喜歡以前的老東西,用慣了!”老人抓起一把褐紅色的茶葉放進了茶碾子裡,細細研磨,“小姑娘是從哪來啊?”
“我在城中上大學。”
“你奶奶住在附近嗎?”
汀頌透過窗戶,仔細瞄著房屋內:“她不住這裡,她今天一早就來這附近拜訪老朋友。”
“你奶奶的老朋友是誰呀,我住這兒好久了,指不定我也認識。”
“嗯……我也不知道是誰,我是第一次來這裡,”汀頌起身,“您家衛生間在哪裡?”
老人趕忙擦乾淨手,指了指屋內:“在裡面,我帶你去!”
“不用!”汀頌抬手阻止,“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說完,直徑走向屋內。
“走廊盡頭左拐就到了!”老人在屋外喊道。
一踏入室內,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雖說是過農家生活,除了裝修質樸外,陳列的傢俱可是一點都沒有鄉村味道。
玄關處立著一座花梨木的玄關櫃,上面擺著的不是雜物,而是一件品相極好的青花瓷瓶。牆壁雪白,掛著幾副裝裱精良的現代水墨畫,筆法凌厲,完全不像是裝飾市場的行畫。
她慢慢移步,仔細打量著屋內,不放過任何細節。
走廊盡頭,一副裱好的毛筆字懸在牆上,上書“守信”二字,筆法沉穩內斂。下面則是一個棕色櫃檯,櫃檯上的金色貔貅十分炸眼。
汀頌扶住眼鏡,一步步靠近,仔細端詳起來。
貔貅張口納財,鱗甲分明,工藝極其精細,只是那雙眼珠不知道是甚麼材質,黑得深不見底,彷彿圍棋盤上的棋子。
汀頌盯著這雙眼睛,一點點靠近。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傳來異響,像是老舊的木櫃關節被強行扭動的“嘎吱”聲。她渾身一僵,猛地回頭,並未發現甚麼異常。
汀頌握住腕處的手錶,繼續靠近貔貅。雖未看見甚麼異常,但這貔貅總是給她一種怪怪的感覺。
又往前走了幾步,身後突然又飄過一陣陰冷的風,彷彿人的衣角碰到了她的手指,瞬間激得她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汀頌再次回頭,依舊只能看見院外的老人正興致勃勃地烤著茶,其餘的甚麼都沒有。
她的目光又移回了金色貔貅身上,只是這貔貅突然發出一陣淡淡金光,一隻長相酷似麒麟的半透明魔物從貔貅體內跳了出來,對著汀頌露出兇相,呲牙低吼。
“果然是你。”
汀頌冷笑,隨即一把手槍出現在她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