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林夢珏的話把汀頌問得愣住了。
如果一個魔物陪了你三年，沒有做壞事也沒有害人，你做為獵人，也會殺了它嗎？
汀頌腦海裡浮現出了那雙帶著笑意的水藍色眼睛。
“我……”汀頌的眉頭緊蹙，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林夢珏擦了擦眼角的淚，走到肉狗面前，摸了摸它肉嘟嘟的大臉蛋：“媽媽會保護你的，不要擔心。”
肉狗的眼睛看向她，又看向汀頌，依舊呆滯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汀頌，不好意思，請你離開。”林夢珏直接下了逐客令，跟剛剛熱情的表現判若兩人,“我以為您是個善解人意的獵人，結果這麼一看，發現並不是這樣。”
汀頌有些尷尬，看著林夢珏紅腫的眼睛還是忍不住放下槍。
“獵人總部還會再派人來的，”汀頌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肉狗和林夢珏，冷靜地說道，“希望您到時候能夠配合，如果肉狗真的吃了人，您是擔不起這個責任。”
“請您離開！”
汀頌走出別墅的前院，深深地嘆了口氣，剛抬頭就看到了汀歌倚在路邊，笑著看她。
“好可憐的獵人，被人趕出來了呢。”
汀頌沒理會，轉身往別墅區外走。
汀歌笑嘻嘻地跟上她，挽過她的胳膊：“阿頌，需要我幫你嗎？”
汀頌黑著臉，用胳膊肘對著汀歌狠狠地砸過去，汀歌靈活地鬆開了手，躲開了汀頌的攻擊。
“阿頌，你怎麼不笑了，”汀歌歪著頭看她，“是不愛笑嗎？”
“你知道肉狗嗎？”汀頌罕見的沒對他繼續動手。
“肉狗？”汀歌想了想，“一個食人的魔物，長得有些噁心，卻也罕見。”
“嗯，”汀頌繼續問道，“那你知道肉狗甚麼情況下會出現在人類身邊嗎？”
“當然是餓了才會出現在人類身邊啊，魔物都是這樣。”
汀頌若有所思地望向他：“魔物……都會這樣嗎……”
汀歌敏銳地察覺到了汀頌心緒的變化，又變得跟往常一樣，低頭用臉蹭著她的額頭，像是一隻熱情粘人的小狗狗：“阿頌，以後你做任務都帶著我吧，我很有用的。”
汀頌沒有推開他，只是默默地把任務介面調出來，點選了“報錯”，並把報錯情況輸入了進去，傳送給了總部。
回去後，汀頌把手錶放在一架圓形的讀取器上，手錶內的全息投屏透過讀取器在空中放大，她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坐在大螢幕上查閱著關於肉狗的資料，卻怎麼也沒找到有哪條說肉狗可以透過食用牛肉來緩解對人肉的渴望。
可林夢珏說了，她的敦敦真的在她身邊吃了3年的牛肉。
那阿妒又是怎麼回事？
汀歌在廚房裡忙活著，汀頌走到了他身邊，靠著冰箱門看著他。
每次做飯，他的黑色長髮都會梳成高高的馬尾辮，白皙的胳膊上有著薄薄的肌肉，身體修長挺拔，美麗的臉上總是掛著熱情溫和的笑容，如果他真的是個人類，應該會很受歡迎。
汀歌很享受被汀頌注視，他驕傲地揚起頭看她，像是一個幼稚鬼在故意展示自己的美貌。
汀頌感覺臉上有些潮熱，卻還是裝作不為所動地冷下臉，問道：“汀歌，你剛剛在林夢珏的別墅外，有沒有感受到阿妒的存在？”
“阿妒嗎？”汀歌搖了搖頭，“一點阿妒的味道都沒聞到哦，只聞到了肉狗身上的臭味。”
“你還能聞到魔物身上的味道？”
“當然，”汀歌一邊用刀剁著肉，一邊解釋道，“魔物之間，在一定距離內，都會相互察覺到對方的存在，那隻肉狗身上有一股人肉的臭味，知道我在卻也一點都不害怕，也挺勇敢的。”
汀頌皺眉：“人肉的臭味？你是說它近期吃過人？”
汀歌把刴好的肉放進不鏽鋼的碗裡：“不一定，但是一般只有吃了人的魔物身上才會有這種味道。”
“……哪怕三年前吃的人也會有嗎？”
“阿頌，別忘了，”汀歌用修長的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笑容神秘：“就算看著再呆傻的魔物，也是有腦子的。”
汀頌眼前突然浮現出那隻表情呆滯的肉狗。
她無力地重新倒在了沙發上。
夜裡，汀歌又被趕回了自己的房間，空蕩蕩的主臥只剩下汀頌一個人。
她抱著枕頭，盯著房門後面掛著的衣服，關燈後這些衣服都成了高濃度黑影，彷彿有人站在那似的。
她的腦海裡又出現了昨晚做的夢，還有白天安顏的墜亡。她總覺得這之間有甚麼關聯，卻找不到頭緒，她點開放在床頭的手錶，一抹藍光直衝天花板。
她翻著全息屏上的照片，四個女孩的燦爛笑容地展現在眼前。這張是她們四個剛成為室友時照的照片，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笑容，只是因為剛認識，相互之間還保持著距離。但下一張就更親密些，漂亮的安顏在最左邊，中間是做著鬼臉的周慕葉，旁邊的汀頌也笑得很開心，最右邊的齊珊只是微微露齒的微笑。
