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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喜歡你 如果你是翻湧破碎的浪潮,我……

2026-06-02 作者:雜果碎冰冰

第26章 我喜歡你 如果你是翻湧破碎的浪潮,我……

周粥是被熱醒的, 她煩躁地扔開曾空山的衣服,怒瞪他一眼。

“你是不是存心找茬?”

曾空山一臉無辜:“怕你冷也是錯?”

“小弟弟,二十度的天氣到?底在冷甚麼。”還怕她冷, 怕她睡得好還差不多。

周粥拉開椅子站起來,走到?連廊, 踮著腳往高三樓眺望。可以看見染得五彩繽紛的頭髮, 像一隻只鸚鵡在門口飛來飛去。人們彼此擦肩,遇到?熟悉的人就大笑一聲, 互相擁抱, 大喊苦逼的高中生活終於結束了。

學長果?然沒來找她嗎。

她喪著臉低頭,假裝自己一點也不在意。

前桌的女孩上完廁所回來, 正?好路過, 拍了拍周粥的肩, “曾空山說有事跟你講。”

那家?夥又想?了甚麼法子戲弄她?還專門讓人來傳話。

“嗯嗯,那我現在回去。”

她挽著對方?的手回班, 只見曾空山岔開腿坐著,一隻腳踩住桌角, 一隻腳搭在周粥的椅子橫杆上。他今天沒有綁頭髮, 及肩的中長髮不知抹了多少精油和護髮素,簡直是一匹閃著珠光的綢緞。

“喂。”

喊他就是“喂”、“小弟弟”, 喊別人就是“學長~”。

煩躁是根鈍了的鋸條, 來來回回地彈奏曾空山的心絃, 在深思熟慮後, 猛然崩斷。

曾空山拉著周粥坐下,“剛剛有人來找你。”

周粥眨著眼睛,語氣十分期待:“他是不是衣品很好,身高185左右, 還肩寬腿長?”

曾空山忍住罵人的衝動,點頭。

沒想?到?周粥會倒打一耙:“那你怎麼不叫醒我!我現在就去找——”

“是前會長沒有叫你。”他拉住她的手腕,重申:“他還讓我別告訴你,這人變態似的,盯了你一會兒?就走了。這樣的膽小鬼,你也要去找?”

學長確實是膽小鬼。

問甚麼都不說,給他寫的信也不看,過後卻偷偷來找她。周粥去了平行班,方?徹在以前的美術班找不到?,肯定是問了很多人,才?兜兜轉轉來到?這裡。

這對於一個?膽小鬼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尤其她還在睡覺,方?徹肯定默默站在門口,想?要觸碰的手縮回去,偷偷地看著她,當作最後一面。

周粥擅長體諒別人,這一次她不想?錯過。可都過了放學的點,現在去找學長也來不及了。

點開“情?知有”的對話方塊,打下一行字:學長你剛剛來看我了嗎?

指尖卻懸在傳送鍵上方?,久久按不下。

問這些?有甚麼意義呢?學長要麼不承認,要麼發表情?包,敷衍帶過。

她想?要知道,學長也喜歡她嗎?也在乎過她嗎?就算不能在一起,她也想?知道。

如?果?你是翻湧破碎的浪潮,我就是赤足走入你潮水的人。我們該濃墨重彩地填補彼此,以至於你無法忘卻,以至於我無法遏止,忍受自己的足跡被沖刷乾淨。

你要記住我。

姒水:學長,我喜歡你。

短短六個?字,卻是她即將結束的暗戀。

她這一生只這麼喜歡過學長,喜歡得畏首畏尾又孤注一擲。

按下傳送鍵的一瞬,周粥渾身都輕飄飄的,彷彿骨頭和肉消融了,變成一朵覆在心上的棉花糖。手機倒扣在腿上,許久也沒有震動。

她不敢看,雙手緊緊相握置於唇前,期待把她的耳朵燒紅,比烙鐵還燙。

學長不回她嗎?是不是還沒有看到??

這些?舉動,一旁的曾空山自然是一覽無遺。

他不爽地咂舌,餘光裡周粥表情?卻忽然崩裂,像大地毫無徵兆地裂開數萬米深的幽壑,她從高空直直墜落。如?果?是跳傘,她沒背降落傘;如?果?是高空彈跳,她也沒綁安全繩,連一點緩衝都沒有,直直墜到?底。

粉身碎骨。

窺屏不是紳士的行為,但曾空山從她金棕色的眼睛,看見一個?比她更明?亮的紅色感嘆號。

她被拉黑了。

眼淚幾?乎是奪眶而出,一滴一滴爭先恐後地落在手機螢幕上,綻出蜘蛛網般的裂痕。

周粥泣不成聲,比大雨天被丟在十字路口的小狗還可憐,渾身發抖,不知道往哪走。

曾空山安慰的手剛撫上她的背,她就猛地站起身,手背揩去滿臉的淚,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離開了座位。

