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電影 · 3 ·
方朝還要投幣,周粥攔住他,漂亮的狐貍眼躲在大灰狼後面。
“不要再夾了,我喜歡它,你看他的眼睛圓圓的,多可愛。”
方朝倒是沒辦法欣賞這隻皮毛黯淡,還吃得圓滾滾的狼玩偶,印象中女孩子都更喜歡淺色的可愛的東西。但周粥喜歡,就隨她吧。
把胖狼塞進周粥書包裡,幾人在遊戲廳大戰一番後,將她送回家。
“送到這就好,謝謝學長們,今天玩的很開心。”
騷包兄弟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學妹想我了就給我發微信。”
方朝毫不留情一拳下去:“給我發訊息才對。”
周粥嫣然一笑,印象中學長好像不是這種性格,可能因為她今天看起來比較消沉,才這樣照顧她。
“回見。”
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周粥喜歡回見,彷彿他們永遠有下一面可見。
周粥回到家,發現周父在客廳睡熟了。
她躡手躡腳走到老爹身旁,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撿起來給他蓋好。
但她寧願她沒有這麼做。
“阿華。”周父在夢裡喊周母的名字,不止一次。
他們名字都有一個華,這曾是他們相愛的證明,卻在多年以後,成為愧疚的代詞。
或許是因為聽到了這句話,周粥恍然發覺,過去的生活真的再也回不??x?去了啊。
小時候左手牽爸爸,右手牽媽媽,還能和哥哥打鬧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人生下來就很灑脫,比如周自牧,他得過且過及時行樂,身上有100塊就花100塊,有1千塊就花1千塊。但有些人接受一句往事如煙,也得費很大很大的力氣,不知要用眼淚洗乾淨多少次枕巾。
周粥是後者,她不想別人無牽無掛就把她拋下 像哥哥隨手給她的漏了棉花的玩偶。
高中宛若一個巨大的回合制遊戲,上課,下課,跑操,自習,放學。為其賦有趣味的是各式各樣的人,他們五光十色,行走在沉默的世間,帶來風、雨、雪,最後碰撞出鮮豔的彩虹。
周粥又經歷一次三小時數學課的折磨,走出教室時,整個人都要給門檻跪下了。
有人忽然伸手將她扶住。
抬眼,是驚慌的學長,握住她的手掌那樣溫熱有力。
“怎麼了,頭暈?低血糖?”
周粥對他笑:“沒有,只是坐太久腿麻了。”
方徹的視線落在她腿上,近幾日天氣涼爽,她卻還穿著短褲,任弱不禁風的兩條腿露在外面。
“學長你怎麼在這裡,也補課嗎?”
“補英語。”
周粥印象中,方徹的英語接近滿分。果然世上不只是錢需要掙,漂亮需要維持,好的成績也需要不斷地投入。
“你對自己一定要求很嚴格……”
周粥有些苦惱。
她從不苛責自己,可能是因為不管做成甚麼樣子,對她無比嚴格的媽媽都不會滿意。所以考不好就考不好,不努力就下次再努力。
“我要怎麼樣才能像學長這樣努力呢?是不是…努力也算一種天賦?我也想和學長一樣好。”
他們並肩往前走,方徹似乎更喜歡坐另一端的電梯。
“有個目標應該會好很多。”
“甚麼樣的目標?”
方徹想了下:“看你想做甚麼。”
“學長想做甚麼?”
方徹又不答話了。
這是甚麼意思?上週一起玩的人,今天這麼冷漠,連小小的目標也不肯告訴她。
“你不是藝術特長生嗎,為甚麼想畫畫?”
周粥思考了一下,她最初和藝術結緣,是因為苦逼的雞娃教育——周母給她報了數不勝數的興趣班,而正好,她在畫畫的方面天分最高。
她透過觀光電梯往外看,四面都是被雨水洗過的瑩亮。翠綠的枝葉往頭頂延伸,水珠從葉尖輕輕墜下,沾溼人們的衣角,漫過溼漉漉的街道,整個陽寧聞起來安靜又清新。
“只是因為喜歡畫畫。”周粥的理由特別樸素。
光被賦予色彩,鮮豔、亮麗地來到這個世界,卻難免被忙忙碌碌的人們所忽略。
周粥是世上最害怕被忽略的人,同樣,她也害怕別的事物無人問津,哪怕是一滴小小的水珠。
只有在畫裡,一切都是幸福和美好的。哪怕描繪的是災難,也有因之而生的意蘊。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不去畫畫,所以我覺得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那你想,如果你再努力一點,就能去到京遙美院,擁有最寬的眼界,得到最好的老師指導和教育支撐,被所有人看見。你可以盡情做你想做的事,過你想過的生活。這已經是那些……一輩子都找不到自己喜歡甚麼、想做甚麼的人,望塵莫及的了。”
可是周粥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靠畫畫養活自己,比起上美院,家裡人更想讓她上師範、財經院校,或者學醫。
女孩苦惱的樣子就像一片柚子葉,或是溫室裡長大的小番茄,沒嘗試自己把眼光放長遠。
“定這樣的目標,萬一養活不了自己怎麼辦?走錯路了怎麼辦?畢業之後發現畢業即失業怎麼辦?學長,我好害怕啊。”
“能不能養活自己,我覺得並不重要,”在周粥眼裡,方徹向來理性主義至上,居然會說這種話,“或許這聽起來有些理想化,但無論後不後悔,人們最終都會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情。”
“就像《月亮與六便士》一樣?”
