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汀頌被這麼一問，背後瞬間冒起冷汗。
很奇怪，她一個不做夢的人昨天晚上居然做夢了。
夢裡的學校是白天，自己急匆匆地進了寢室，從寢室的陽臺一躍而下，這是跳樓者的第一視角。
而安顏卻在今天從樓頂一躍而下，是否跟這個夢有關。
汀頌蹙眉思考，汀歌的身體靠在門框上，並沒有上前抱她的打算，臉像凍了千年的寒冰。
汀頌注意到他的異樣：“你在抽甚麼瘋？”
汀歌搓了搓指尖，說道：“我不喜歡我的東西被別人霸佔。”
“所以呢？”
他揚起頭：“把你腦子裡的那個，趕出去。”
汀頌沒管他，直接窩在了沙發上，把臉塞進了沙發的靠墊裡：“中午你自己做給自己吃吧。”
汀歌皺著眉頭慢慢靠近她，尷尬地戳了戳她的背，嘟囔道：“……你們人類怎麼一生氣就不吃飯呢？”
汀頌沒理他。
汀歌見她沒反應，想了想，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伸手抱住了她：“是因為我沒抱你所以不開心嗎？”
汀頌推開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抱著她時嫌棄的表情，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你這麼嫌棄就別抱我。”
汀歌立刻收回手，彆扭地撇過頭：“你現在被別的東西佔據著，我不太習慣。”
“不喜歡就滾，”汀頌直接踹了上去，“搞得像老孃想養你似的。”
“阿頌還是那麼兇，”汀歌繼續嘟囔，轉身進了廚房，“就算心情不好，也得吃飯。”
汀頌重新倒在了沙發上。
“你身上有一股死去人類的味道，”汀歌一邊從冰箱裡拿食物，一邊說道，“很濃烈，你上午去了哪裡？”
汀頌的呼吸一滯：“嗯，去了學校。”
“你們學校有人死了？是你接的新任務嗎？”
“是有新任務，但是跟學校的沒關係，”汀頌用胳膊蓋住眼睛，“我室友跳樓了。”
汀歌打著雞蛋的手停住了：“哦。”
汀頌看著他的背影，大概也知道，此時他正瘋狂在想人類在面對這種情況時會有的情緒，而他又應該用甚麼狀態去面對這種情緒。
魔物就是魔物，在人類的感情上像個需要思考的人機。
汀頌心裡難免有些失落，他平時的表現太親暱了，親暱到總是撥動她心裡的那幾根弦。
魔物沒有人類感情，她也在時刻提醒自己，這種親暱是假的，他對她的笑容也是假的。
汀歌貌似是想明白了，放下手裡的活，直接過去抱住了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傷心了，一切都會好的。”
“嗯。”
當天下午，汀頌就順著任務上的地址，來到了林夢珏的別墅。
這一片是城裡有名的別墅區，環境清幽雅緻，遠離了城區的喧囂。
這裡的別墅都是一個樣子，米白色的外牆爬滿了翠綠的常春藤，門廊前對稱排著兩株名貴的羅漢松。汀頌被擋在了別墅區的門口，不是業主就進不去。
她早應該想到的。
安顏的死讓她一整天都在恍惚狀態，別墅區的大門有兩個全息投影出來的機器人，它們伸長胳膊，在汀頌面前比了個“X”，她嘗試走進去卻被彈了回來。
她嘆了口氣，考慮要不要給林夢珏打電話。
一般接到邊緣獵人的電話，那些非法飼養者都會直接掛掉並拉黑，畢竟養魔物這種私密事，並不希望被相關部門插手，只有個別不知道自己養了甚麼的人，才會耐心地跟獵人多說幾句。
“阿頌，你怎麼還不進去？”
身後傳來汀歌的聲音，汀頌猛得回頭，詫異地看向他：“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看你的午飯沒吃多少，應該是心情不好，所以我來陪你了。”汀歌歪著頭笑，透亮的藍眼睛漂亮又讓人迷惑。
汀頌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失了神。
“阿頌，你怎麼不進去？”
“有門禁……”
汀歌思考著看向大門上方，笑道：“阿頌，你可以像之前私闖民宅那樣，從上面翻進去！”
“甚麼私闖民宅！”汀頌握緊拳頭就朝他腦袋打了一拳：“這門這麼高，你當我會飛嗎？”
“有甚麼不可以嗎？”汀歌突然靠近，攬住了她的腰，雙腿屈膝往上一跳，很輕鬆地就帶著她離開了地面。
“汀汀汀汀汀歌！”汀頌抱緊他的脖子大喊。
“我在！”汀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過阿頌，你的聲音還是小一點比較好，裡面還有人巡邏呢。”
汀歌髮絲飛揚，很輕鬆地帶著她跳過了別墅區的大門，託著她的手，把她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對了，監控！”
汀歌笑了起來，像往常一樣挽住了她的胳膊：“放心吧，錄不到我們。”
“……嗯。”汀頌別過臉，躲著他的眼神。
林夢珏的別墅在中間位置，前院裡有一個很特別的玻璃花房，汀頌從大門看過去，裡面種滿了各種鮮花和綠植，一看就是個熱愛生活的人。
