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向水行 當我望向你金棕色的眼睛，感覺……
飛機上, 周粥睡著了。恬然安靜的?臉，光斑從她睫毛的?縫隙疏疏落落流向臥蠶，讓人很想為?她抹去。
方徹扯好?她蓋腿的?毯子, 窗外流雲遊蕩在淺淡碧空中，景物小得像是昨夜下的?秋雨。悄無聲息就遠離, 毫無留戀被拋棄。
周粥醒來, 迷迷糊糊挨在他肩側：“別擔心?，有我在呢。”
這句話向來是他對別人說的?, 沒?想到有一天, 會有人反過來對他說。
“忘記甚麼了也沒?關係，依賴我就好?了。”
從沒?有人和方徹講過這種話, 不靠譜的?爸媽, 需要管教的?弟弟, 他以為?他活在需要自己面對一切的?世界，卻措不及防闖入一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她牽著他的?手, 對他笑靨如花。擁抱他，親吻他, 讓他依賴她的?呼喚。
方徹抬起周粥的?手, 吻輕輕落在她手背：“好?。”
直白的?目光電到掌心?，讓人酥麻又沉淪。
到達溫越, 已經是晚上八點半。周粥迫不及待地走進??x?預訂好?的?溫泉民宿。
前臺小姐穿著浴衣, 眉眼彎彎：“請兩位出示一下身?份證。”
周粥拿出來。
她又問：“一間大床房對嗎？”
方徹偏頭看周粥, 她點頭：“是的?。”
“房號302, 溫泉之間的?簾子可?拆卸，一切用品已消毒，祝兩位旅客旅行愉快。”
周粥在電梯裡捅方徹的?腰，不知道他剛剛為?甚麼遲疑：“難道我們出來旅遊要訂兩間房？”
而方徹耳尖通紅, 沒?回話。
窗外夜景迷人，古都風色，燈若燦籠，不遠處落雪山起伏，似一女子手持搖扇欣欣然躺下。櫻粉，赫藍，湖綠交匯，構成從未見過的?殊色。
周粥在鏡頭前一一介紹著，方徹躺在床上偏頭注視她，認真的?樣子也很可?愛。
周粥拉著方徹去泡溫泉，他覺得有一點點快。
“是一起嗎？”
“當然——”周粥開啟溫泉房的?門，左右兩邊分別隔開，中間有屏風遮擋：“不是。”
這不是也勝似了。
方徹心?神不寧地看著屏風上悠悠倩影，周粥在唸沐浴露的?名字：“芍藥迷情香？哈哈，聽起來很不妙呢。”
其實她只是在一旁，對方徹來說就已經足夠不妙。
溫泉全然舒緩身?上顛簸的?疼痛，周粥喟嘆。
“我還是第一次泡溫泉，你感覺怎麼樣？”
“很暖。”
全身?被溫暖包裹，就像被她抱住。
“是吧~”
泡完溫泉，穿上民宿提供的?一次性的?浴衣。方徹很快就穿好?了，而周粥把腰帶系成死?結都會滑落。
“來幫幫我。”
方徹走到她的?身?後，手從她腰側穿過，繩子在她身?前繞了幾圈，綁緊。
“好?了。”
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卻心?思各異。
方徹想的?是他可?不可?以索要一個?吻，這樣會不會被誤會。周粥卻在計劃明天的?行程。
他坐起身?來，房間燈還亮著，你能看見一雙黑眸瀰漫霧氣，像結了霜的?提子。
“可?以親嗎？”
周粥難得看他這麼直接：“可?以啊。”
便?蜻蜓點水一吻即離地，沾過他臉頰。
“不是這樣……”
周粥笑了，跨坐在他腿上：“你很貪心?？”
方徹的?手撫摸她臉，仰面吻她。
他確實很貪心?，不只貪一個?吻，還貪她的?全部。貪她細語呢喃的?唇，貪她鮮花般的?靈魂。
方徹的?吻技早已不再生?澀，她教他的?，他都悉數收藏在唇齒之間。從溫柔輾轉的?纏綿，到若有若無的?輕咬，或是飽含佔有意味的?流連。
每一種心?意，他都想與她一一印證。
情到深處難以自禁，手扶上週粥竟把她翻壓在身?下，熱烈地壓著她索吻。
周粥指尖探入他的?發，撫摸他，安恤他。
看到他眼裡瀰漫的?霧氣，嗅到他身?上意亂情迷的?味道，總是讓人心?情很好?。
甚麼東西硌得很難受。
周粥捏住他的?耳垂，耳語：“腰……別動了。”
他蹭過來，像一縷纏人的?風。
方徹把頭埋入她頸窩，悶悶地說：“我難受……”
周粥按住他探向她衣帶的?手，指尖一勾，滅了燈。
壞笑聲在空氣沉浮，“要我幫你嗎?”
