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chapter95 祝我們好運。
朱婧是個剛烈的性子, 對於姜顏玥提出的計劃，她表示完全能配合。如果逃不出去，她本也打算魚死網破。
為了拖延出村的時間, 姜顏玥又信口胡謅了一通。朱慶輝許是被她的一通忽悠給嚇著了，當晚噩夢不斷，第二天便發了高燒。
姜顏玥順勢尋到了合理的藉口。
一聽之前定下的婚期會影響他們家寶貝兒子朱慶輝的命格運勢, 王綵鳳立馬拍桌, 表示婚期延後這事她能上對方家裡再做商議。
當晚做完法事，朱婧便按姜顏玥設定的計劃，與王綵鳳“推心置腹”地暢談了一宿。
見朱婧對婚事的態度真有了轉變，朱德發和王綵鳳這才對家裡的客人漸漸放下了戒心。
朱婧鬆口的第三天，主動提出想去男方家看看。
王綵鳳原本還有些猶豫，擔心她見著對方會改主意。燒剛退的朱慶輝表示願意陪著姐姐一起去未來夫家認認門, 嘴上挺會討巧，揚言表示有他這個弟弟撐腰誰都不能欺負他姐姐。
姜顏玥沒繃住, 噗呲笑出聲。
見還在傾情表演血濃於水的那幾位紛紛轉頭看了過來, 她裝模作樣地挽住了秦瀟穆的胳膊，捏著嗓子作撒嬌狀：“親愛的, 要不我們也去看看吧？一起去沾沾喜氣, 順便學習一下結婚前的流程, 也好為我們的婚禮做準備。”
秦瀟穆被她做作的樣子逗笑, 掩飾著清了清嗓子。
“討厭啦, 笑人家～”姜顏玥捶了一下他的肩，轉頭看向朱慶輝：“方便嗎？”
朱慶輝沒見過這場面，愣了一下，紅了臉。
“當然，”朱婧接過了話, “歡迎。”
*
與朱婧訂下婚約的那家住劉家村。
距離不算遠，就是路很泥濘。車緩速開過去，十幾分鍾便到了。
到劉家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路太窄，車開不進去。
姜顏玥換上雨鞋，在泥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院門口走。秦瀟穆抓著她的手，盯著她腳下，不時指向留有鞋印的地方，示意她往那裡踩。
“咯咯咯……”一隻大公雞撲騰著翅膀突然從院裡飛了出來。
姜顏玥被嚇一跳，避躲那隻尖嘴大公雞的時候腳下打滑險些摔倒。
秦瀟穆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了她的腰，才免了她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去！”朱婧急忙撿起根細枝驅趕那隻大公雞，把雞趕回了院子。
“咦～”姜顏玥偏過頭看被弄髒的鞋底，憋了憋嘴：“阿穆，我好像踩到雞屎了。好惡心。”
秦瀟穆跟著往她的鞋底看了一眼，打橫把她抱起，三步並作兩步地把她放到院門口比較平坦的磚地上。轉瞬從口袋裡掏出包溼紙巾，蹲地替她擦拭弄髒的雨鞋。
“城裡的女娃娃就是嬌氣，”朱慶輝說，“還得是我姐這種能吃苦的女人適合過日子。”
朱婧挺羨慕地看著姜顏玥，聞言皺了皺眉，面色不悅地丟了手裡的樹枝：“沒人想吃苦，是我自己命不好。”
“你就是在城裡待久了，被那些城裡人洗腦了。”朱慶輝說。
姜顏玥撇撇嘴，朝正往院裡走的朱慶輝偷偷揮了揮拳。
秦瀟穆抓住了她揮拳的手，牽著她的手一起往院子裡走。
院裡有一拿著鐮刀正砍豬草的年輕男人聽著腳步聲，探頭看了過來：“你、你們誰啊？怎、怎……怎麼隨便、隨便進別人、別人家裡？”
那男人說話有些結巴，穿著一件破洞的老頭衫，面板黝黑，掄著鐮刀的胳膊粗壯。
“大海哥，我是慶輝啊，之前我們見過的，”朱慶輝抬手朝斜後方站定的朱婧抬了抬手，“這是我姐。我姐說想來家裡看看，我就帶她過來了。來認認門。”
男人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迅速扯起衣襬蹭了蹭臉：“朱、朱、朱……婧？”
“對，這就是我姐，朱婧，”朱慶輝順嘴給朱婧介紹了一下，“姐，這就是上咱家提親的劉大海。大海哥可是個實誠人，心眼好。”
朱婧皺了皺眉，下意識看了眼斜後方的姜顏玥，接收到她的暗示訊號，她很快堆起笑臉，硬著頭皮叫了聲：“大海哥。”
“朱、朱……朱婧妹子你……你好。”劉大海立馬丟了手裡的鐮刀，髒兮兮的手往衣角上蹭了蹭，轉瞬抬臂引路，往敞門的正屋方向比劃了一下：“進、進屋歇、歇、歇個腳吧，這下、下……下雨呢。”
朱婧略一點頭，禮貌應了聲：“打擾了。”
“不、不打擾。”劉大海腳下步子飛快，還沒進屋就開始提了嗓門嚷嚷：“媽、媽！朱、朱、朱、朱……”