汀頌記得，她們為了慶祝齊珊的演講得了第一名，四個人一起去校外吃了頓好的，大家都喝了酒，回來的路上，四個人緊緊抱在一起，拍下了這張照片。
一股酸澀感湧了上來，她繼續往後翻才意識到，原來在她忙碌的工作之外，她們四個真的有很多美好的日常回憶。
可是安顏死了，這麼好的女孩居然自殺了。
這不應該是她的結局……
眼淚一點一點順著臉頰滴在了被子上，她再也翻不下去了，按掉手錶，抱著頭痛哭起來。房間又恢復了黑暗。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睡著了，但意識卻在半夜清醒。
她的身體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只有眼睛可以活動，她在黑暗的房間裡到處看，心裡慌得不行，但身體就像被釘子釘在了床上一樣，連指頭都抬不起來。
一陣風從側面吹來，風裡伴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汀頌拼命想要扭頭看看究竟，她明明記得睡前她已經把窗戶關上了，怎麼可能會有風呢？
可這脖子像不是她的脖子一樣，死活就是動不了，她只能用眼睛瘋狂地望側邊望，可望久了眼球也開始痠疼。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窗外投來，血腥味濃厚到刺鼻，汀頌廢了很大勁終於奪回了脖子的控制權，她第一時間扭頭看去，瞬間傻了眼。
林夢珏的肉狗穿過汀頌房間的窗戶，正張著血盆大口朝她咬來。
肉狗白天的憨厚眼神早已不在，反觀它眼睛變成了一整片黑色，可怖慎人，那股血腥味也是從它長滿獠牙的嘴裡散出來的。
汀頌猛得閉上眼睛，瘋狂地控制身體。
突然一陣清風從她臉上拂過，吹走了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汀頌睜開眼，看到一個披著長髮的熟悉身影正輕飄飄地擋在她了面前。
汀頌瞪大眼睛。
那道迎面而上的身影，正是她那個墜樓身亡的室友，安顏。
她穿著汀頌昨晚夢裡的那件白色長裙，長髮飄在空中，直面肉狗的攻擊。
不不不不！汀頌急著大喊，可喉嚨像被塞住了，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肉狗貌似並不在乎面前的是汀頌還是安顏，直直地亮出獠牙，咬了上來。
汀頌絕望地看著這一幕卻絲毫沒有辦法，眼前突然閃出了一陣刺目的藍光，迫使她閉上了眼睛，等她再睜開時，天花板的燈亮了，汀歌正面色陰冷地望著她。
汀頌立刻坐了起來，轉頭看向窗外，有些語無倫次：“剛剛——”
“你還沒把你腦子裡的東西趕出去嗎？”汀歌冷漠地語氣裡帶著質問，打斷了她的話。
“甚麼？”汀頌不解地看向他。
“我說過我不喜歡我的東西被別的魔物佔著。”
窗戶緊緊關著，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是夢。
汀頌愣神地看著窗戶，完全沒注意汀歌嫌棄的表情。
“阿頌，我在跟你說話。”汀歌還是耐著性子走了過去，卻看見汀頌呆滯的臉上掛著淚珠。
“……你怎麼了？”
“剛剛，安顏就在這裡，”汀頌指了指窗戶的位置，“她想幫我擋下肉狗的攻擊……”
汀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外面還是深夜，漆黑的窗戶上倒映著他們二人模糊的影子。
“可是她這麼瘦，這麼漂亮，怎麼可以幫我擋呢，”汀頌的眼淚越流越多，眼睛卻還盯著窗外，“她不能幫我擋啊……”
汀歌抽出一張紙，一邊深呼吸忍耐著怒氣，一邊輕輕給她擦眼淚。
“然後有道藍光，”汀頌終於回過神看向他，“是不是你？”
“嗯。我聞到了白天在別墅外問道的味道，就來找你。”
汀頌抓著他的手：“那安顏呢？”
“……阿頌，她已經死了。”
“不不不，她肯定在以其他狀態存活著，”汀頌指了指自己腦袋，“我有個懷疑，我懷疑她就在這裡！”
“……”
“你不是說我腦子裡有其他東西嗎？我懷疑就是她。”
“阿頌，我不知道你腦子裡有甚麼，”汀歌捧起她的臉，聲音放輕，“我也不管是不是甚麼安顏，我只要你把它趕出來。”
汀頌怔怔地望著他溫度降到冰點的藍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汀歌神情冷漠，一字一句地質問她：“不可以嗎，阿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