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chapter92 這家人有點奇怪？
“不是錢的問題。是我們家地方小, 怕招待不周委屈了二位。再加上我們家最近遇到了些事，確實不太方便。”朱德發尋了個合適的藉口，推託道：“二位一看就是家底厚的, 會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應該是來尋人的吧？要是有認識的人，去認識的人家裡住也踏實不是。”
姜顏玥沒與他明說無意中闖進這山裡的原因。
她開車的時候恰看到有一群不時變換隊形的鳥順著國道在往前飛。她覺得有趣, 便追著鳥群的飛行軌跡一路往前開, 這才來了這。
“我們朋友家有病人，家裡人多不太方便，”姜顏玥換了個說辭，“您看，您這腿都傷成這樣了。要不這樣，您讓我們借住一晚, 明兒我們給您捎醫院去，也省得您大下雨天的自個兒費事了不是？”
“可是我家真的不太方……”
“一晚給您五百。”
“啊？多、多少？”朱德發愣了一下, 一臉的不可置信。
“五百, ”姜顏玥又重複了一遍，“住宿費, 一晚給您五百。”
朱德發想拒絕, 又舍不下那五百塊錢。見她轉頭看了過來, 他眼神躲閃, 捂著傷腿含糊應話：“那怎麼好意思。”
“那德發叔, 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姜顏玥確認道。
“我……我得回去跟我媳婦商量一下，我們家我媳婦做主。”
“好。”
車子往前又開了一段路。
至一條全是泥巴的小路岔口，秦瀟穆略偏了一下頭，按朱德髮指路的方向開進了左邊那條小路。
互通姓名後，跟陌生人再無旁的話可聊。車裡太安靜, 姜顏玥開啟了車載音樂，隔著車窗往外看了看。
“怪不得你的車子底盤這麼高了，開這種路一點難度都沒有。要換我那輛，早趴窩了。”
秦瀟穆摸了摸她懷裡的小草，順勢拉住了她的手：“嗯。”
“車太髒了，全是泥。得洗了。”
“明天，等雨停。”
“快到了，”後座的朱德發插話道，“秦先生，就前面，四連排的紅瓦房，房後有棵松樹的那家。”
秦瀟穆緩下車速，按他的指向把車慢慢停在了那棟房子的門口。
中間屋子的門簾掀開，裡頭探出張婦人的臉。
“你們誰啊？怎麼把車停我們家門口了？”
“德發叔，你先下吧。跟你家媳婦商量好了給個準話，實在不行我們在車裡對付一晚也可以。”姜顏玥道。
“哎，那我去跟我媳婦商量一下。”朱德發說。
姜顏玥目視著後座的朱德發一瘸一拐地下了車，把副駕駛位的車窗按開一絲縫隙，豎起耳朵，微微皺眉。
“阿穆，你聽。”她傾身附耳，豎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好像有哭聲。”
秦瀟穆垂著眼睫看著她驟然靠近的眉眼。
他沒聽到哭聲，只聽到朱德發的媳婦在扯著嗓子兇巴巴喊話。
“你瘋了啊你？這個時候往家裡帶回兩個外鄉人！不知道咱家現在是甚麼情況嗎？”王綵鳳惱火道。
“欸，你小點聲。人不白住，給錢的。五百呢！”
“啥？你說多少？”
“五百，就一晚。”
朱德發回頭看了看，把她往屋裡拉，壓低了聲與她說話。
他們進了屋，漸漸聽不見聲了。
秦瀟穆往車窗外眺了一眼，貼著身側人的唇，低著聲問：“要下車嗎？”
“嗯。”姜顏玥點點頭，不怎麼自然地瞥了眼窗玻璃上的雨水痕跡。
從前下雨，她就算是從車裡出來，也是把車停在有頂的車庫不會淋到雨。她畏懼雨天的症狀雖比從前緩了不少，但她不太能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坦然走進雨中。
秦瀟穆沒拿傘，直接開了車門下去，繞過車頭拐去副駕駛位，把還在走神的姜顏玥直接從車裡抱了出來。
姜顏玥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偏要嘴硬：“我自己可以。”
“別弄髒了鞋。”
他給她尋了個看似合理的藉口，把她放到屋簷下的平地上，轉頭把怕水的小草也從車裡抱了出來。
王綵鳳掀開門簾，一改之前兇巴巴的態度，熱情邀他們進屋。
她拿起熱水壺給他們倒水：“二位，今天真謝謝你們了。我都聽我家那位說了。得虧是遇到了你們，不然他這摔傷了腿，都不知道該怎麼回來。”
姜顏玥接過水杯，禮貌道謝。看杯底有濁物，她沒敢喝：“吃飯我們自己解決，就打擾一晚。住宿問題，方便嗎？”
秦瀟穆拿走了她手中的杯子，放回了桌上。
“也不是不方便，主要是……”王綵鳳一手攏在嘴邊，壓著聲鬼祟道：“我們家最近鬧鬼，那西頭的屋子你倆可別靠近，小心沾了晦氣。”
