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當汀頌走進總部會議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她。汀頌硬著頭皮坐到了窗邊的位
置,當作甚麼事都沒發生。
陶烈最後才來,他一進大廳就看了一眼汀頌,低頭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上週任務大家完成的都很不錯,我們現在來分一下這周的任務。”
汀頌無力地撐著頭,看向窗外,直到新丟過來的任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斐智,十二歲小學六年級的女孩,非法飼養的魔物是怨枕。
汀頌皺眉,怨枕是透過人類生成的魔物,如果人類長時間在枕頭上痛苦流淚,內訓怨
恨,那這枕頭就會變成怨枕的載體。
一旦怨枕成型,任何枕它入睡的人,都會夜復一夜地體驗原主人的絕望、痛苦與不
甘,受害者會逐漸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最終精神會被原主人的怨氣同化或摧毀。
聽著嚇人,但只要把這怨枕燒了,就能破解。
只是汀頌不解,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為甚麼會成了怨枕的飼養人,能養成怨枕的怨氣
絕對長久且強大,她的生活很糟糕嗎?
未成年的非法飼養人會由總部跟他們的監護人進行溝通,只有聯絡不上或者溝通失敗
的情況下,才會讓獵人擅自行動。既然任務已經分發下來,說明斐智父母那邊也是同
意邊緣獵人深入調查。
一週七天,除了上課和考試,汀頌還得去工作,汀頌時常覺得自己命苦,唯一的好處
就是,就算畢業了也不愁沒有工作。
她已經規劃好了,如果能突然暴富,經濟自由,她就會辭職,躺在家裡混吃等死,如
果沒有暴富和橫財,那就幹到三十五歲以後,申請轉幕後,這種在前線東北西走的生
活著實累人。
至於汀歌……汀頌午飯時抬頭看他。
愛咋咋地吧……如果他願意繼續在這裡給她當保姆,就留著,如果要走就放他走,天高
任鳥飛,魔物總得回到魔物的世界。
“阿頌,你今天的任務領了嗎?帶我一起去吧。”
汀頌咬著後槽牙:“多虧了你,大家看我的眼神都變得複雜了。”
“那很好啊,”汀歌笑道,“阿頌身邊有我就夠了。”
“……神經病。”
汀頌的手錶突然響了一下,一個籃球頭像的未知聯絡人發了一條訊息:【汀頌,你
好,我是林奕。】
汀頌皺眉,放下了手錶,喃喃道:“林奕,他找我做甚麼?”
“阿頌不回訊息嗎?”
“不急,吃了飯再回。”
汀歌瞄了一眼還沒熄屏的手錶,默默“哦”了一聲。
汀頌還是把汀歌留在了家裡,隻身前往新任務地點,地址顯示在一個老舊居民小區
裡,而斐智的父親很早就在樓下迎接汀頌。
斐智的父親叫斐毅,身穿灰色外套,鬢角的幾縷頭髮在風中隨意飄著。自總部聯絡他
後,他就焦急地在樓下轉悠,見到汀頌後,他先是露出質疑的表情,一雙三角眼把她
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後才露出笑容。
“汀頌這個名字我以為是個男人呢,沒想到是個年輕有為的美女。”
汀頌聽到這話感覺不太舒服,卻還是露出了禮貌的微笑:“您好,我是獵人汀頌,專門
來處理您女兒斐智的事情。”
一提到這裡,斐毅就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早該想到,我兒子的病就是我女兒造
成的!”
“……甚麼?”汀頌以為自己聽錯了。
“上樓再說。”
穿過昏暗的樓洞,汀頌跟在斐毅身後,上了建築內部的老舊電梯。她默默戴上了眼
鏡,先是在斐毅身上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甚麼特別之處,才把目光鎖定在了斐家的
大門上。
門還沒開,就聽見了激烈的哭鬧聲和摔東西的聲音,斐毅停下開門的手,無奈地嘆了
口氣才邀請汀頌進屋。
“你們就是不愛我!”
一個男生一邊摔著桌上給汀頌準備的玻璃茶杯,一邊衝蹲在一旁的母親大喊。剛進屋
的父親皺著眉頭也小步跑了過去,蹲在母親身邊一起輕聲細語地哄著。
“怎麼會不愛你呢,爸爸媽媽最愛的就是你了。”
疲憊的母親,無奈的父親和一個聒噪被慣壞的兒子。
汀頌的目光掃過他們,最終落在了牆邊正默默看著她的女孩身上。
她豎著低馬尾,面板偏白,一雙黑色的眼睛又大又圓,一股陰鬱之氣充斥著女孩的四
周,少了些這個年紀該有的陽光的味道。
汀頌直徑走向她,彎腰問道:“你就是斐智?”
女孩死死地盯著她,沒有回答,只看了一眼大門,又看了一眼她。
這是在下逐客令嗎?
