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汀頌不解地注視著他，表情突然冷了下來，狠狠打掉了汀歌捧著她臉的手：“你要不就告訴我我腦子裡到底有甚麼，要不就別來質問我。”
汀歌詫異，起身跟她保持了距離：“那你想怎麼樣，阿頌？”
汀頌沒說話，眼睛瞥向窗外。
剛剛的確是白天在林夢珏家裡看到的那隻肉狗，可它滿眼殺意，長著血盆大口，跟白天呆滯的模樣判若兩物。剛剛被“鬼壓床”的感受實在是真實可怕，或者……這只是一場夢？
因為對死去的安顏十分思念，才會夢見她的嗎？
汀頌的眉頭緊皺，也再無睡意。
手錶靜靜地在床頭櫃上充著電，對於林夢珏飼養魔物資訊的報錯也沒發來新的指示，本以為能休息一下，但今晚上的感覺太強烈了，還是得調查清楚才行，省得又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殺了。
汀頌重新躺會床上，汀歌見狀剛要走，就被身後的一道力量拉住了。
“陪我睡……”
“你很害怕嗎？”
“沒有，”汀頌的聲音很小，她扭過頭去，無處安放的眼睛盯著枕頭，“不可以嗎？”
汀歌心情明顯有些不好，他不像平時那樣熱情地湊過去貼著她，只是嘆了口氣，還是乖乖地躺在汀頌身邊，只是背對著她，兩人中間保持了半個人的距離。
汀頌也沒說甚麼，只是很淡定地熄了燈，也背過身去。
第二天一早，安顏的母親就來到了她們寢室，來收安顏遺留下來的東西。
上次見安顏的母親還是在開學的時候，當時她母親還是一頭利落的短黑髮，只是不可避免地夾雜著點點白絲，笑容柔和，但這次，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依舊撐著疲憊和痛苦朝安顏的三個室友打招呼。
周慕葉的眼睛腫得像個核桃，齊珊戴了一副眼鏡，幫助安顏的母親一起收拾東西。
“你們的關係應該很好吧，我經常聽安顏提起你們。”安顏的母親看向她們三人，露出淡淡的微笑，“明天你們一起來送送她吧，她應該會很開心。”
明天是安顏出殯的日子。
警察局那邊已經給出了結論，安顏的確是自殺。
汀頌沉默著轉過身，擦了擦眼裡的淚水，卻在回頭的那一瞬，一抹熟悉的影子赫然出現安顏的位置上。
安顏正坐在椅子上，身上穿著還是昨晚出現在汀頌夢裡的那套白色長裙，蒼白的臉看著卻異常精緻。她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又猛地回過頭看向汀頌。
汀頌瞪大了雙眼，極度震驚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櫃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周慕葉走過去拍了拍汀頌的肩：“怎麼了？”
汀頌屏住呼吸，可安顏的身影又在眨眼間消失。
“汀頌？”周慕葉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
“沒事……”汀頌看向她，眼眶紅潤，“沒甚麼事。”
難道真的像汀歌說的，有東西在她腦子裡？
汀頌頭皮發麻。
她對向安顏母親投過來的視線，沒有再說話。
安顏的母親離開後，汀頌的手錶突然響了，全息螢幕上寫了李墨乘三個字。
汀頌趕緊跑到了宿舍樓外的樹下，以為有甚麼要緊事，剛一接通，李墨乘關切的聲音就傳來出來：“汀頌，聽說你昨天去了別墅區找了一個叫林夢珏的女人。”
汀頌不解：“聽說？李警官聽誰說的？”
通話那頭的李墨乘突然有些尷尬，開始咳嗽起來：“咳咳……那個，我們在別墅區蹲守的人說，昨天見到上次一起合作的獵人從林夢珏的別墅裡出來。”
“你們是在蹲守林夢珏？”汀頌問道。
“嗯，在蒐集證據。”
斑駁的光影投在她身上，汀頌重新背上包：“李警官，你現在有空嗎，我可否請你喝杯咖啡？”
“有時間，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去找你，就在警察局對面的咖啡廳吧。”
“好。”
汀頌火急火燎地從學校出發，沒有像往常一樣擠公交，而是打了一輛車，疾速趕往東禾區警察局。
她一進門，就看見李墨乘穿著一件輕薄的黑色外套，他找了個敞亮的沙發位置，在看到汀頌那刻，眼睛都亮了起來。
汀頌放下揹包，招呼機械服務員過來，轉頭笑道：“李警官，不好意思，工作時間把你約出來。”
“想必你也有重要的事情吧，是否是關於林夢珏？”
機械服務員只有一米多高，手臂和身體都是老式的機械風格，關節處還能看到外旋的螺絲和微微發黃的塗層。
