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家 “學長你乖乖的,我很快把你放出……
方徹垂眼看她,兩個小小的梨渦裝滿了藍色的水澤,比任何一塊熒幕都耀眼。
他甚至覺得,如果周粥想要他的手指,割給她也沒甚麼不行。
和身經百戰的方朝不同,方徹從沒牽過女孩的手,不知道要怎麼表現才自然。好在周粥自己放開了,把別人的心跳弄亂後,又若無其事地看那隻鬼。
心跳作亂,周粥忘記了大部分劇情,而方徹幾乎全程閉著眼睛。
兩人走出電影院。
“學長為甚麼喜歡看恐怖片?”明明被嚇得不輕。
在這點上,方徹不懂方朝。
“刺激?”
怎麼是問句……
“確實挺??x?刺激的。”
周粥粗略地數了下,光是突臉橋段,就有十八次,主角一見到鬼就尖叫,都快把她耳朵喊聾了。
“對了,學長你上次說的樂隊我聽過!那個主唱的音色有點像啟天藝術節的學姐。哦,你還沒告訴我為甚麼打架呢,現在傷好了嗎?給我看看你的臉。”
她的話題太跳脫,方徹要思考好一會兒,才能接上。
“好了。”
他俯身,任周粥仔仔細細打量,耳尖悄然攀上一抹薄紅。臉上沒有傷疤,被打破的嘴角沒有留下痕跡,手背也沒有擦傷。
周粥嘰嘰喳喳地說了許多,方徹有些走神,這些話題都是她和方朝聊的,他聽不懂。
“——要上我家看看嗎?”
方徹:?
為甚麼這麼快……
方朝沒跟他說,他們是這種關係啊?
方徹怔住神,有些僵硬,還沒來得及拒絕,周粥就站在了他的後背,推著他往前走。
“學長看見一定很喜歡!”
他懵然站在周粥家門口,不知在思忖甚麼。
“為甚麼不進來?”
破罐子破摔似的,他跨過門檻。
“要換鞋嗎?”
周粥找出爸爸的拖鞋,放在他旁邊,等人走進去,再小心翼翼地藏起他的鞋。
雖然這個點老爸肯定不在家,但邀男同學回來,還是不要留下痕跡比較好。
周粥帶著他來到雜物間一樣的房間,所有東西都被白色的蕾絲布遮擋,櫃門關閉,鐘錶停走,電池從空調遙控器裡拆出來,像一個被時間拋棄的地方。
她撩開收藏櫃前的布,露出滿滿一櫃的唱片,其中有很多都是方朝夢寐以求的絕版。
“你之前說過,要彈這首曲子給我聽呢。”
周粥把那張唱片放到黑膠唱片機裡,因為不太熟練,不知道怎麼開啟。
方徹的手穿過她耳側,指尖輕輕撥弄開關,金屬轉盤緩緩轉動。唱針落下,細微的沙沙聲如潮水漫開。
I want to go to another world
Where the wind unfurls
Far from all the pain and hurt
Where my soul can burst.
周粥抱著自己的膝蓋,想起彈鋼琴的哥哥總是一邊彈一邊唱。他跑調的歌聲穿透數千扇玻璃窗,落在她的窗臺,十分擾民。
“你喜歡這首歌嗎?”
方徹很喜歡。
多年前問的問題,被另一個人回答。
“嗯。”
周粥淺笑。
外面忽然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音,她猛然扭頭往玄關看,門把手正在扭動!
誰回來了?
周粥一臉驚恐,抓著方徹往自己房間跑,“完了完了,應該是我爸,學長你千萬不要出聲!”
周粥能想象到笑面虎老爸如果看到她把學長帶回家,會一邊笑一邊走向廚房,提起斬骨頭的大刀……
她開啟衣櫃,把一臉茫然的方徹塞進去,修長挺拔的少年不得不把自己摺疊,才能躲好。
周粥見櫃門關不上,手按住方徹的大腿,狠狠往裡面塞。
又麻又癢的感覺肆意侵略著他的腿,方徹整張臉都燒起來,自己縮好,撥開她的手,不再給她碰。
“周粥?”周華找不到他的拖鞋,在玄關喊周粥。
“學長你乖乖的,我很快把你放出來。”
方徹覺得這句話好怪……
櫃門合上,周粥漂亮的臉離開視野,只剩她慌慌張張的腳步聲。
“爸,怎麼了?”周粥走到玄關,看見老爸要開啟鞋櫃。
後背有一萬隻紅火蟻大軍爬過,周粥頭髮都炸了起來,伸手按住他,訕訕賠笑。
“怎麼忽然回來了?是不是又忘了拿藥?”
“不是,降壓藥我早上吃過了,有個文件落在家裡。我的拖鞋呢?”
周粥趴在地上往冰箱底下看,假裝幫他找。
“不知道呀,肯定是你稀裡糊塗亂扔。”
周父穿著襪子走過來,把周粥拎起,“寶貝,地板涼,找不到不找了。”
周粥見鞋櫃終於免遭父親的毒手,鬆了一口氣。
“文件放在哪裡,我幫你拿吧?”