周粥一路跑到?老班那裡,以為自己隨便?擦兩下眼淚就能偽裝沒哭過。實際上每個?路過的人,都能聽到?她很重的抽泣聲,看到?她鑽石般的大顆大顆的淚從下巴滴落。

她從愣神的班主任那裡要來班機,跑到?沒人的地方?,打電話給舅舅。

“嘀—嘀—嘀——”

“喂,您好。”

滴聲戛然而止,舅舅慣用開場白響起,熟悉的聲音只一瞬便?讓周粥的眼淚徹底決堤。

“嗚…舅舅……”她仰著頭流眼淚,仍然止不住哽咽。

聽到?她隱忍的哭聲,對面的人語氣又急又慌,“粥粥啊,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周粥委屈巴巴,斷斷續續哭了幾?分鐘才?說:“你給我請個?假吧,我想?回去呆會兒?,我不要呆在學校了,嗚。”

“我一會兒?就給你班主任發資訊,周華不在家?,我來陪你吧?小寶不哭了。”

“不用啦,”周粥吸鼻子,“從京遙過來多遠啊,等下媽媽又要說你。”

“管她幹甚麼,是不是高中壓力太大了?”

“不是……”

周粥又想?哭了,忙掛掉電話,東西也沒收,從老班那裡拿了假條就跑回家?。

她埋在被子裡放聲大哭,本?以為自己的表白,會換來他幾?句溫柔的話,哪怕是拒絕,也比冷冰冰的拉黑好啊。

為甚麼要這樣對她?

周粥像一坨任人搓圓捏扁的麵糰,陷入床和衣櫃的縫隙,想?到?之前學長曾躲在這裡,衣服正?好掉下來打了她兩拳。

她就這麼狼狽地在暗戀裡變得鼻青臉腫。

舅舅發的資訊不斷,也回撥了許多電話,但周粥想?自己一個?人冷靜一會,都沒理。

直到???x?屬於媽媽的電話打過來,特殊鈴聲像一個?拿著斧頭的殺人狂,砰砰地敲響她的臥室門。

周粥按下接通。

對面一陣沉默,似乎舅舅在捂媽媽的嘴,不讓她說話,並不停地喊她名字“陳汀華”抗議。

他們那邊戰況如?何,周粥是無從得知。

她啞著聲開口:“媽媽?”

“給你買了晚上的機票,現在去機場。”

陳汀華向來雷厲風行,而周粥就像她的反面,做甚麼事都慢慢吞吞,猶猶豫豫的。彷彿她懷胎十月排的只是毒。

“我需要收拾甚麼?”

“甚麼都不用,家?裡有。”

周粥很開心,因為媽媽說是家?裡。不是這裡,不是這棟房。

兩個?人沒有話說,周粥擠不出話題,她胸口還很悶,沒法正?常呼吸。周母沒有掛電話,聽著她那邊發出的動靜,似乎在用毛巾洗臉。

舅舅陳星,搶走了周母的手機,把聲音放到?最大,神經兮兮地貼住聽筒,心想?他可憐的外甥女肯定哭得像花貓。

“粥粥,打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來京遙一趟吧,舅舅抱抱你。”

周粥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上了計程車,才?把電話掛掉。

她不喜歡坐陌生人的車,平時去哪都是周父親自接送;她也不喜歡一個?人坐飛機,手機沒有聯網,心裡就會想?亂七八糟的事。

靠著窗閉眼,睫毛溼答答地黏在一起,她的手空空蕩蕩,只能自己牽住自己。

走之前在客廳給周華留了信:

見信好

爸爸,我去閨蜜家?住幾?天,就是梁藝,你見過的~

要是說她來京遙找媽媽,看到?紅色感嘆號時發生的事情?,肯定會原封不動地在周華身上重演。

周粥不能拋下任何人,哥哥拋下他們走了,她必須擔起責任。

但她怎麼辦?

沒有一個?人能毫無顧慮地抱住她嗎。

學長這個?大騙子。

周粥帶上飛機的唯一行李,是方?徹親手縫的兔子玩偶。她不停撫摸碎花裙襬的“zz”刺繡,驚動了眼眶裡的淚水,旁人遞來手帕紙,見證她整個?航班都在擦眼淚。

“姒水,摔倒啦?不哭。”外公佈滿繭子的手伸過來,又寬大又厚實,像嚴冬蓋的大棉被。

他是鐵血男兒?,從不掉眼淚。

他女兒?隨他,除了離婚那幾?年,周粥幾?乎沒見媽媽歇斯底里過;兒?子卻不像外公,舅舅小時候帶周粥出去玩,兩個?人摔進泥坑,洗都洗不乾淨,哭了一整天,眼淚要把整個?宅子淹沒。

周自牧會叉著腰出現,清理周粥踩過的泥坑,事後神氣昂昂地來到?她房間,扔給她一些?糖,或者是餅乾。

這些?笨拙的安慰,在周粥身上留下了永遠的傷口。

周自牧的模樣在記憶中變淡,像風吹遠的沙礫,回到?了她眼裡。

為甚麼丟下我?

