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無名 暗戀生涯的double kil……
方徹的作品被精緻的浮雕畫框裱起來,不知名的小偷無比珍重,比他這個創造者還要用心地對待它。
他朝畫框伸手。
周粥跳過來急於遮擋,還是不敵高高的方徹,畫框落入了他手裡。
一種對於喧囂的渴望在心中升起,他垂眼看她,渴望吞併她眼皮那粒忽隱忽現的紅痣。
“這是?”
周粥思考這回用甚麼藉口。
上次說喜歡王羲之,也不至於裱在床頭吧……偷的時候被學長抓住一次,裱在房間裡又被抓一次,簡直是對她暗戀生涯的double kill。
遇事不決打直球是周自牧教她的錦囊妙計:“因為寫得很好,所以才掛起來。”
方徹只靜靜盯著她,她濃密的睫毛猶如鳥翼般撲騰掙扎,萬朵紅霞悄然爬上她的臉,偏偏又用赤忱的眼神望回,打算一條道走到黑。
“你不覺得學校公告欄太簡陋了嗎?一點也配不上它!我才這樣裝裱好,這個浮雕是我自己刻的呢,你看我的手,都被銼刀弄傷了……”
周粥顫巍巍伸出完好無損的十指,硬要說哪裡有傷,可能是泛粉的關節吧。
饒是遲鈍的方徹,也知曉了她慌亂掩蓋下的真心。
“哦。”就當是這樣吧。
方徹把畫框放回去,猝不及防看見了背面的罰抄。
屬於方朝的“方”字綴在頂端,張狂地飛舞著,一條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抽在了他後背。自作多情的浪濤瞬間把方徹吞噬,羞赧的、難以啟齒的、後知後覺的情緒,令他唇亡齒寒。
啊,原來只是因為分不清。
並不是因為他有多特別,也不是他寫的字有多好。
完全不同的字跡,就算一個像右手寫的,一個像左手,都值得你珍藏?
苦澀撬開他的心鎖,他忘記如何維持表情。學著方朝的模樣去和周粥交往,總有一天會像現在這樣露餡。
“學長?”
方徹抬起眉頭,本來淡淡的表情卻顯露出一絲受傷的意味。
並不濃厚的失望一直維持到他們分別。
周粥站在原地想了許久,也沒想到原因。
總不能是學長認為自己德不配位,看見他的拙作被裱起來,覺得有些難堪,不開心了吧?
……暗戀物件的心思真難猜。
她戳了戳學長的頭像,思考自己要不要道歉。
姒水:學長,我今天是不是哪裡惹你生氣了?
情知有:哪有的事?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_∩)
強烈的違和感幾乎敲打著周粥的螢幕,一個發資訊能用顏文字的人,站在身邊時,怎麼這麼不會聊天?
周粥回想她和學長在一起時,確實有很多怪異的點。比如他教她寫題,用過兩種完全不同的解法;踢足球時看著遊刃有餘,一到跑操卻顯得格外疲憊;有時會很自然地抬手替她理好衣領,可有時,她只是稍稍靠近,他便會下意識地侷促害羞。
就好像……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人。
姒水:學長,今天看的電影裡鬼魂穿甚麼顏色的衣服來著?我朋友問我我都忘記了
情知有:鬼魂沒穿衣服啊?它進入女主角身體裡才披過一件紅衣,那一段突臉真的很嚇人!
試探不出甚麼,應該是她多疑了。
方朝回完訊息,看向躺在自己床上的方徹,頗有些抱怨,“哥,你是擺臭臉了嗎?怎麼學妹問你是不是在生氣。”
“沒。”
方徹抬手,遮住落入瞳孔裡頂燈直射的光。
“你也改改吧,要多笑,不然怎麼受歡迎?”
方徹一點也不在乎甚麼受不受歡迎。如果聊天軟體常年充滿很多未讀訊息和電話,他只會覺得有負擔,很厭煩。
“你喜歡她嗎?”
方朝正對著手機打字:“誰?”
“周粥。”
方徹一直摸不清方朝對周粥的態度,如果喜歡,為甚麼隨便一個邀約都能讓他把她拋下?如果不喜歡,又為甚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她?
難道就因為她分不清他們兩個,他覺得這樣很好玩?
“她太單純,如果你不打算坦白,就別靠近。”
“可我很喜歡啊。”
方朝直勾勾地看向方徹,企圖從哥身上看見一絲別的感情。但他失敗了,方徹的表情很坦蕩,好像真正關心的是他。
如果方朝不是他弟,如果是方徹的朋友惹了這麼一個女生,他壓根就不會給人擦屁股。
就好像別人拿他的照片去網戀,秘密洩露後,他也只會淡淡地反問一句:關我甚麼事?
哥露出厭倦的神情,把抽屜裡的煙全翻出來,收入書包,“總之,我不想再應付她。”
周粥身上總帶著方朝的煙味。
每次她喊學長,方徹都無法確定她到底在叫誰。
你喜歡的究竟是誰呢?
誰在你心裡更特別?