知女莫若父,直覺告訴周華,不對勁。他女兒哪有這麼殷勤?平時見到他,都是懶洋洋呆在房間裡玩手機。
他狐疑地看著明顯打扮過一番的周粥,“今天要出去玩?”
“嗯嗯!閨蜜等會兒來找我,你見過的,梁藝。”
周華半信半疑地往裡走,見周自牧的房門敞開,不知道周粥去他房間做甚麼。
唱片機孤零零地呆在玩偶旁邊,周自牧生前最喜歡的歌還在旋轉,撥弄數年前回憶織就的琴絃。
周粥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腦袋垂得很低。
完了完了,她平常很少來這間房,老爸肯定會懷疑她!
她在心裡發誓,如果老爸不深究,她以後一定記得隨手關門,還要把東西放回原位。
出乎意料的,周華沒有往帶人的方面想:“是不是你哥哥又託夢給你?”
周粥小時候每次夢到哥哥,都要來他房間,把人家的遺物弄得亂七八糟,最後自己一個人收好。
“他說他想聽這首曲子,讓我放給他。”
周粥心裡歡呼雀躍,忍不住把哥哥供起來:我哥顯靈了,哥哥我愛你!
周華一臉落寞地撫摸她的頭,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多少年了,這對兄妹還是放不下彼此。
“爸,你快去拿文件,等會梁藝見你在家,不好意思來。”周粥打破他的愧疚,把他推進書房。
周華一拍腦門,拿上文件急匆匆離開了。
衣櫃裡,讓人昏頭的葡萄柚和鈴蘭花香,無孔不入地侵蝕著方徹。他再待下去,就要變成一件周粥穿不上的過於寬大的衣服。
回想早上答應方朝來見她,也真是昏了頭。
弟弟左求右拜,“哥,我忘記我明天有安排了,你起和她看電影行不行?”
“我不看恐怖片。”
“那當文藝片看唄!求你了哥。”
“不。”
“求你!真的,學妹是那種被爽約要傷心三天的性格,你也不想看她傷心吧?要不,我答應你戒菸,成不成?”
明明知道方朝的話不可信,方徹還是點了頭。
唉,要是他沒來,就不會被勾住小指,不用躲入逼仄的衣櫃,更無法得知一個女生身上的香味。
這些……他本來不想知道的。
光亮在一瞬間湧入,帶有溫度的眼神落在他領口,和她蝴蝶般的手一起,莽撞地連扯帶拉。
“學長!你還好嗎?”
怕悶到他,周粥使勁要把人拽出來。
“我自己——”
方徹腿麻了,被周粥扯著往她身上倒,只勉強伸出手撐住了床沿,兩張臉瞬間近在咫尺,呼吸的熱氣互相交織。
如果他想,一伸脖子就能吻到她的臉。
周粥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沒想到會這樣,肉眼可見地紅了面頰。
這都沒想到,還要邀方朝回家?
方徹的腿使不上勁,越掙扎越荒謬,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足夠狹小。他索性不動了,把頭挨在臂彎,在破格的距離裡,盡情打量周粥。
“下次不要這樣。”
周粥不懂這樣是哪樣,只覺得從他口中撥出的熱氣,把脖子弄得好癢。
“隨便讓男人去你家,周粥。”
她蜷縮著膝蓋,雙眼無措地眨,多麼無辜清純,未經世事,看起來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好騙。
沒辦法,方徹是兄長,自己弟弟造的孽,他要學會收拾;騙到的人,他要解開繩子放走。
耳邊的髮絲纏上了方徹的手指,這一刻,萬籟俱寂,唯有心跳的聲音奏響。她落入他深不見底的黑瞳。
“還在家人回來時,把他藏進衣櫃。”
耳邊倏然一痛,原來是方徹捏住了她的耳尖,屬於他的灼熱包容了她的冷。
“很危險。”
就算是同一個學校,你們也沒有認識很久,怎麼能這麼不設防?
周粥被教訓還沒反應,傻乎乎的女孩。
如果是方朝和她看電影,指不定看著看著,手就摸上了她的大腿。那麼纖細,沒多少軟肉,就包裹在薄薄的瑜伽褲後面。你除了乖乖坐在位置上,聽那些他為了轉移你注意而說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粥承認,她確實有點天真。
肩寬腿長充滿陌生氣息的男人、學長、前輩,就在不足一拳之寬的身旁,她的床邊。她才恍然意識到,她太輕率。
即使學長和她就讀於同一所高中,上過同樣的課程,見過同一個老師,他也和她不同。
他算一個大人,而她還停留在把朋友帶回家,一起玩電腦的小時候。甚至希望用這種方式和crush拉近距離。
“聽到沒?”
耳尖又一次被捏住。
周粥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知道了,對不起學長……”
方徹得到了回答,才支著床邊站起身,把空間還給小得可憐的她。
當他站直,卻猝不及防被周粥床頭高高掛著的《蘭亭集序》吸引了視線。
沒有任何詞語能形容他的感受,他似乎被看見,被抽離,被敲骨吸髓地融進了署名的硃砂方印中。
這是他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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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們,隔日更!(也就是週五和週日,週二更)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