“我是來工作的,我叫汀頌。”
斐智的鼻腔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冷哼聲,滿不在乎地轉頭看向正在哭鬧的弟弟。
“斐智!”母親大步走來,拽著她的胳膊就讓她叫人,“趕緊叫阿姨好。”
斐智默不作聲。
汀頌冷著臉:“不用了,叫姐姐就好。”
汀頌話還沒說完,斐智的母親狠狠地推了她一下,音量彷彿放大了數倍,震得汀頌耳
朵疼。
“你不說話是甚麼意思?”她用手指著自己女兒,“我告訴你,斐智,現在有人來給你擦
屁股,最好給我放禮貌一點,你把弟弟弄成這樣,我——”
汀頌立馬把斐智拉到了身後,笑著解釋道:“具體情況還得調查了才能下定論,您先消
消氣。”
任務資料裡說,斐智的媽媽叫王禾,跟斐智的爸爸斐毅育有一兒一女,大女兒斐智十
二歲,小兒子斐耀十歲。
此時此刻,斐耀的哭聲越來越高,就在要掀茶几的時候被斐毅抱住了,他無奈地望了
一眼汀頌,賠笑道:“不好意思,我家有點亂,你隨意就行。”
“您忙您忙。”汀頌笑道,轉頭看向陰惻惻的斐智,“能帶我參觀一下你們家嗎?”
斐智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往房間走,汀頌跟在身後。
斐智的房間有點亂,空間卻有些逼仄,一張單人小窗靠在牆邊,窗簾也緊緊拉著,把
陽光死死地擋在窗外。
汀頌環視了一下,並沒有看見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不過看他弟弟的那副模樣,大機率跟她和她的怨枕有關係。
“帶我去你弟弟的房間看看吧。”
斐耀的房間看著寬敞很多,窗外的陽光正正好好灑在了學習用的課桌上,上面歪歪扭
扭立著書,地毯上的汙漬應該是發脾氣的時候打翻的牛奶。
斐智環著手臂,靠在房間門口,眼睛緊跟著汀頌的身影。
汀頌一進屋就注意到了斐耀的枕頭上,有一條蠕動的灰蟲,在汀頌進屋時就已經滑溜
溜地鑽進了枕頭裡,而怨枕正散發著灰濛濛的氣息。
“你會告訴他們嗎?”
斐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汀頌望向她,明明才十二歲,但稚嫩的臉上卻沒有孩子該有的表情。她緩緩張口,聲
音極輕:“你會告訴他們嗎?”
“你希望我告訴他們嗎?”
斐智盯著汀頌的眼睛,沒有表情:“他們不愛我。”
“嗯,我知道。”
用了怨枕的人,會切身體會到怨枕主人的怨氣和痛苦,剛剛一進門就聽到了弟弟斐耀
的哭聲,一句“你們不愛我”暴露了這個家的複雜情況。
“那你想怎麼樣?繼續讓你弟弟用這個枕頭?”
斐智低頭:“就算他瘋了也無所謂。”
能把枕頭變成怨枕的人本身怨氣極大,痛苦係數極高,用眼淚堆積的日日夜夜都成了
怨枕生成的契機。縱然眼前這女孩讓汀頌覺得不舒服,但她還是一句責怪的話都說不
出來,當然,她也沒權利去責怪。
總不能說一句“這畢竟是你弟弟”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勸告。
“那你的目的是甚麼呢?”汀頌問道,“讓爸爸媽媽的目光重新看向你?還是懲罰他們的
偏心?”
“我也不知道,現在這樣就很好,”斐智淡淡地說道,“大家都很混亂,都很痛苦。”
她抿嘴,伸手拍了拍枕頭,轉頭對斐智露出和藹笑容:“可這是我的工作,斐智。”
“那就再等幾天,過幾天你再來處理這個枕頭。”
“再等幾天斐耀就會瘋掉,我的工作就完不成了。”
“那就瘋掉好了。”
斐智的媽媽哄完兒子,終於想起來看看情況,王禾一進屋就狠狠瞪了一眼斐智,轉頭
問道:“查出了甚麼嗎?是不是這死丫頭乾的?”
汀頌從床邊站起來,笑道:“跟斐智沒關係。”
“那……”
“具體原因還要再查查,請您不要著急。”
“我能不急嗎?!”王禾的音量又起來了,“我兒子都成這樣了,我跟他爸每天都渾渾噩
噩的,上班都上不了,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換個獵人來!”
“等換了人,您兒子怕是已經瘋了。”汀頌冷笑。
“你!你敢咒我兒子!”王禾氣得全身都在顫抖,斐毅聽見動靜趕忙跑來,抓著妻子的
胳膊就往外帶。
“你別添亂!”斐毅轉頭衝汀頌露出笑容,“不好意思,我妻子太累了。”
汀頌扯出笑容,沒再說話。
她走到斐智旁邊:“我們出去走走?”
“去哪?”
“肯德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