“好了,哥,是我的錯。下次我一定不麻煩你,我自己約的人自己負責。”
方朝希望他哥把煙還給他,未果。
陽寧的秋轉瞬即逝,掛在綠葉上的白霜褪盡,又溼又冷的冬天,打得許多人措手不及。
周粥出門前,周華將她的圍巾繞了一圈又一圈:“不要坐冷地板,小心腸胃炎。穿暖和些,秋褲穿了沒?”
“穿啦穿啦,老爸你也是,少喝點酒。”她怕冷得要死,才不是那種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奇人。
穿得多,整個人就很臃腫,像一條大胖蠶往學校拱去。
如果是以這種打扮遇到學長,她都不敢打招呼。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周粥看見學長走在自己前面,單肩揹著書包,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走路。
方朝的褲腳隨意堆在腳踝,時不時露出一截冷白的跟腱。
怎麼不穿秋褲?
周粥三兩步上前,尖尖的下巴埋入絨絨的圍巾,只露出一雙雪亮的眼:“你不冷嗎?”
“不冷啊,你倒是看上去很暖。”
方朝見她書包拉鍊邊掛著一個小蛋糕掛件,順手一按,發出咯吱的響聲。
“哈哈,我媽也給我買過這小東西。”
“我都沒發現它會響。”
這掛件還是梁藝送的,又軟又萌。
兩人在分岔路口分開,周粥跑到不遠處正在等她的梁藝面前,聽見她嘆氣。
“要是我也跟我crush也這麼熟就好了。”
周粥回憶她上次送水時,1號男好像跟她挺熟的呀。
“你知道他叫甚麼了嗎?”
“宋成彬,聽上去很文藝吧!”
周粥摩挲下巴,完全沒辦法把這麼文雅的名字和板寸頭男生聯絡在一起。
最近新來了一個帥哥老師,路易斯。聽說他在哥倫比亞大學進修過,畢業的作品拍了幾十萬美金,簡直是藝術圈新貴。
在他面前,所有的事情都得往後放。周粥想,要是自己能得到這位老師的指導,豈不輕輕鬆鬆就能在藝考中拔得頭籌,成功考進京遙美院?
她一邊做著春秋大夢,一邊挪動畫筆。
路易斯走路沒有聲音,神出鬼沒地站在了她的旁邊。
“這裡,色彩要重些。”
“好的。”
“知道為甚麼嗎?”
“體積感不夠?”
“不,是對比不強烈,要突出主體。”
“好。”
老師嫌棄地看向周粥的桶,裡面水很髒,涮筆後再蘸顏料,顏色都變灰了,讓她去先去倒掉再回來畫。
就是因為這棟樓把廁所和水池設在外面,周粥才懶得倒。
“這學校佈局一點也不合理……”
她提桶走出很遠,忽而聞到一股涼颼颼的藍莓複合濃烈薄荷的冰飲香氣,有些嗆人。
學長抽的煙好像就是這個味道。
她繞到後面,見到一隻冷白的手反覆無常地按打火機開關,火被調到最大,風吹過,紅紫色的火焰忽高忽低。
方徹嘴裡叼著煙,往火焰上湊,下頜線也因此奪目分明。
他抽菸的動作遠沒有周粥第一次見到時那麼嫻熟帥氣,按了幾次火機,都不知道為甚麼點不燃。
周粥走到近前,雙指夾住了他的煙,抽走,獲得一個錯愕的眼神。
“學長不是跟我說,家裡人把你的煙全部拿走了,所以要戒掉嗎?”
被自己叼過的煙到了別人手裡,許是方徹過度反應,他覺得這令人害羞又難堪。
“還跑來這裡抽,學長,你不乖喲~”
方徹:……
周粥從他手裡拿過打火機,菸嘴停留在她花瓣般的嘴唇前,火焰升起,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點的時候要吸一口,才能點著。”
她唇微微張開,做了個吸氣的動作,才笑嘻嘻把煙還到他嘴邊。
方徹張開口,咬住。
耳機播放著鼓點,心跳應和旋律之後,才發現藍芽根本沒有連線。他整個世界都因她而顛倒,彷彿麻雀在電線杆上倒立,燕子回錯了巢xue。
那顆鳩佔鵲巢的心臟,正為她歡呼雀躍。
如果是弟弟把她教壞的,那也該有他一分責任吧?
方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未曾從她臉頰逃離。嗆人的煙霧繚繞他們的面容,他竭盡全力才忍住咳嗽。
一味??x?阻攔慾望,結果往往適得其反。
方徹還是被嗆到了,咳嗽接連不斷,連煙也掉在地上,被他踩滅。
周粥踮起腳尖,輕輕拍著他的背,看學長這樣子,好像真的很久沒抽。
“是不是高三期末壓力很大?學長你不要怕,你可是考過第一的人!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再考一次第一。”
是啊,考第一的人是他,寫蘭亭序的也是他,真正叫“方徹”的——更是他。
一股素不相識的情緒,悄然攀上指尖。
方徹想用他的手指,在她梨渦旁留下滾燙的印記。
作者有話說:
後來某天,甚麼也沒有改變。
周粥:“學長,你不乖喲~”
方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