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指紋 他想成為她無名指上一枚昂貴的戒……
周粥沒想過要結婚, 並不代表她沒想象過婚禮。
幾乎每個小女孩都?偷偷幻想過一個畫面：白色的婚紗，長長的紅毯，你愛的人朝你走來, 說出你一輩子也?無法?忘懷的話語。
周圍的人在尖叫、起鬨，那些聲音像被水泵抽走了, 變成一片嗡嗡的白噪聲。
周粥聽到?自己的心?化成一條撞擊魚缸的金魚, 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膛。
方徹怎麼會在這?裡？還接了捧花…是驚喜嗎？
他?已經來到?周粥面前, 低下頭?, 兩個酒窩一深一淺，笑?容璀璨得似乎下一刻會有彩虹出現。
“我是用不到?了, 給你和哥沾沾喜氣吧。”
周圍的笑?聲一下子湧了回來, 猶如海灘推上浪花, 把周粥打溼。
方朝將?花換到?另一隻手，十分有距離感?地放入周粥懷中。花瓣的露水打溼她的手臂, 一點冰涼碎開，垂頭?嗅聞, 能聞到?涼涼的薄荷氣息。
“是方朝啊。”她勾起唇角, 狐貍眼比月牙還彎。
“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伴郎呢？”
“哈哈，我故意沒告訴你。宋成彬是我好兄弟, 謝了啊～”
周粥還不知道他?在謝甚麼, 忽然想起婚禮前, 方朝給她發了訊息。
情知無：聽我哥說, 你回陽寧參加婚禮了？
姒水：對啊
她就?說嘛，她都?不知道梁藝要結婚了，怎麼可能告訴方徹。
原來這?家?夥是在坑她！虧自己還得意洋洋地告訴人家?把婚鞋藏在了哪裡……
周粥為自己的失誤懊惱，瞪了方朝一眼。
伴郎伴娘在一個大圓桌坐下, 曾空山坐在她對面，視線落在她懷裡的花束。
“你不是過敏嗎？”見方朝不僅把接到?的花給了周粥，還自然地和她坐在一起，曾空山抱臂，似乎有些不爽。
不是說有男朋友了嗎？還和別的男人靠這?麼近。
周粥勢必要噎死他?：“呆子，這?是假花。”
司儀拿起麥克風，“有請新郎深情擁吻美麗的新娘！”所有人目光轉向臺上，梁藝和宋成彬甜蜜相擁，親吻的鏡頭?永遠定格在浪漫之中。
同桌還是第一次見周粥眼神這?麼冷鬱，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成彬看，不滿意的意味也?太明顯了。
知道的人知道她是去做伴娘，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去搶婚呢。
“咳咳，”她遞給周粥一張紙巾，“擦擦眼淚吧。”
周粥不明不白地接過：“我沒哭啊。”
同桌湊到?耳邊，補了一句：“瞪太久眼睛會流淚。”
周粥：……
她忍不住和同桌吐槽：“他?真的是對的人嗎？”看著最好的朋友結婚，就?像看著自己姐妹結婚一樣，心?裡五味雜陳。
同桌比莽撞的周粥通透多了：“感?情這?種事，別人看不清，得他?們自己慢慢走。只希望長長久久，幸福美滿吧。”
新郎新娘下臺來敬酒，宋成彬的眼神，沒有一刻不停留在梁藝身上。那樣的情深意切，真誠而?毫無保留。
周粥喘不過氣的心?似乎得到?了氧氣，她安靜地看著大家?給梁藝敬酒。
宋成彬一一攔下，他?喝酒多，伴郎們可就?遭殃了，全得上來擋。
梁藝小聲說：“你別喝了，我就?喝一杯不會醉的。”
“我喝醉了可以，但?讓你喝醉不行。”情人間的耳語伴著新娘的笑?，幸福又美好。
周粥被塞了一嘴狗糧，啞然失笑?。
她剛剛和曾空山斗酒，喝了不少，臉上浮起兩團酡紅，“好啦你們贏啦，可真教會我了甚麼是勸和不勸分。”
梁意眼尾比京遙的秋葉還紅，湊上前抱住周粥。
她狠狠回抱，司儀適時把麥克風湊到?嘴邊，讓周粥說祝詞。
“那就?祝你們，平平仄仄締良緣， 戀愛情絲自早牽，海石山盟皆繾綣，相親相敬永纏綿。”
梁藝知道她，就?這?幾句，昨晚還背了好久好久。
他?們去下一桌敬酒，曾空山扶住有些踉蹌的周粥，見她笑?容如酒水般苦澀。
“怎麼感?覺跟親姐姐出嫁了一樣。”
同桌眼裡也?有淚光：“深有同感?。”
喝了幾杯白的感?覺有些暈，周粥的大腦天旋地轉，剛想拿起手機給方徹發資訊，發現找不到?。
手機倒扣在桌上，方朝遞過來，用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視線凝視著曾空山。
曾空山不動，在周粥耳旁耳語，被她瞪了一眼。
“我早就?不在意了！”她憤憤推開他?，扶著桌邊，落入方朝懷裡。
狐貍眼抬起，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變得明亮：“哎，是你呀，我剛想找你。”
方朝笑?著低頭?，“是找我嗎？”
