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chapter94 目前還在實習期。
見秦瀟穆一直在看著朱婧。朱慶輝匆忙起身側行了幾步, 把虛弱倚在床尾的朱婧擋在身後,試圖遮掩。他盯著不知何時站在房門口的二位看了看,警惕道:“你們是誰?”
“昨晚在家裡借住的那倆外鄉人。”朱德發拉住了揮著掃把在趕人的王綵鳳, 與他解釋:“昨晚你回得晚,今早你上工的時候他們也都還沒起,所以你沒見著人。”
“你們就是那兩個外鄉人?你們不都走了嗎?又跑回來做甚麼?”朱慶輝問。
姜顏玥並沒有直接回應他的問題, 揚了揚手, 示意護在她身前的秦瀟穆不必那麼緊張。
她緩步越過秦瀟穆,在屋內三人防備的目光下往屋裡又走了幾步,面無異色地盯著床上被捆紮的年輕女人仔細打量。
“這姑娘從前應該是個很聽話懂事的孩子吧。上學那會兒成績不錯,家務也做得好,是個從來都沒讓家裡操過心的孩子。也就這幾年,出了趟遠門, 性子就變了。我說得沒錯吧?”
中間屋子的牆上貼了很多獎狀。
那些獎狀上寫著同一個名字:朱婧。
是個女性的名。方才他們提及,這家總共就他們姐弟兩個孩子。那這滿牆的獎狀, 顯然就是這個年輕女人學生時代榮獲的。
那個名朱婧的年輕女人, 雙手被緊緊束在了身後。她因脫力此刻正趴臥在床尾。
姜顏玥往屋裡走了幾步,是為了方便看清她的那雙手。她手上有很多勞作後留下的厚繭, 從繭的位置判斷, 她曾做過很多年粗重的活計。
這樣的孩子, 幼年多是懂事又很容易心軟的性子。她會心疼父母, 會力所能及地儘自己所能幫父母減輕重擔, 所以多數時候會選擇換位思考的屈從。
但她讀過書,且書讀得很好,說明她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很多事理也是在成長摸索中才能慢慢認清。
自我意識覺醒後,她的反抗意識也會很強烈。
就比如現在。
“你怎麼……”朱德發欲言又止, 與一旁同是一臉困惑的王綵鳳對視了一眼。
“你是在村裡聽說了甚麼?”朱慶輝猜測道。
“是我從她面相上分析出來的。”門上有符紙,姜顏玥篤定這家人迷信,便順著他們的想法開始胡說八道。
“你們這屋裡有髒東西,備些雞血放在屋外的東南角,午夜子時再祭上兩杯酒,誠心頌一段心經,或許能壓一壓這股煞氣。”
屋內短暫噤聲,心思各異。
僵持片刻,朱慶輝開口道:“你少說這些神神鬼鬼騙人的話,我們家不信這個。”
“你這麼年輕怎麼會懂這些?唬人的吧?”王綵鳳也表示懷疑。
“挖到棺材了吧?”姜顏玥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床邊,伸手替床上的年輕女人拉拽好衣襬,縮手之際暗示著朝她比了個wink。
秦瀟穆伸手截住了本打算阻止她靠近的朱慶輝。
她說的是村南口挖水渠挖挖到棺材的事,這事動靜鬧太大,村長都驚動了。折返途中,她正巧撞見村長領著兩個風水師在往村南口趕,便讓秦瀟穆停下車,按開車窗與那夥人簡短詢問了幾句。
一進屋她就看到了桌上的飯盒,那飯盒有餘溫沒動過。她把這兩件事串在了一起,推測早早收工回來的朱慶輝是遇到了這檔子事。
朱慶輝稍一琢磨,肯定道:“這麼大的事,你肯定是聽說了。”
“甚麼事啊?甚麼棺材?”朱德發急忙問。
“村南口通水渠,挖到棺材了。”朱慶輝說。
“這麼邪乎。”王綵鳳說。
姜顏玥回過身,看向朱慶輝:“你好好想一想,那口棺材被挖出來的時候,你身上有沒有感覺到甚麼異樣?”
