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chapter93 需要幫忙嗎？
解決完生理問題, 姜顏玥頓時感覺神清氣爽，走路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她坐到床邊，藉著燭火的一點光往四周看了一圈。光線太暗, 方才還在一旁凳子上趴著的小草不見了蹤影，她不由納悶道：“咦？小草呢？”
“小草？”她掀開床單往床底下瞧了瞧，太黑了, 看不清。
秦瀟穆蹲到了她身邊, 開啟手機手電筒照亮了床底。
兩個人正頭靠頭找貓，小草不知從哪個地方突然冒了出來。
它把嘴裡銜著的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往兩人中間一放，仰起腦袋喵喵叫了幾聲。
“小草，你在這吶。”姜顏玥垂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注意到腳邊多了一團東西。她湊近了些，抓住秦瀟穆拿著手機的手, 把光對準了那塊不明物：“這甚麼？”
是一隻被咬斷脖子的灰老鼠。
她的腳方才動了一下，正巧踩在了死老鼠細長的尾巴上。
“啊！”她驚聲尖叫, 被嚇得整個人都掛在了秦瀟穆身上：“阿穆, 有老鼠！”
秦瀟穆扶住了她摟住自己脖子的手，很輕地笑了一聲。
姜顏玥倏地轉過頭, 瞪了他一眼：“你嘲笑我？”
“沒。”他矢口否認。
“喵～”
小草用爪子把那隻死老鼠往她面前推近了些, 高高翹著尾巴, 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這是……”姜顏玥看明白了, “看我們生存條件艱苦, 孩子給我們打獵去了。”
秦瀟穆抿了抿唇：“嗯。”
“你快假裝吃一口，別寒了孩子的心。”
“……”
小草銜來的獵物被秦瀟穆扔出了窗。
小草一臉不服氣，正要跳上窗，被秦瀟穆無情抓起。他動作熟練地給貓洗牙、抹臉，擦乾淨爪爪。
姜顏玥盤著腿坐在床上, 看小草嗷嗷亂叫，笑嘻嘻打趣道：“哎，我們家可憐的小草，你有一個嚴厲的父親。”
“嚴厲的父親”看了她一眼。
“關於西屋的求救訊號，你有甚麼想法？”姜顏玥說回了之前的話題。
“可能……”秦瀟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對方發不出聲音，沒辦法直接求救。”
姜顏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表示認同。
沉吟半晌，她歪過臉，往他面前湊近了些：“那……你要插手嗎？”
秦瀟穆把擦乾淨的小草放回了床邊的長條凳上，走回床邊俯下身，兩手撐在她身側，近距離看著她的眼睛：“要是我不回應，你真就不管了？”
“當然，”姜顏玥一挑眉，“別人的難處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可不是甚麼善心渡人的活菩薩。更何況，那屋子裡頭關的究竟是甚麼人我們都還沒搞清楚呢。”
他單手握住了她纖細的頸，滾燙的唇越貼越近：“那你……”
“你考慮一下吧，”姜顏玥豎指擋住了他即將吻上的唇，“明天給我答覆。”
“姜顏玥。”
“今晚不行，床太硬了，硌得我腰疼。”
“那你在上面。”
“……”
床板太硬，磨得她膝蓋都快破皮了。
雨下了整宿，不時有山石滾落的動靜，不敢想這樣的天氣在山裡夜行的風險得多大。力竭後她依舊沒甚麼睡意，枕在秦瀟穆的臂彎裡，一雙眼一直望著窗戶的方向。
“嗚嗚嗚……”
有悲泣聲。
細聽，又似嗚咽的風聲。
窸窸窣窣的響聲被大自然的轟鳴聲輕易便掩蓋了過去。黑洞洞的夜，隱約泛著一股腐爛的黴味。
雞鳴時分，天色半明。
屋外的雨尚未停歇。
一整晚半睡半醒。
沒睡好，頭腦昏沉。姜顏玥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資料線插入插座口，手機還是沒反應。
“還沒來電呢。”她搓了搓臉，有些煩躁：“這破地方我可真是受夠了。”
“我定個酒店，一會兒換個地方再好好休息一下。”秦瀟穆溫聲安撫。
“可外面還在下雨，這山裡的路恐怕不好開。”
“我來開。”
“哦？”姜顏玥一挑眉，揚著尾音與他打趣道：“看來秦先生對自己的車技很自信？”
正看手機的秦瀟穆跟揉貓似的揉了揉她睡亂的發。
外頭有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噓——”姜顏玥豎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後，貼著門板細聽。
“這死丫頭可真犟，是真打算餓死自己啊？”
“灌也得給她灌進去幾口，就算餓死也不能餓死在咱家。還有沒幾天了，再熬幾天，把她嫁過去就好了。”
“小點聲，家裡還有外人。門鎖好。”