“嗯,就像思特里克蘭德一樣。”
這一刻,他們好像心靈相通,彷彿一根紅色和一根藍色的電線接在了一起,有電流流過。
當晚周粥就決定發奮圖強,把沒寫的作業全部補完,還要預習下週的功課。
作為趕上第一屆新高考的理科全否定者,她已經決定下個學期要選歷政生。物理太難,地理太無聊,生物剛剛好。
她翻開幾乎嶄新的生物習題,剛寫了幾頁就難過得洩氣……俗話說的好,萬事開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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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這個頁碼,周粥被萌化了,拍下來發給學長。
姒水:【圖片】.jpg
姒水:這個好可愛!
情知有:· 3 ·
她抱著手機笑得前仰後合,完全想象不出來學長那張淡淡的臉,配上這個表情會是甚麼樣子。
情知有:下週要不要一起看電影?新出的那個鬼魂我挺想看的
情知有:但是身邊的人都不敢看恐怖片
周粥就算怕,也得一口答應。
學長身邊的人都不敢看?這不讓她馬上就成為最特別的一個了嘛!
姒水:好啊!我喜歡看恐怖片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當天給周粥激動得提前四個鍾就站在全身鏡前,搗鼓要穿甚麼。
穿甚麼好呢,白裙子?
周粥默默搖頭,萬一和電影中的女鬼撞衫,不得把別人嚇死。
紅裙子?
……好像更可怕。
最後周粥選擇媽媽給她買的白色lulu外套,和黑色微喇瑜伽褲,穿上去有股淡淡的美女感,又不至於用力過猛。
這件外套周粥之前覺得貴,又是媽媽買的生日禮物,一直捨不得穿,這回終於曬到了外面的太陽。
走入涼爽的商場,學長站在她最喜歡的奶茶店前,拎著兩杯奶茶。
她端著幾分矜持緩步走向他,落在他眼中,卻已是一隻歡脫躍動的小兔,髮尾一甩一甩,像極了她的尾巴。
周粥笑眼彎彎:“學長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西瓜椰椰三分糖放在她手中,另一杯是不加糖的苦咖啡。
周粥喝過一次,差點苦得吐出來。
“這個特別苦。”
“還好。”方徹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小口。
學長好極端,有時喝全糖的珍珠奶茶,有時卻喝比中藥還苦的咖啡。
兩人走入電影院,身後的小孩一直在踢周粥的座椅,她敢怒而不敢言。
方徹回頭看了一眼,向後側靠。
孩子媽見這麼帥一張臉靠近,好像自己生命中第二朵桃花終於綻放。如果他問她要聯絡方式,她一定要端莊剋制地說:對不起,我已經有老公了!
幻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帥哥說:“麻煩讓您的孩子別踢座椅了,謝謝。”
她尷尬地賠笑,趕忙攔住自家的不聽話的兒子,威脅這小子再亂動就把他轟出去。
周粥心裡砰砰跳,她明明甚麼也沒說,方徹卻能把一切都料理好。
電影開始放映,開篇的鏡頭是男主被一個黑影死死捂住嘴巴,拉入門後。浴缸流出紅水,水龍頭滴出鐵鏽,鐵管敲擊碗盆的聲響伴隨著鬼魂出現而一近一遠。
女主正在跳舞,絲毫沒察覺到即將到來的不幸。冷風怪異地吹著她的脖頸,她點下暫停鍵,一回頭,一張極其怪異的人臉跳出來,把她嚇得放聲尖叫。
突臉真是恐怖片最低階也最能嚇人一跳的橋段……
周粥拍了拍胸脯,往旁側看,感覺學長的臉都白了幾分。
他很害怕嗎?
鬼魂在嚇人一跳後就消失了,只留下口吐白沫原地抽搐的女主,和自己掐自己脖頸的男主。
影片裡鬼宅的燈忽明忽暗,電影院也設定了忽閃忽滅的頂燈。
周粥覺得看學長比看電影有意思,一直在觀察他左手的青筋,下一秒要在甚麼時候跟鬼一起跳出來。
看著看著她就犯困,不自覺往他身上挨,髮絲掃過他肩膀的瞬間,他驚恐地一顫。
周粥趕忙握住他的手,塗了唇釉的嘴巴閃著珠光:是我。
方徹一僵,小指忽然被壞笑的周粥勾住了,她學著電影中生澀的鬼影,妄圖用指節砍掉他的小指。
咚,咚,咚。
她的指尖,延續了他的心跳。
作者有話說:
方徹:∑(O_O;)
周粥:好啦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