“汀歌，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汀頌轉頭看他，“你在的話，我怕阿妒會躲起來。”
“啊不要嘛，”汀歌俯身用頭蹭著她的臉，“我要跟阿頌在一起。”
汀頌無語：“在家的時候你還在嫌棄我腦子裡有別的東西……”
“可是我就是想跟阿頌在一起！”
汀頌揉了揉他的長髮，取下手腕上的頭繩給他綁了一個馬尾，輕聲道：“去附近等我。”
汀歌像個孩子一樣搖了搖自己的腦袋：“那阿頌有事就叫我，多遠我都能聽得到。”
“好。”
汀歌走後，汀頌理了理著裝，按了門鈴。
不一會兒，一個女聲從大門裡傳了出來：“誰啊？”
“您好，我是城市邊緣獵人，我叫汀頌，我這邊——”
“邊緣獵人！”女聲的語氣突然興奮，打斷了她的話，“我馬上給您開門。”
汀頌一直以為林夢珏是個嚴肅的女強人，怕不好相處，可如今看來，她是個又漂亮又溫柔的女性。
汀頌坐下之前，從包裡拿出藍色的眼鏡，戴在了臉上。
林夢珏穿著長款真絲睡衣，長卷發利落地梳在左肩，面板透亮，眼睛有神，汀頌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才緩緩開口：“您真漂亮。”
“謝謝，”林夢珏笑了一下，給汀頌倒了茶，“您終於來了。”
汀頌愣住：“您知道我來幹甚麼的？”
林夢珏點點頭：“我聽說過獵人職業，對你們也十分好奇。”
“原來是這樣，”汀頌舒了口氣，“那您養的那隻…”
林夢珏端起小茶杯，低頭輕笑：“那是個好孩子，我們相處得很愉快。”
汀頌四處張望：“阿妒呢？它還在您身邊嗎？”
“阿妒？”林夢珏奇怪地看向她。
“哦是這樣，您養的那隻魔物叫阿妒，專吃人的嫉妒心，只有巴掌大小，一隻眼。”
林夢珏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她搖了搖頭：“我養的魔物不是阿妒，也不是隻有一隻眼睛。”
汀頌看著她，重新開啟手錶看了一眼自己的任務：“您叫林夢珏吧。”
“是的。”
“您養的的確是只阿妒。”
“不是哦，”林夢珏指了指汀頌的旁邊，“我養的是它。”
汀頌轉頭一看，嚇得直接站了起來。
兩個上下組成的大肉坨站在汀頌面前，足足有一米多高，兩隻圓溜溜的黑色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她，沒有手和腳，看著像極了胖子肚子上堆在一起的肉。
汀頌知道它是個甚麼魔物，卻是第一次見。
“這孩子叫敦敦，”林夢珏看它的眼神像極了母親看孩子，“是我的魔物。”
敦敦只是林夢珏給它起的名字，它在魔物志裡，叫肉狗，在汀頌看來很離譜的名字，卻沒想到線下真實的樣子更離譜。
肉狗的記錄並不多，但它的危險係數卻很高，因為它是實實在在吃人的。
汀頌背在身後的手快速幻化出了手槍，她慢慢後退，跟肉狗保持距離。
“不要害怕，”林夢珏擋在肉狗前面，“它很聽話，請不要傷害它。”
“林女士，您這隻肉狗養了多久了？”
“3年了，就像我的孩子一樣。”
“請問，您拿甚麼餵它？”
林夢珏愣了幾秒，才開口：“肉。”
“甚麼肉？”
“牛肉，”林夢珏說道，“畢竟我是住別墅的，日常也是供得起的。”
汀頌倒吸了一口涼氣：“林女士，您真的覺得它光吃牛肉就能滿足嗎？”
汀頌油鹽不進的樣子開始讓林夢珏感到不滿：“它在我這裡住了3年，我養了它3年，喂得一直是牛肉，如果汀女士不信，我只有把您請出去了。”
她身後的肉狗依舊好奇地打量著汀頌，眼神清澈又愚蠢，根本不像是魔物志裡描述的那樣凶神惡煞。
汀頌也不再保持客套，直接舉起槍對準它：“就算您養的不是阿妒，我也必須把它清理掉。”
肉狗睜著兩個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汀頌手裡的槍，一點反應都沒有。
林夢珏倒是情緒激動，抵在槍口前大喊：“不行，你不準殺它！”
“林女士，您讓開，”汀頌沒有放下槍的意思，“它要是吃了人，您能負責嗎？”
“敦敦不吃人！這三年它從來沒吃過人！”
“那它以後要是吃了人，林女士，您能負責嗎？”
林夢珏愣住了。
“您能負責嗎？”汀頌重複道。
“我不能！”林夢珏大喊。
她垂頭，臉上全是對這隻肉狗的擔憂，沉默片刻，在汀頌面前跪了下來：“但是我求求您，這孩子確確實實陪伴了我3年，它真的沒害人啊！”
汀頌傻了眼，抓著她的胳膊想把她扶起來：“您跪下幹甚麼啊，您起來！”
“求求您，放它一馬！”
肉狗依舊愣在原地，看著汀頌和林夢珏一來一回，眼睛都不眨一下。
“既然您知道我是獵人，您又為甚麼放我進來呢？”汀頌不解，“獵人的使命就是收拾藏在人類身邊的魔物啊！”
“我以為你們只會去殺害人的魔物，可我的敦敦沒有害人！”林夢珏哭了，“求求你了！”
汀頌開始猶豫：“這……”
“如果一個魔物陪了你三年，沒有做壞事也沒有害人，你做為獵人，也會殺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