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晚安 “你說你喜歡我。”
目的已?經足夠明顯的一個問題, 目的已?經足夠明顯的一個笑?。
方徹哪裡?是看不出,他垂下眼睫,不知道怎麼?回應。
“我?不太能吃甜的。”
燈光太暗, 他看不清周粥的神色。
這樣就像打電話一樣,從對方的話語想象她的表情。琢磨, 猶豫, 舉棋不定;用詞謹慎、小心,生怕被結束通話。
周粥沒想到會這樣解開高中的疑惑, 所以總是喝冰美式的是方徹, 而方朝愛喝的才是全糖奶茶。
她低頭埋在他頸窩,勾著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亂顫。
“哈哈哈。”
他不知道她為甚麼?笑?, 她卻知道他的臉很紅。脖頸的溫度順著面板蔓延, 桂花香氣化成風, 一點點動搖心旌。
船靠岸,昏沉的感覺徹底消失。他們踩住下船的石板, 周粥扶著方徹的手。
“腳累不累?”
周粥沒有?硬撐:“有?點疼……”
這雙只帶一點小跟的鞋子狠狠背刺了她,都快把腳後?跟磨出血了。
“我?揹你。”
後?背被她手掌拍了拍, 似抖落灰塵一樣輕:“不要你背。”
一提到“背”, 周粥就想起自己高中的尷尬往事?。居然?在跑操,眾目睽睽的時刻, 暈倒!!!還被兩位被學長扛去校醫室。
“要不要把鞋脫下來?我?幫你拿著。”
“可是腳會髒。”
方徹好像永遠不怕麻煩:“車上?有?水, 可以洗。”
石頭墊在足底很細膩, 周粥走在路邊突起的石臺上?, 扶著方徹的手保持平衡,努力走成一條直線。
“石頭是熱的。”
方徹的手也是熱的。
方徹一手扶著她,一手提著鞋:“你的手好冰。”
“是你太熱了。”
周粥坐上?車,車門敞開, 方徹單膝跪在她身前?,輕輕捉住她的腳腕。礦泉水從踝關節澆下,她蜷起腳趾,感到有?些害羞。
“我?自己來……”
方徹卻不在意,覺得周粥是因為跟他約會才傷了腳。他撫摸她後?腳跟的勒痕,被觸到的人忍不住輕顫。
“疼嗎?”
“嗯。”
“還好沒出血。”
從後?備箱找出兩個創口貼,方徹用紙巾緩緩擦乾淨。周粥一直想收回自己的腿,被一雙大掌鉗住。
“哈哈,癢。”
“忍一下。”
他小心翼翼貼上?創可貼,車內柔和的燈光漫過他側臉,襯得眉眼愈發深邃。眉骨生得利落分明,周粥見過他隨意將眼鏡架在上?面的帥氣模樣;高挺的鼻樑線條凌厲,一雙眼眸幽深動人,在微光裡?格外清晰。
周粥忽然?想起,曾經方徹寫在試卷背面的詩:
黑月夜曳山河影,白玉夢朦情絲明。
她忍住用手去觸碰的悸動,雙臂撐在腰側往後?仰。脖子與胸前?的白連在一起,撞進心畔,勾人浮想聯翩。
“早知道不穿帶跟的鞋了,好狼狽。”
“抱歉。”
男生肯定不理解,為甚麼?女孩子出來約會,要穿那麼?高的鞋子。
周粥垂眼,注視方徹的嘴唇。
——因為踮起腳吻不到你,而你又不敢低頭。
方徹目光順著纖細修長的腿往上?爬,越過胸前?起伏時紅了臉,也只能看見她尖尖的下巴。
看不見表情,就猜不到她的心思。
所以他站起來,半身探入車裡?,伸手想開啟側燈。
突然?靠近的距離給周粥嚇了一跳,手沒撐穩便往後?倒。
方徹怕她撞到,急忙俯身護住她的頭,被她不小心扯著往她身上?壓。
眼睛一閉一睜,呼吸彼此交織,視線間距從未如?此貼近。方徹壓在她身上?,手墊在她腦後?,硬和軟的交織處,情絲叢生,纏繞相融。
周粥眼神赤裸,目光從他眉間游到雙唇,明明毫無?接觸,卻好似電流經過般酥麻。
她紅唇微啟,但看到他也張了嘴,就感覺不對勁。
“有?哪裡?疼嗎?”果然?,毫不心動。
他們都靠得這麼?近了唉?