她的?手順著他的?腰線滑下去，他在她頸側輕輕喘息，像月下湖面被風操皺的?漣漪。每盪開一圈，岸邊細草便?微微發顫，斷續的?嗚咽化作?夜露，洇溼了一片清淺的?月光。
第二?天兩人上山，牽著方徹的?手。
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害羞，連眼睛也不敢望過來，搞得昨晚主動的?人不是他一樣。
周粥穿著淺藍綠色的?裳裙，走在樹林裡像精靈，落英繽紛都在襯托她的美麗。
“如果今天運氣好?，說不定能看到細雪呢。”
“細雪？”
“就是很小很碎的?雪花，聽說它會像羽毛一樣飄下來，一定很漂亮。”
比較陡的?山路，方徹乾脆把周粥抱起，等到平緩的地才讓她下來走。
左邊是望不盡的?楓葉，右邊是落滿一地的?山櫻，不遠處有一個?湖，澄澈碧綠，讓人一眼便?能窺視到底。
走到盡頭，他們在寺廟求了支祈福籤。
周粥合攏掌心?，希望細雪快快墜下來。她要和他站在雪裡，讓雪落在發上、眉間，往後餘生?直到白頭都要銘記此刻。
回去的?路上，周粥注意到一種顏色很特別的?果子，青綠中帶些紫，蹲下來看了很久，思考能不能做成顏料帶回去。
方徹突然念她的?名字：“姒水。”
“嗯？”
她疑惑地抬頭。
“下雪了。”
細雪山上的?細雪，倒真如鴻毛飄曳，紛紛揚揚灑落滿世，輝煌燦爛至極，讓人懷疑真偽。直到雪融化於掌心?，才相信，世間真有這般綺麗之景。
“好?美啊。”
周粥不可?思議地看著細雪沾上他們發頂，忽地一笑：“我們好?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方徹把人拉起來，吻落在她臉頰：“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
後背著於柔軟的?床。
吊床輕輕，緩緩地晃。方徹的?吻落下來，指尖如風試探著裙襬的?邊際，沿著裙邊遊走，衣料微微皺起。周粥勾著他的?脖子，在起伏間閉上眼睛，任由那雙手停留世外桃源。
唇瓣中央的?唇珠，總是挑逗桃枝，像有人動搖春天。桃花落下，被含入口中，溫溫熱熱又溼溼膩膩，與旁邊泉水的?聲音相反，晦暗不明，青澀不堪。
“啊…嗯…姒水啊……”
“哈哈哈。”
溫暖又愉悅，酥麻又伴隨著無盡癢意，叫人醉生?夢死?，情迷意亂。
溫泉，細雪，裳裙
所有我喜歡的?東西都想與你同悅。
幸福的?時光就像一碗清水，總能一眼窺到底。
方徹停職的?日子到了頭，委屈地看向周粥，粘著她：“你真的?不送我上班？”
周粥忙於積壓的?畫稿，抽空回答：“我忙，乖啊，在家等?你。”
“也不來接我下班嗎？”
她只好?摸摸他的?頭：“有特殊情況再叫我吧，比如你喝醉了甚麼的?。”
方徹親她的?側臉：“不會的?，等?我回家。”
“好?。”
於是方徹每天都期待回家。
因為?晚上能見到她，所以白天也沾上她的?光，喜悅漫上臉，成為?調色盤中一抹明媚的?鵝黃。
