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警鐘 你敲響了我已逝春天的警鐘。
為甚麼寫她的名字?
學長也對她有意思嗎?
周粥像一個得到了不屬於自己東西的小鬼,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受寵若驚,誠惶誠恐,甚至想丟下一切逃跑。
雖然嘴上掛著“這人是我crush”,日記裡寫“暗戀物件今天又……”,但周粥知道,她想象不到自己名正言順站在學長身邊,和他約會、吃飯,以一個女朋友的身份。
這太可怕了!
要是被周父發現,她週末就再也不能出門,不能打遊戲,不能和朋友約球,甚至畫的畫不能出現任何一個男人……
轉念一想,似乎也不一定。或許是學長半夜正在罰抄,而她正好給他發資訊,讓他走神了。所以才順理成章地寫下她的名字,絕對是這樣。
應該是她自作多情吧!
周粥收好草稿紙,跑得飛快,比一把火燒了學校的縱火犯還心虛,四處逃竄。所以沒能留意到垃圾桶所屬的工位,是高三(8)班的班主任。
梁藝翹課在樓底玩排球,遠遠見周粥氣喘吁吁、匆匆忙忙,給人攔住。
“你幹嘛了?”
周粥深吸幾口氣,甚麼也沒說,心臟和嗓子眼來了一場自由搏擊。
“是不是幹了壞事?粥粥啊,翹一個晚自習,不用這麼慌吧,姐罩你呢。”
“才沒翹,我替老師拿東西而已。”
梁藝狐疑,繞著周粥轉了一圈,那張crush的罰抄正捲成她最愛吃的春捲,放在塑膠袋裡。
閨蜜就是你殺了人都包庇你的傢伙,梁藝沒再問下去,立馬丟下排球,和她一起回教室。
“明天有個籃球賽,你??x?陪我去看。”
“你甚麼時候對籃球感興趣過……又看上哪位了?”
“哎呀,到時候指給你~”
次日,洱中和S中友誼對打,這兩個學校常常在這種不是學習的方面競爭。
周粥其實對籃球沒甚麼興趣,也看不懂籃球賽,但多看點美好的人體有助於提高畫技。
“就是那個!”
梁藝指著身穿1號球衣的師兄,他頻頻把目光投向觀眾席,一次次投球迎來陣陣喝彩,連二校的拉拉隊都不禁為他歡呼。
長的……完全不是周粥能欣賞的型別。
“閨蜜你似乎對板寸情有獨鍾。”
“幹嘛,這還不帥嗎?”梁藝覺得自己的審美被質疑了,“1號男比後腦勺男帥多了好吧。”
1號不經意間又把球控到手,一個三分結束上半場。中場休息時,他撩起下襬擦汗,無意露出的腹部線條分明,小麥色的面板讓他愈加迷人。
梁藝的水猶猶豫豫不敢送出去,硬拉著周粥在人家身旁轉。
一號男被許多女生團團圍住,幾個遞水幾個遞毛巾的,殷勤得很。他卻一直環視四周,高高的個子在人群中一目瞭然,與她們對上視線。
他對梁藝笑,像餘暉浮於海面,一起一伏,金光璀璨,即將飄落一般。
海浪一點點侵蝕梁藝的心。
周粥只覺得不妙,閨蜜完蛋了,要被此男吃得死死的……
見1號男走過來,周粥偷偷溜到場地邊緣,以免打擾他們。
下半場開始,她在觀眾席見到一個熟悉的人。方徹手裡拿著一本單詞本,反反覆覆翻開遮擋頁,確認詞不達意。
可是沒有帶筆修改,他微微皺了眉,抬眼。
一個籃球伴隨著出界的哨聲猛地砸過來,他只來得及抬頭,聽見呼嘯而過的風聲,即使快被砸到,也沒有不知所措,甚至還算平靜。
一些人驚叫起來,眾所周知籃球砸腦殼可不是一般的疼。
周粥就在他身前,擋住了落在他身上的部分陽光,動作比自己想象的快,只一揮手腕,輕巧便把球攔下。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保住了crush的腦袋。
還沒人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只聽到她一句:“我好帥。”
所有人大笑起來。
方徹有些錯愕,但周粥從牛仔褲口袋裡抽出一支筆,輕輕敲在他單詞本上,也敲響了已逝春天的警鐘。
“學長,嗨。”
你的梨渦總是這樣,肆意攫取別人的心神。
他點了點頭,不出所料,周粥順勢坐在了他身旁。
“學長怎麼在這?來看球賽嗎?”
“嗯,四號是我朋友。”
周粥去看四號時,方徹有些後悔說多錯多。
“你不去給朋友送水嗎?”周粥把買的運動飲料塞給方徹,“給你,本來也沒有想送的人,幸好學長在這。”
她說幸好。
周粥口袋裡的手機一直震,和學長道別後,跑去廁所看。
來自“母上大人”的99+資訊。
甚麼意思?媽媽怎麼突然找她?
周粥心緒不寧,直到回家才敢回撥電話給她。
“喂,媽媽?”