但如?果周粥敢把手伸向他的胸膛,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便會酥麻她的指尖。
方徹微微失神,看著她,忘記言語。
你的眼睛是兩片波光粼粼的湖水,當它們凝望我?時,我?的整個世界都停止了呼吸。
會錯意的周粥以為他就此打住,不想再近一步了。
她心思蔫壞,以捉弄方徹為樂,偏頭往他耳朵吹氣。麻絲絲的風擦過臉頰,滑入耳朵,心跳被搞得一團糟。熱氣燙得耳羽漂浮,她一笑?,連氣氛也輕浮。
方徹有?些驚愕,緋色從耳尖爬向臉頰。
周粥淺笑?:“我?沒摔著,你這麼?緊張幹嘛?”
他抿唇說不出話,起身將空??x?間還給她。
而周粥毫無防備地躺在後座上?,緩緩把腿縮回,彷彿甚麼?也沒發生過般催促道:“開車吧,再晚學校就要關門了。”
方徹一路上?都沒有?說話。要不是車內後?視裡?他耳尖仍然?通紅,周粥還以為他生氣了。
送周粥回到學校,正好撞見三個結伴蹦迪剛從酒吧回來的舍友,她轉身跟方徹擺手。
“拜拜。”
“嗯,注意安全。”
唉…都分別了也不知道表達一下不捨……
周粥走到舍友面前?,她們當然?看見了這一幕,起鬨:“喲喲喲,這是成了啊?”
周粥垮臉:“成個屁。”
四?個人哈哈大笑?勾肩搭背一起回宿舍。
李靜忍不住說:“要我?看啊,他剛剛也太冷漠了,都不再跟你說說話甚麼?的。”
王韻文附和:“就是就是。”
周粥也吐槽:“他今天有?一千次機會可以親到我?,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表白,卻跟我?搞這一套,耍我?玩吧。”
張均島煞有?介事?地點頭:“真有?可能,看他長那樣就不靠譜。”
“應該不是吧,他主動約的你唉?”王韻文持懷疑態度。
周粥躺在宿舍的床上?,妝發散亂下仍美得動人。
“他可能連玩我?都不想。”
李靜馬上?去摸她的腰,周粥癢得一直笑?。
“怎麼?可能,要是我?也有?作案工具,嘿嘿嘿……”
周粥推開她:“流氓!”
不過一直想逗方徹的自己也差不多。
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周粥一拍大腿:“他是不是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張均島想到了一個恐怖的問題:“你之前?說他沒談過,會不會他…那方面有?點問題呀?而且他都工作了,居然?沒談過?我?不信。”
“有?可能。”
五指一張一合,擋住刺眼的白熾燈,光卻從指縫流瀉而入。
“不過我?不介意,畢竟我?喜歡他嘛。”如?果方徹和她坦白,周粥也不介意柏拉圖~
張均島寵溺地幫懶得動的周粥卸妝:“那你又不主動去追?”
周粥憤憤不平:“給過他機會了,誰讓他不吃我?的糖,我?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的!氣死我?了。”
手機寂靜地躺了一天,方朝隱隱感到不對勁。方徹不發訊息就算了,周粥也不發嗎?
方朝:追到了嗎
方徹:不知道……
木訥的哥哥肯定惹周粥生氣了,方朝正琢磨怎麼?道歉。
方徹撂下手機先去洗澡,生滿水霧的鏡子照著他的身影,和那張與方朝相像的臉。
他能看出她對他有?好感,但他不明白,那是喜歡嗎?你靠近的雙唇,是對所有?人都這樣,還是我?呢?