現實遇到?的事情?像潮水一樣湧來,勾連過往的回憶,讓周粥恍然大悟。

原來被拋棄這門課,她學了兩遍,還是沒有學會。

周粥下了飛機,兩隻眼睛已腫得不成樣子,被舅舅一把抱住。

“粥粥嗚嗚嗚嗚嗚……”感性的舅舅抱著她,看見她沒精打采的面容,淚如?雨下。

兩人抱頭痛哭,周粥哽咽地哭訴。

“他把我拉黑了……就那麼拉黑了。”

周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使勁吸了吸鼻子,卻怎麼都止不住難過。

“我們一起上補課班……我坐在他的摩托車後座,他總讓我抱住他的腰,說怕我掉下去。跑操的時候我偷偷看他,每次他經過我身邊,我就假裝沒看見,跟在他後面。他上課聽得很認真,我站在連廊上,眺望他們班整整一個?學期,都不敢和他表白,怕影響他高考……”

周粥聲音越來越碎,發出玻璃瓶掉落在地的啪擦聲。

“每天中午為了見他,我都去三食堂吃餛飩,吃到?想?吐,還是想?跟他一起……他心就這麼狠,根本?……根本?從頭到?尾都討厭我,只是沒說……”

周粥把臉埋進膝蓋裡,司機在前面大氣都不敢喘,舅舅捏著拳頭,想?把招惹自家?白菜的豬給打死。

“偏偏你偷偷來看我,如?果?一開始不給我那麼多希望,我怎麼會那麼傷心?要是一開始就直接說我很煩,歇斯底里不顧顏面用最難聽的話語嘲諷我倒貼,我怎麼會難過!”

舅舅最重感情?,沒少被騙,很能理解周粥。要是陳汀華在這裡,肯定覺得自己女兒?瘋了,成天情?情?愛愛不活了嗎。

周粥這才?反應過來,左看右看,沒見到?媽媽。

“媽媽呢?”

“臨時有工作不能來,你也知道,她現在事業第二春很忙,明?天就能看到?了,沒關係,舅舅陪你。”

周粥點頭,又得假裝一點也不在意媽媽。

陳星神神秘秘地帶著她,來到?外公以前住過的房間。

推開門時,灰塵飛舞,讓周粥好陌生。

外公明?明?是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

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面,家?具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光線像是老了幾?歲,昏昏沉沉倒在地板上,一切都停在他離開的那天,無比安靜。

周粥緩緩走到?外公總坐的藤椅旁,想?起自己小時候俯在他的膝蓋上,暖意一點點漫上來,有一雙粗糙的手擦過她的眼尾。

“姒水。”

歲月將這裡打磨得十分溫潤,外公的舊衫疊放在方?桌上,帶著陽光曬過的、溫和的皂角香。

舅舅抓住一塊布,扯開,露出一副巨大的畫作。外公的神采全藏入了這幅畫裡,他笑起來菊花般聚集的皺紋,他踏實又柔軟的懷抱,他看人時總微微眯起的眼,彷彿下一刻就會走出來找根菸抽。

周粥茫然無措地站在外公面前,不敢說自己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掉了這麼多淚,不然他又該說她命裡缺水。

“這是誰畫的?”

每一個?筆觸她都熟悉,但拼在一起卻讓她這麼陌生。

“你不記得了嗎?這是你六歲的時候畫的。”

周粥彷彿被雷劈中,猛然想?起最初學畫畫的理由。

是外公得意洋洋地四處炫耀,不惜走遍整個?村,甚至找人拍下來發到?網上,說“陳家?出了個?小畫家?”,“我孫女多麼有才?華”,“看到?沒,這是周粥呀。”

不是在某些?方?面造詣深厚的人才?被稱為藝術家?。人只要有夢想?,就是自己的藝術家?。

舅舅握緊她的手,就像外公愛孫女,母親愛女兒?,他比任何人都更愛自己身邊的人。愛意從不侷限於男女,你和你的朋友,家?人,愛人,全都是愛。

願你不要太過傷心,握緊眼前人。

“姐姐覺得愛情?是報應。不是的,周粥。”

“愛情?是恩賜。”

作者有話說:愛情是不可多得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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