“哦哦，方朝？”她扶住方朝的胳膊，左右環顧，“我男朋友呢？”
方朝擋住曾空山那個方向，陰影籠過來。
“他?不在，你喝太多了。”
周粥似乎有些不滿，臉頰微紅，不似身上紅裙那般豔麗，卻自有幾分薔薇滿園的殊色。
“他?去哪裡了？”
方朝沒有回答。
周粥醉得不輕，如果不扶，走兩步就?會倒地不起。身邊一圈人都跟她半斤八兩，全都?趴在桌邊。
同桌突然站起來，仰天長嘯：“哎！”給周粥嚇了一跳。
在一群話還沒說完便一睡不醒的醉鬼中間，送嫂嫂回家?的大任，自然而?然落到?方朝肩上。
周粥還在追問方徹的下落，方朝無奈地讓出一條胳膊，供這?枝花攀爬。
他?們走到?人行道，一旁總是有汽車鳴笛，讓周粥有些想吐：“等一下……”
“不會要吐吧？下回可不許你喝酒。”方朝扶著懷裡東倒西歪的人，反覆喊她：“嫂嫂，周粥，學妹？還清醒嗎？你家?在哪裡，我打車送你回去。”
周粥懵懵仰首，胃裡直冒酸水，紅唇張開，卻扯出一個笑?。
“藍越花園9棟905？”
“那不是我哥的家?嗎？”
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啊眨，想不明白為甚麼方徹的家?不是她的家?。
即使把妝面化得如此成熟，在這?種時候，周粥還是像小孩一樣。方朝用紙巾隔開她即將?印到?自己衣袖的紅唇，緋色愈加淺淡，顯出她的清麗。
“我是問你在陽寧的家?。”
周粥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漂泊無依、可憐兮兮地抓住方朝的手臂，兩頰反射出一種水光質感?。
如果這?人不是親哥的女朋友，會很考驗方朝的意志力。
周粥重複他?的話：“在陽寧的家?？”
方朝很有耐心?，將?落到?手心?的髮絲捋回她肩後：“對。”
周粥低頭?，不知道在想甚麼，也?不開口?。
方朝只好打電話給方徹，女朋友家?住哪，他?總該知道吧？可電話嘟嘟地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就?打??x?個電話的功夫，方朝一時不察，周粥整個人向左偏倒。
他?迅速把手機丟到?口?袋裡，將?她扶正：“真讓人不省心?。”
周粥挨在他?手臂，嘟囔道：“方徹？”
“我是方朝。”
她喝醉了，得一遍遍撥動記憶的琴絃，去區分他?們。
反覆失敗的結果，是方朝需要不斷糾正，一如多年前，他?選擇報上方徹名諱那般，不厭其煩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方朝，朝陽的朝。”
“哈哈哈。”周粥低低地笑?起來。
方徹可不會這?樣介紹自己，他?只會木著一張臉，淡淡地說：我是方徹。
方朝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不由?得跟著笑?。
過往的菸圈如雲輕輕飄散，嗆人的薄荷味，總是把方朝和乾淨的世界隔開。周粥比他?見過的所有女孩都?要純淨，菸圈在她腦袋上，仿若天使的圓環。
但?如今，卻成為她無名指上一枚昂貴的戒圈。
她站在他?面前，那雙笑?眼，總是毫無差別地對待他?和哥。
“早知道你這?麼好騙，一開始就?不逗你了。”方朝喃喃自語。
周粥沒聽見，追問方朝，他?也?不說。
“你們兩兄弟還挺像的。”
她的食指輕輕戳在方朝小臂，像一枚黑子，佔據了井字棋的正中央。
“我覺得不是很像。”
周粥認同地嗯了一聲：“你們不一樣。”
方朝抿了抿唇，幾乎能猜到?她要說甚麼。
他?不如方徹優秀，他?不如方徹溫柔，他?沒有方徹深情。無非就?是這?些踩一捧一的對比，他?從小到?大都?聽膩了。如果周粥再渣一點，想勾搭自己，那就?是方徹沒有他?有趣，方徹沒他?灑脫，方徹沒他?陽光開朗……
他?不禁想笑?：到?頭?來深深瞭解彼此的人，還是彼此，這?世界真荒唐。
周粥語氣很軟，她總在不該敏銳的時候察覺別人的情緒。踮腳，纖細的手臂抻直，輕輕拍了拍方朝的頭?。
“你們都?很好。不過……如果方徹能像你一樣，我就?放心?啦。”
方朝頓了頓，“為甚麼？”
這?和他?的設想完全相反。
只有他?像哥哥，所有人才會對他?放心?。
周粥沒有直接給出解答，醉眼朦朧垂下，目光落在方朝的左手，緩緩按住他?的食指。
那裡的指紋因為反覆燙傷，已經失去了痕跡，像一塊融化的蠟。人們總用墊筆的繭子衡量刻苦，可這?些不被看見的傷痕，也?帶著同樣的溫度。
周粥摸過去，似乎在辦認一條只有她看得見的路。
“是練習的時候弄的吧？”金棕色的眼波里，方朝在其中流轉。
世界看不見我，但?你看見我。
作者有話說：完結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