他們的方言細聽下也只能聽懂個大概，但關鍵資訊還是被她抓住了。
“甚麼想法？”姜顏玥小聲詢問蹲到她身邊與她一起貼著門聽聲的秦瀟穆。
“是不是……”秦瀟穆不太確定道，“他們也是人販子？”
“還記得昨晚的求救訊號嗎？”姜顏玥不認同他的猜測，略沉吟，道：“我猜，西邊屋子裡那位，是這家的女兒。”
秦瀟穆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微微皺眉，斂睫看她。
“這世上就是有這樣的父母，”姜顏玥一語帶過了這個話題，“到你做決定的時候了。阿穆，你要插手這件事嗎？”
秦瀟穆不喜歡她為他做的決定，語氣不悅：“你在逼我嗎？”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話，”姜顏玥莞爾一笑，“那就是。”
他沒有回應她的問題。
情緒掛臉，之後一直一言不發。
臨離開前，姜顏玥邀朱德發同行，建議他的腿傷去醫院治療。
朱德發婉言拒絕，表示他習慣了村醫看病，不懂醫院的流程。
姜顏玥便也沒再勉強，與主人家禮貌道謝後坐進了車的副駕駛位。
車子一路往前開，顛簸間車裡靜得窒息。
姜顏玥開啟了車載音樂，把手機連線到車充口，低著頭把玩。訊號很弱，網頁都打不開。
車子剎停，她錯愕抬頭，看向前方。
山體滑坡，出村的路被碎落的大石堵了。
秦瀟穆開了車門下去，與正拿著鏟子通路的村民說了幾句話，很快便折返回來。
他身上帶著雨水的溼氣。下車的時候故意無視了她遞去的傘。
對於他這像是在反抗的慍怒反應，姜顏玥也並不惱。
活人都有喜怒情緒，有脾氣，總比從前對甚麼都淡淡的沒感覺要好。
她剝了顆橘子糖，送到他嘴邊。
他垂眸看著她遞來的糖，似在猶豫。片刻後，他還是張開了嘴。正要咬，她的手快速縮了回去，把糖塞進了自己的嘴裡，挺皮地衝他笑了一下。
在逗他。
秦瀟穆盯著她看了兩秒，嘆了口氣：“我媽當年也是被逼婚。”
鮮少聽到他主動提及家人。姜顏玥猜測，是“西邊屋子”鎖著的那位勾起了他類似的不堪回憶。
她立馬坐直了些，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那些人收了彩禮。為了幾個黑心錢，就把那個我媽才見過兩回的相親物件鎖在了我媽的房裡，”秦瀟穆話音低緩地與她說道，“等生米煮成熟飯，我媽也只能順從。”
是“家人”打著相親的名義縱容的□□行為。
他在告訴她，他的出生跟她極其相似。
他能共情自己的母親，怪不得他也非常厭惡自己的生日。
姜顏玥頓時感覺有些反胃。僅寥寥數語，聽在耳中，都讓她覺得噁心。片刻後，她的眼中閃出了怪異的光色。
“我可以幫你。”
他知道她是甚麼意思。
她當年拿著做過手腳的骰子在他面前談及“賭徒謬論”時，也是這樣的表情。
鬱結的心緒在他看向她時得以疏解。
秦瀟穆抓住了她的手，攥進掌心捏了捏：“出村只有這一條路。村裡人力少，路面清理最快也要一週。”
“所以，你的意思是？”
“既然是天意，那就插手吧。”
“你明明就很想幫她，還找這蹩腳的藉口。”
“你不也一樣？”
兩人默契對視了一眼，沒再多言。
調轉車頭，往回開。
*
剛端到床頭的粥碗被朱婧抬腳踹翻在地。
王綵鳳一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你這死丫頭！你飯也不吃水也不喝，是想死家裡頭成心跟我們過不去是吧？你看誰家姑娘跟你似的那麼不懂事，姑娘家家的到年歲了都是要嫁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朱婧半邊臉都被打腫了。
她的嘴裡被塞了棉布條，布條外還裹了幾層膠布。手腳被粗麻繩捆住了。連著幾日水米未進，她這會兒已經完全虛脫。被王綵鳳扇了一巴掌她沒覺得多疼，只頭暈得厲害。
“我們不都是為了你好？早知道你在外頭待這麼些年心會變野，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去那甚麼京市打工。”朱德發說。
朱慶輝彎腰收拾地上的碎碗，緩著氣氛勸說道：“姐，爸媽年紀也大了，我們也不好老在外頭飄的。家裡就我們兩姐弟，爸媽以後得靠我們養老。找個近的安頓下來，往後我們姐弟倆也方便孝順他們老兩口不是？你這麼不吃不喝的也不是個事兒，家裡人得多擔心啊。”
“看看你弟多懂事！”王綵鳳沒好氣道。
“需要幫忙嗎？”
倚在門邊悄聲觀察的姜顏玥突然出聲，把屋裡頭正說話的那幾位都嚇了一跳。
朱婧挺費勁地睜開了眼睛，待看清門口那兩位都是生面孔，她原本無神的眼中剎時閃出了淚光。
“說好就住一晚的。你們怎麼又回來了？”朱德發納悶道。
“出去！趕緊出去！”王綵鳳拿起掃把往外揮了幾下，拉拔著嗓門趕人：“這是我們的家事，輪不到你們這些外鄉人多管閒事！走，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