“異樣?”朱慶輝犯了嘀咕。
“腳脖子會不會覺得涼涼的?還有一絲,又痛又癢的感覺?”姜顏玥往他面前走近了些,看著他的眼睛,引導道:“你好好想想。”
他的褲腿打溼了,會覺得腳脖子涼很正常。褲腳有鋸齒形草的碎屑,那種草一旦接觸面板,就會覺得又痛又癢。在平常看來,她的這番心理暗示或許沒甚麼說服力,但人一旦開始聯想,便容易產生懷疑。更何況,此前還發生過挖到棺材這樣的“大事”。
“那口棺材邊上還有一個蛇窩。其中有一條細長的紅蛇,確切來說,是黑紅圈紋的蛇,就在開棺後沒多久爬到了你的後腳脖子上。”姜顏玥說得有鼻子有眼,就跟親眼看到似的。
見朱慶輝的表情漸漸有了絲鬆動,她話音一頓,微微皺眉:“你這是犯了煞,那煞又名‘蛇纏’,是怨氣很深的靈體纏上你了。”
王綵鳳忙不疊蹲地掀開朱慶輝的褲腿檢視,發現他的左腳腳踝真是腫了一塊,不由“哎呦喂”了一聲。
朱慶輝一下僵住了。
“甚麼?甚麼靈體?夏小……哦,不對,夏大師,”朱德發也跟著急了,“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源頭或許出在你家這位身上。”姜顏玥略偏過頭,往斜後方掃了一眼:“她對你們怨氣很重,引來了髒東西需要化解。把她的八字給我,還有,那個你們給她找的夫家,那個人的八字也拿給我合一下。另外,我需要跟她單獨待一會兒。”
“你一個外人,我們怎麼信你?”朱慶輝謹慎道。
“信不信由你。真當我愛管這閒事啊?我還怕沾了晦氣呢。”姜顏玥拉住秦瀟穆的手,作勢要走:“要不是出村的路被泥石流堵了,誰願意走這回頭路?算了阿穆,我們上別人家借住去吧,我就不信給了錢還沒人收留咱們了。”
“等等,等一下夏大師。”朱德發匆忙擋在門口,攔住了兩人的去路:“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您別往心裡去。勞您想想辦法,把我兒子身上的煞給消嘍。”
“對對對,是孩子不會說話冒犯了大師。”王綵鳳與他一唱一和,猛拍了一下朱慶輝的後背:“慶輝,還愣著幹嘛?快給夏大師道歉!”
姜顏玥故意端起架子,等他們點頭哈腰態度誠懇地求他們留下幫忙,她才故作為難地鬆了口。
待他們陸續往外走給她騰出空間,她暗示著朝秦瀟穆使了個眼色。
兩人正眼神交流,沒想到王綵鳳突然又跑了回來。
她站在兩人中間,左右各看了一眼,默了數秒,對姜顏玥露出個討好的笑:“那個,夏大師,你剛剛說的那個心經……”
姜顏玥暗鬆了口氣:“我一會兒寫給你。”
*
門鎖上了。
姜顏玥貼著門板聽屋外的動靜,確認秦瀟穆把那難纏的三位都引走了,她才躡手躡腳地走回床邊,替床上的年輕女人解綁。
在撕開封嘴的膠布前,姜顏玥提醒著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對方點了點頭,她這才小心翼翼替她解除禁錮。
“怎麼稱呼?”姜顏玥壓低聲問。
“朱婧,女青‘婧’。”
“你是這家的女兒?”
朱婧又點了點頭,眼淚唰地一下淌了下來。
姜顏玥給她遞紙巾,確認問道:“他們要強迫你嫁人?”
“他們揹著我收了一大筆彩禮。騙我說我媽病重,把我騙回來之後就把我鎖起來了,”朱婧哽咽著擦了擦眼淚,“為了給我弟攢娶媳婦的錢,他們打算犧牲我,讓我嫁給村裡的結巴,那結巴聽說還有智力障礙,他們竟然還扯甚麼輕微的智力障礙不影響正常生活。算人話嗎?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同意的。他們見我不聽話,就找來了風水師給我做法,說我一定是中邪了,在這滿屋裡貼上了符紙。真是可笑。”
姜顏玥聞言環顧這屋子的佈局,這屋佔地面積不大,放了張床,床邊擺了個老舊的木桌。牆上、桌上、窗玻璃上,就連床頭都貼滿了門外的那種黃色符紙。
黃色符紙無風而動,窸窸窣窣,有種詭異的陰森感。
捋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姜顏玥略一思索,問:“如果逃出去的代價,是你跟他們徹底斷了親情聯絡。你願意嗎?”
“當然!他們根本就沒把我當人,他們把我當成了一件沒有自尊的商品,或者說,是利益互換的養老工具。他們總在用孝道綁架我。這些年,我勒緊了褲腰帶,掙得的錢全寄回了家裡。可這個家就是個無底洞,他們總嫌我給的不夠。如今,竟然還想把我也賣了,”朱婧淚流滿面道,“我總得為自己活一次。”
“你能自己想通就好。”姜顏玥不忍心看她,撇過臉,望著窗上掀飛的符紙,問:“你們的婚期定在哪天?”
“還有三天。”朱婧道。
“三天?”姜顏玥皺了眉,時間太緊迫了,去往村外的路起碼要一週才能疏通。得想辦法拖延。她琢磨了片刻,朝朱婧勾了勾手,示意她湊近說話。
“咚咚——”
房門被敲響。
朱婧的身體瞬間繃得很緊,警惕望著門口的方向。
姜顏玥安撫著拍了拍她的背,開啟房門,發現門外站著的是秦瀟穆。
他手裡端了碗熱騰騰的菜粥。
“就你一個?”姜顏玥往他身後又看了看,“那幾位呢?”
“去準備入夜祭祀用的東西了。”秦瀟穆道。
姜顏玥點點頭,伸手打算接那碗粥,他縮手避開了。
“燙。”秦瀟穆繞過她,把粥放到了床邊的木桌上。
“你們感情真好,是夫妻嗎?”朱婧問。
秦瀟穆低垂的眼睫陡然一顫,慢半拍看向折回床邊的姜顏玥。
“待考察。”姜顏玥歪過臉,衝他微微一笑:“目前還在實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