下班，路邊買上一束百合。
開門，周粥驚訝地笑：“謝謝。”
花跟她一樣美。
下班，在路過的?美妝店帶一隻玫瑰色的?口紅。
開門，周粥接過，讓他幫自己塗上。
吻跟硃色一樣醉人。
下班，不知甚麼時候為?她而織的?圍巾，有些蹩腳地漏了線。
開門，周粥抱過來，說她很喜歡。
圍巾纏在脖子上跟掌心?一般熱。
方徹的?禮物像一場細雪，初時疏疏落落地灑下，卻漸漸繪出一幅紛紛揚揚的?畫卷。每一片雪花，都悄無聲息地在周粥心?裡堆起雪人。
愛意使千萬個?雪人林立。
調休的?日子，不用趕時間，也不被鬧鐘惦記。
周粥繫著方徹的?圍裙，在廚房裡慢悠悠地做早飯。
她已經做了很多次，從前的?狼狽早就不見了蹤影。
以前周粥分不清鹽和糖，雞蛋煎糊，粥溢了鍋，每次進廚房手忙腳亂得像在打仗。但?現在，她的?手很穩。打蛋、切蔥、熱油、翻面，結束了黑暗料理的?旅程。
方徹剛睡醒，迷迷糊糊地開啟抽屜，遞給她一本?書。
“甚麼啊？”
他聲音低低的?，像在引誘一個?早安吻落下：“禮物。”
怎麼今天不上班也有禮物？
“今天難道是甚麼紀念日嗎。”周粥翻開第一頁，書的?封面寫滿了她的?小名。
這感覺就像翻開了誰的?日記，裡面滿是各式各樣的?暗戀。有的?張揚狂放，有的?娟秀板正，有的?歪歪扭扭。卻無一例外，全都是她。
“是寫完它的?日子。”黑瞳耀眼，方徹笑起來，像暗夜裡驟然亮起的?煙火。
【你知道嗎？
當我望向你金棕色的?眼睛，感覺世上有一片原野永遠失去了日落。
因為?太?陽困在了你眼裡，未曾升起。】
周粥看見文字下方的?落款日期，不由得愣神：“你高中的?時候寫的?？”
那時候就喜歡我了嗎？
“嗯，”方徹環上她腰：“一直都在寫。”
他的?喜歡和他這個?人一樣遲鈍，語淡情深。
【你說想去海邊，想要爬山，想對著海面和山頂大喊。
而我只想看著你。】
周粥情不自禁地紅了臉。
【有時候我在想，愛上一個?人就這麼輕易嗎？
看到不可?思議的?浪漫故事，我會忍不住質疑：這是真的?，還是假的?？世上哪有這種人，就算有，茫茫人海中，他們怎麼能夠相遇？
直到那天宴會，你出現在我面前。
就像一場山火把我掠奪。】
感情無法?被觸碰，文字卻剝開了一個?人，橫豎撇捺，都是他。??x?
【思念，深不見底。
我得有你在身?邊才行。】
周粥落下眼淚，幸福就像一陣潮水，從書頁湧出，最先打溼了她的?眼睛。
很多人從沒?意識到喜歡有重量，周粥恍覺，她也是其中之一。
方徹給她擦眼淚，凌亂的?頭髮都沒?來得及梳。
周粥捋順他的?額髮，柔軟的?唇印在他額頭，“寫得真好?。”
方徹見她沒?發現，翻到扉頁。
他的?筆名，叫——
向水行。
作者有話說：忽然有感^^：你愛一個人溫柔體貼，就不能怪他脆弱敏感；愛一個人明媚自由，就不能怪她放蕩不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