萬一是他誤會了,被周粥拒絕。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一起吃飯嗎?
指尖顫慄,手背青筋乍起,忍耐記憶裡?播放的畫片:四?十二碼的男士拖鞋,吻她無?名指不清不楚的男人,聲音不一樣的電話,說他是她的哥哥……
是眾多一個也無?所謂,是其中一個也無?所謂。
他想要她,他喜歡她。
他要如?何特別,才可以從芸芸眾生脫穎而出,牽上?她的手?
他不該喜歡她的。
方徹是個膽小鬼,他沒有?辦法,齷齪的是他,不堪的是他。
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周粥單膝置於?他雙腿之間,直接伸手穿過腰際抱住了他。
“周粥?”方徹耳尖有?點紅。
她的聲音漂浮在空氣裡?:“我?頭好暈。”
周粥撒嬌似的把頭埋在他脖頸處,蹭來蹭去。
她身上?桂花的香氣,涼得有?些不像她。
方徹想去探她的額溫,剛抬起手,卻被周粥推倒,只能毫無?抵抗地任她壓在自己身上?。
耳邊聽到她嬌俏的笑?,就像只得逞的小狐貍般狡黠。
“哈哈,我?頭好疼,可是你好香。”說罷還俯身輕嗅他的發頂。
方徹偏開頭,黑瞳卻直勾勾地咬住她。
小姑娘似乎又慫了,猶猶豫豫地貼過來,使兩個人額間相觸。
滾燙的體溫從髮梢到指尖,一點點把方徹吞噬。
她緊緊地環住方徹的腰,膝蓋在他腿間,支撐起自己薄薄的身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頭很疼,頭好疼好疼……”
方徹壓住她後?腰,把她老老實實按在懷裡?,不讓她再借著話語擾人深陷情慾。
周粥失笑?,緊盯著方徹的喉結上?下滾動。
“為甚麼?我?沒有??”
她摸自己的脖頸。
方徹沒有?解釋:“你應該不會有?。”
“為甚麼?不會有??”
沒有?人回答她。
周粥似乎看穿了他強撐的意志已?命懸一線,抬起雙手,撐在方徹脖頸兩側。
彼此對視,卻沒想到她竟垂頭吻下。髮絲順著鎖骨侵入,舌尖溼膩滑軟,全然?佔滿喉嚨上?的敏感,柔軟細膩一下麻掉半邊身體。
“那我?就吃掉,我?沒有?,你也不許有?。”
看她又要吻過來,方徹堪堪騰出一隻手,縛上?她下半張臉,輕輕掐住,不讓她再做甚麼?動作。她的臉就在掌心,小小的,只一隻手就能遮住鼻子和嘴巴,只餘一雙笑?彎的明眸。
周粥咬他的掌心,把咬起的一點肉用舌尖挑逗,輕輕擺.腰想掙脫腰後?的那隻手。
很顯然?,她成功了,一下便讓方徹繳械投降。
方徹兩隻手平放在兩側,反正身下已?經無?法隱瞞:“別動了,好嗎?”
周粥故意用膝蓋輕蹭,貼在他臉側撒嬌,手還從他衣服下襬沒入。
“你說你喜歡我?。”周粥似乎是威脅般,在他小腹上?畫圈:“我?頭好疼,吃完我?們就去醫院好不好?”
“求求你啦喜歡我?吧。”
沒人告訴方徹一個夢可以這麼?真實,真實到連小腹處的熾熱和她吐出的話語一樣能叫心臟窒息。
可他卻比誰都清楚,這只是一個夢,是一個可以任他為所欲為的春夢。是以前?她從不主動靠近,而今天主動投懷送抱的虛誕的夢。
靠近毫不設防的她,方徹低聲道:“我?帶你去醫院。”
是因為喜歡才放任她的靠近,也是因為喜歡,才壓抑一次又一次的悸動。
周粥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發出今天的“晚安”訊息。
欲由愛起,她不信他無?情無?欲。
作者有話說:這章還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