像是嚇唬人的話。秦瀟穆看了眼姜顏玥的反應，循著她若有所思的目光，跟著往西邊的屋子看了過去。
她剛一進門就發現了，西邊的屋子有古怪。那門上掛了鎖，剝了漆的門板上貼了兩張黃符。
房門口的地上有米粒和菜湯，不是殘跡，應該是打翻沒多久還沒來得及清理乾淨。
“你們要是膽子夠大，就住下。”在處理腿傷的朱德發說。
“住下可以，就是你們之前說的住宿費……”王綵鳳暗示道。
姜顏玥收回視線，揣兜掏出手機：“轉微信可以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我立馬給你們收拾房間去，”王綵鳳忙不疊點頭，“我知道你們城裡人講究，一會兒我就把床單被套都給你們換新的。”
*
天黑後沒多久，停電了。
屋主給他們送來了蠟燭，房門開啟的時候，姜顏玥好似聽到了年輕男人的聲音，說的是方言，她沒聽明白他們具體在說甚麼。
窗外雨疏風驟。
這一片的住宅隱在山脈裡，地處偏僻。路面年久失修，道的兩旁更是連盞照明的路燈都沒有，玻璃窗外黑洞洞的。
秦瀟穆劃亮了火柴，一手攏在躍動的一簇微火邊，將蠟燭點燃。
姜顏玥支著下巴趴在桌邊，盯著晃動的燭火出了會兒神。
“阿穆，你覺不覺得，這家人有點奇怪？”
“嗯。”
“算了，不想了。我們也就是路過借住而已。只是……”
“不舒服？”
“不是，是我想上廁所。”
她其實憋了好一會兒了，這會兒已經快接近極限了。她見過這屋後的旱廁，只看一眼都覺得頭皮發麻。要讓她上這樣噁心的廁所，還不如把她憋死。
“等我一下。”秦瀟穆起身走到房門口，步子頓了一下。擔心她一個人留在這會害怕，回頭問：“要跟我一起嗎？”
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她確實不想一個人待在昏暗的房裡。遂起身跟了過去：“你幹嘛去？”
“車裡有戶外應急廁所。”
“你甚麼時候準備的？”
“在陶濟哥那兒的時候，”秦瀟穆牽住了她的手，“考慮到特殊情況。”
姜顏玥立馬給他豎了豎大拇指：“有遠見。”
方才在隔壁屋說話的幾個人都回房間了。
空氣裡燃燒過的蠟油味還沒散盡。
黑漆漆的。
姜顏玥開啟了手機的電筒模式，與他牽著手慢慢往外走。
外頭還在下暴雨，秦瀟穆讓她在屋裡等著。她便站在敞開的門後，掀起簾子舉高了手機給他照明。
細長的閃電劈開夜空。
“轟隆隆——”
驚雷滾過頭頂，房子都好似在震顫。
“阿穆。”姜顏玥的呼吸變得短促，愈發覺得不舒服了。她控制不住地在發抖，輕輕地喚了他一聲。
“我在！”秦瀟穆加快速度從後備箱裡取出要用的東西，三兩步折回了她身邊，沾了雨水的手伸向她。
姜顏玥急忙抓住了他伸來的手。
閃電的餘光照亮了扣緊的兩隻手。
“沒事。”秦瀟穆迅速反手關上了門，安撫著親了親她的額頭：“沒事了，不怕。”
清晰感受到了掌心裡的溫度，她起落的一顆心總算踏實了不少。
“叩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
西邊的屋子裡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敲擊聲。
敲擊的頻率很穩定，每五次便停頓一下，像是在給他們傳遞某種訊號。
兩人默契對視了一眼，循聲看向那一處。
姜顏玥把手機的光對準了門上被風吹動的符紙，正欲往門前走，被身後突然響起的說話聲嚇了一跳。
“二位，這麼晚了，你們在這幹甚麼？”
王綵鳳手裡拿著半截蠟燭，燃動的火光將她的面色照得鐵青，一眼看去，有一種陰森的詭譎感。
西側房門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轟隆隆——”
又一聲驚雷乍響，伴著山石滾落紛雜的撞擊聲。屋外的雨跟盆潑的水一般，從天際一瀉而下。
秦瀟穆下意識擋在了姜顏玥的身前，警惕看向跟鬼一樣飄到他們身後的王綵鳳。
“沒甚麼，就是有點餓，去車裡拿點吃的。”姜顏玥現編了個藉口。她沒再多言，拉著秦瀟穆趕緊回房，落鎖。
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姜顏玥貼著門板聽外頭的動靜，確認停到房門外的腳步聲走遠了，她暗鬆了口氣。
“湳湘礦業。”她朝秦瀟穆勾了勾手，貼著他的耳，與他低著聲道：“這戶人家喝水的搪瓷茶缸上印有這樣的字樣，屋後的雜物堆裡也有相同字樣的安全帽。從身形和一些肢體習慣來看，這家的男主人，也就是朱德發，早些年應該是礦工。”
她話音頓了一下，微微皺眉：“敲擊五聲，是礦山救援裡比較常見的求救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