雖然跟咖啡店的整體裝修不搭，但也算是特色了，也能從角落裡的一些復古金屬裝飾看出來老闆的喜好。
“兩位要甚麼？”機械服務員按了一下肚皮上的按鈕，全息選單彈了出來。
李墨乘看都沒看選單，脫口而出：“一杯意式黑咖啡就行，汀頌呢？”
“我要一杯檸檬水就好。”
警察行動某種程度來說也算內部機密，所以汀頌決定先說自己這邊的情況：“不瞞你說，李警官，林夢珏是我的任務目標。”
“既然牽扯了你們獵人出動，”李墨乘想了想，“我們這幾天也在考慮要不要向獵人總會求助。”
“但是出了些意外，林夢珏那邊沒有我要查的東西，我已經向上面提交了‘報錯’，但遲遲沒有回應。”
汀頌故意含糊了她的任務，李墨乘也沒多問，只是抬眼看向汀頌：“你們沒發生甚麼衝突吧？”
“怎麼？”
“這幾年警察一直在關注林夢珏的動向。”
“我能知道具體原因嗎？當然如果李警官不方便說也沒關係。”
李墨乘喝了一口咖啡，點點頭：“可以說。這幾年發生了幾起失蹤案，尤其是在富人區那邊，失蹤人員有的相互都不認識，但他們都有個共同的關聯，跟林夢珏見過面，併發生過□□或者衝突。”
昨晚上肉狗的血盆大口突然又閃過汀頌的腦海，她突然打了個哆嗦，趕忙問道：“失蹤……是人消失不見？沒有屍體甚麼的嗎？”
“屍體？”李墨乘看向她，笑了，“能找到屍體就不叫失蹤了。”
“監控總是有的吧。”
“監控拍到的不是他們回家就是在家沒出來過，也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他們的失蹤跟林夢珏有關。”
所以昨晚的可能真的不是夢，昨天她把林夢珏惹哭了，所以她的肉狗就來報仇，想吃了汀頌？
而且汀歌也說了，他聞到肉狗身上有吃了人肉的臭味。那安顏又是怎麼回事？如果安顏沒有及時出現，她是不是就真的被那隻肉狗吃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感爬上她的脊背，讓她汗毛直豎，她端起檸檬水狂喝了幾口。
“你剛剛說，在林夢珏的家裡沒有發現你要查的東西？”李墨乘說道，“你約我出來，我以為有甚麼關於林夢珏的新證據呢。”
汀頌賠笑：“很抱歉啊，李警官。”
李墨乘愣住，隨後低頭淺笑：“沒事，見到你我已經很開心了。”
他投過來的目光有點燙，汀頌尷尬地看向別處。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李墨乘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板正的西裝，身形挺拔。
“他是？”
“你的室友安顏是他的眾多女朋友之一，而他在安顏自殺的前兩天就已經失蹤了。”
汀頌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她想起來了，前陣子齊珊說，她在圖書館外的大街上見到了安顏上了一輛豪車，車裡坐了一個年紀很大的男人。
“……你怎麼了？”李默乘愣住。
咖啡廳本就算是安靜的場所，四周的人全都看向她，連那幾個機械服務員都不例外。汀頌尷尬地笑了笑，連忙坐下。
“這個男人叫甚麼名字？”
“賀麟，是名企業家，有很多女朋友。”
“那他跟林夢珏是……”
“目前還沒查到他們的交集，等有訊息了，我會告訴你。”
“謝謝李警官。”
李墨乘抿嘴：“我同事說，還看到你和你的……遠房表弟一起出現在林夢珏的家附近。”
汀頌不以為意：“是的，他陪我去的。”
“你們關係很好？”
“關係……”汀頌思考起來，神色不悅，“很難說，他有些讓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李墨乘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突然笑了起來：“……你像是在形容戀人。”
戀人？
汀頌瞪大眼睛，心跳開始加速，卻在下一秒內心痛罵自己的心動，瞬間萎靡。
甚麼戀人，胡說！只有傻子才會對沒有人類感情的魔物動心！
李墨乘內心掙扎了一番，伸手蓋住了汀頌放在桌面的手：“汀頌，我還能再約你出來嗎？”
汀頌抬頭看他。李墨乘臉部的輪廓比起汀歌更有稜角，濃眉下的眼睛明亮有神，鼻子直挺如峰，嘴唇不笑的時候會抿成一條直線。
比汀歌顯得更有男人味，卻沒有汀歌漂亮，尤其是汀歌的藍眼睛，月光下像一對美麗的藍寶石，卻也跟冰涼的寶石一樣，看不出絲毫的情感流動。
想到這，汀頌的心像是陷在了亂流裡打著轉。
是不是人類會更好呢？
她沒有抽出手，只是點頭，露出不太燦爛的笑容：“當然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