“為甚麼不把影片開啟?很久沒見,想看看你。”
她環顧房間,沒發現甚麼要收起來的東西,生怕動作慢一秒就惹得老媽懷疑。
“開啟了,你看,很整潔吧。”
周母有一雙和周粥很像的狐貍眼,不過相比於她的無害,她眼尾更上挑些,帶著歲月不敗美人的韻味。
犀利的視線掃過房間:“牆上掛著甚麼?”
“蘭亭序呀,是不是很有藝術氣息。”
周粥故意晃鏡頭,讓周母看不清落款名。
“哦,床頭堆這麼多玩偶,還有位置睡嗎。”
周粥躺在眾多玩偶之間:“當然有啊!”
周母現在才切入正題:“我登了你們學校網站,你月考排名好像不太理想啊,周粥。”
所有人被母親叫全名,都會有種死到臨頭的感覺。周粥是疊字,此時渾身寒毛卓豎,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還記得嗎?是第幾名。”
“……兩百一十三名。”
“這算甚麼水平?”
“倒數。”
對不起,媽媽。
周母捏了捏眉心,反覆揉按自己的太陽xue:“你有在認真學嗎,你爸就是這樣教育你的?寶貝,我讓你放假到京遙來,你也不願意。不是很喜歡這裡嗎?不是想考到這裡的大學嗎?現在這樣,讓媽媽怎麼能放心?你要一輩子待在你爸身邊嗎?”
周粥低頭挨訓,沒聽幾句,眼淚就一直掉。
當初她放開媽媽的手,不過是害怕自己的存在成為母親再婚的拖油瓶。
“對不起。”
“寶貝,擦擦眼淚。說過許多次了,只會哭是沒有用的,我給你報了補課班,等下老師會發簡訊給你。乖乖去上,不要像舅舅一樣弄得我頭疼,好嗎?”
周粥點了點頭,紙巾反反覆覆蹭過眼尾,掛了多久電話就擤了多久鼻涕。
為甚麼媽媽就不能對她溫柔一些呢?
也不需要太溫柔,就算像學長那樣冷漠,也只需要對她笑笑就好了。
秋天的風鑽入衣袖,陽寧的秋不像京遙那樣分明,只早晚有些許涼意。
周粥剛走到補課機構,便碰上愁眉苦臉的梁藝:“你怎麼在這裡?”
她們簡直兩個難姐難妹!閨蜜馬上開心起來:“你也來補課啊,好命苦。”
“我就補個數學,你呢?”
梁藝嚕嚕臉,一副不想吐槽父母的表情:“語數英。”
“你好慘。”
周粥拍了拍她的肩,各自走向1對1的教室。
聽數學課無聊死了,她走神了一千遍,補課老師不厭其煩地敲黑板,緊盯住她,不給她神遊天外,這簡直和坐牢沒甚麼區別!
終於放學,她扯著書包帶子剛想走。
“周粥,忘了拿作業,”老師親手把作業塞進她書包裡,看來周母塞了很多錢給她:“下週記得交。”
“好吧。”她連自己的作業都寫不完。
周粥不熟悉這棟樓,彎彎繞繞跑到一層,撞見有人跳舞。
見繞不開鏡頭,她盡全力縮小存在感,想要默默路過,卻忽然被喊住了。
“學妹。”
方朝沒有按滅手機,錄下的影片就這麼直直朝她走來。
“今天是週末,這麼早就回家?”
方朝旁邊的兄弟也圍上來:“放假還揹著書包,補課嗎?”
“剛上完三個小時數學課……”周粥的精氣神全被叫做數學的魅魔吸乾了。
“聽起來好辛苦,你想不想放鬆一下?”
周粥點頭,方朝接管了她不輕不重的書包,讓她去點錄製鍵。
“舉手兩次再交叉,再舉手兩次……”
她會跳這個舞,兩個人半跪在地讓她站在C位,怕她摔倒還扶了一下。
右頂胯,左頂胯,人來人往的商場,這幾個人就像是NPC一樣隨機起舞。
周粥情不自禁放聲大笑,真的好荒謬。
還有女生上前問方朝要聯絡方式,方朝靠著周粥站,兄弟卻忽然從背後撲過來,用大拇指指著這人說,“他是gay,美女要我微信不?”
氣得方朝踹了他一腳。
兩人就這麼把周粥拐到了遊戲廳,方朝帶著她抓娃娃,教她判斷哪個夾子松,哪個夾子緊。
另一邊兄弟已經和喪屍奮戰上了。
周粥從小到大都很少玩遊戲,記憶中周自牧十分沉迷,被爸爸媽媽罵慘了還要玩,甚至不惜跑到網咖去通宵。
她注視著玻璃上學長的倒影,正紅色的耳釘閃閃發光,把他眉眼襯得那樣炫目,帥得具體而耀眼。
夾子明明直直往那個可愛的企鵝夾去,卻莫名其妙夾中了旁邊那隻大灰狼。
當大灰狼跌進懷裡的那一刻,周粥承認,遊戲遠比她想的要有趣得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