“豬怎麼了？”屋裡有人應話。
劉大海憋了半截的話總算吐了出來：“朱、朱婧來了！”
“豬進來了就往外趕一趕，眼裡咋一點活兒都沒有。”朱桂芳拎著擀面板掀開門簾往外瞧，瞧見屋外頭一下多了好些人，愣了一下：“怎麼……”
劉大海急的臉都漲紅了：“媽你、你說什、甚麼呢？我是說朱、朱……”
聽他說話費勁，朱婧主動開口打破僵局：“阿姨你好，我是朱婧。”
“你是……”朱桂芳遲疑片刻，聽朱慶輝也與她打了聲招呼。
她慢半拍認出了與他們同行的朱慶輝，總算想起來朱婧是哪位了。她急忙撩開門簾，熱情招呼他們進門：“啊！你是朱家的那個小婧吧。先前說親的時候聽你家裡人說你太忙沒時間回來，今兒個咱們婆媳倆總算見著面了。快，快進屋說話，都進來坐，別淋著雨了。”
室內沒開燈，暗沉沉的，溼氣很重。
一行人絡繹進屋，或坐或站。本就不大的屋子顯得更為窄小壓抑了。
“哎呀，瞅瞅這姑娘長得多俊吶。”朱桂芳說著場面話，推了推一旁臊紅了臉的劉大海：“臭小子，看著漂亮媳婦就連話都不會說了。你可真是好福氣，以後可得對人家姑娘好，知道不？”
劉大海用力點了點頭：“知、知道。”
朱婧被盯得不自在，一雙眼愣愣地望向了門簾外的雨幕。
朱桂芳拿出家裡的陳茶，吩咐只顧盯著朱婧傻乎乎笑的劉大海趕緊去燒壺熱水。
趁著主人家忙碌的間隙，姜顏玥揹著手在屋裡旁若無人地溜達了一圈。
“桂芳姨，您別忙活了，我們就是帶我姐來認個門。不打擾，一會兒就走。”朱慶輝說。
“說甚麼打擾，你們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就是來得太突然，家裡都沒甚麼菜。”瞅見剛進門的客人正盯著隨意丟在牆根處的一雙破襪子看，朱桂芳忙不疊走了過去，把破襪子往邊上一堆紙盒子底下踢：“哎呀，都沒來得及收拾，家裡亂七八糟的，讓你們見笑了。”
姜顏玥收回打量的目光，禮貌一笑：“桂芳姨，您快別忙活了，隨意點就好。以後都是一家人。”
秦瀟穆伸手替她撣落肩上不知在哪沾到的蜘蛛網。
“說得是說得是，往後咱可都是一家人。”朱桂芳預設這倆臉生的客人是未來親家的親戚，順話張羅：“各位都能喝點不？要不晚上咱們整幾個下酒菜，再喝幾杯高興高興？”
“喝幾杯？”姜顏玥聞言眼睛一亮，有了主意：“大海哥酒量怎麼樣？”
“他酒量不行，沒隨他爹，撐死半瓶就倒了。”朱桂芳說。
“白的還是啤的？”
“他可喝不了白的，啤的都費勁。”
姜顏玥略一琢磨，給朱婧偷偷遞了個眼色：“趕巧我們小婧也能小酌幾杯。這樣，今兒咱們來的太突然，就不多打擾了。改天，改天我們自個兒帶幾個下酒的冷盤過來，就讓小婧和大海哥兩個人一起擱屋裡頭喝著小酒熟悉熟悉，提前培養一下感情。我們嘛就都識趣點，成人之美，讓這小兩口好好過二人世界不要打擾他們。桂芳姨，你覺得我這主意怎麼樣？”
“還得是你們年輕人主意多。”朱桂芳自然很滿意她這安排，頓時眼睛都樂成了一條縫，哈哈笑道：“那我可抱孫有望了。”
見她看向了自己，朱婧強忍噁心配合著笑了一下。
*
秦瀟穆舉高了手電筒，把光聚焦在平鋪桌面的紙頁上。
“確認路通了嗎？”姜顏玥低著聲問。
秦瀟穆點了點頭：“嗯。”
“那就今晚，”姜顏玥轉頭看向一旁的朱婧，“你可以嗎？”
朱婧略沉吟，握緊了拳：“我可以。”
“那行，成敗在此一……”姜顏玥話音稍頓，轉瞬改了說辭：“啊，不對，就算計劃沒成功也沒關係，我可以再想辦法。這世上就沒有走不通的路。”
朱婧知她在擔心自己曾提過的魚死網破的說法，兩個相識沒多久的陌生人在全力幫她脫離困境，更襯得她自己的親人對她有多無情了。
她為自己覺得不值，撇過臉掩飾著用袖胡亂蹭了一下溢位淚花的眼角。
“那就按計劃行事。”姜顏玥裝沒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伸出一隻手，朝她笑了一下：“祝我們好運。”
朱婧會意，把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祝我們好運。”
姜顏玥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另一側的秦瀟穆，朝他挑了挑眉。
秦瀟穆笑嘆了口氣，配合著把手伸過去：“好運。”
身後突然伸來一隻手，搶走了姜顏玥從桌面上剛拿起的那張紙。
正頭靠頭議事的三人皆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