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chapter91 有人攔車。
找了個相對空曠的地方, 車子靠邊停下。
秦瀟穆從車的後備箱裡翻找出戶外露營用的摺疊桌椅和行動式瓦斯爐，簡單做了點熱食。算著日子姜顏玥快生理期了，他帶了紅糖, 給她另做了份甜湯。
姜顏玥初時還在給他打下手，給小草開了個罐頭後瞧見不遠處的田地裡有放養的牛羊。
她藉口小草想看活的牛羊，抱起還在舔罐頭的小草, 飛似的跑去了田間。
“阿穆, ”在給牛喂草的姜顏玥朝他喊了一聲，“給我拍張照！”
她戴上了他給她親手編的花環，見他看了過去，她笑盈盈地朝他揮了揮手。
小草被她放到了牛背上，頭上扣著個歪歪斜斜的小花環。
一大團毛茸茸在牛背上坐得挺穩當，揣著爪子眯著眼, 一副見過世面的泰然模樣。
秦瀟穆從車裡拿出相機。調整角度，給她和小草拍了幾張照。
散養的大黃牛很溫順, 吃了她投餵的幾根草, 全程都很配合。
在田間跟牛羊玩兒了會兒，姜顏玥抱著小草折返回來, 拿壺沖洗了一下手, 問：“還有甚麼要幫忙的嗎？”
“不用。”秦瀟穆把剛煮好的甜湯放到她那側的桌上, 勺子搭在了碗邊：“來吃。”
“紅薯花生紅糖水, 看著不錯。”姜顏玥拿勺把花生往碗邊上撇開了些, 舀起碗裡最大的一塊紅薯放嘴邊吹了吹，咬了一口嘗過了味，晃著腿滿意道：“唔，紅薯糯糯甜甜的，真好吃。這小爐子挺好用啊, 才這麼一會兒就能把紅薯煮得這麼糯了？”
“前一晚提前蒸了一下。”秦瀟穆舀走她不怎麼愛吃的花生，換了幾塊紅薯給她，順手替她摘掉頭髮上的雜草。
“怪不得了。”姜顏玥點點頭，把剩下的紅薯塞進了嘴裡，美滋滋嚼著。
小草的前爪搭在了她的腿上，一雙眼巴巴地看著她，喵喵叫著想討食。
姜顏玥又舀起塊紅薯，吹涼了些，貼著唇試了試溫，這才把那一小塊紅薯放進掌心。她攤開手看小草舔食自己手裡的紅薯，忍俊不禁：“小饞貓，剛吃了個罐頭還不夠，又來討飯了。”
討飯？聽著有點耳熟。
上學那會兒，她姥姥家隔壁的小花就經常去她跟前討飯。
秦瀟穆一直在看著她，聞言勾了勾嘴角。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很像小時候經常玩的過家家？”姜顏玥邊逗貓邊與他說話。
“我開智早，還很小的時候，用我媽的話說，就是很有些小大人樣。早些時候我很是瞧不上那些小孩子愛玩的幼稚遊戲。可有一回，有個小夥伴強拉著我一塊兒玩。一群人圍在一起，拿著泥捏的丸子、花草擺的餐品，裝模作樣地吃著。我一開始還覺得挺傻的，但玩著玩著，我還沉浸式上了。因為其中一個小夥伴說我做的菜不好吃，我還氣呼呼糊了他一臉泥。”
秦瀟穆在認真聽她說話。
見她被自己說的話逗笑，他跟著笑了起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很多事情表面看著很沒意思，如果不去嘗試，就永遠不知道其中的樂趣，”姜顏玥煞有其事地朝他晃了晃腦袋，“姜老師的課講的怎麼樣？”
“非常好，姜老師。”秦瀟穆配合應話。
吃了點東西，人都精神了不少。
姜顏玥走去了駕駛位，拉開車門，上了車。邊調整座椅和後視鏡，邊與抱著小草走到車窗邊的秦瀟穆說道：“換我來開吧。你開很久了，也該休息一下了。”
秦瀟穆舉目望了望天，東南方向濃雲密佈，那黑壓壓的雲層正往這處湧。
氣壓很低，看著像是快下雨了。
“天氣不太好。”
姜顏玥聽出了他的話外音，安撫著衝他笑了一下：“別擔心，我已經好很多了。要是下雨，就換你開。我不會逞強的。”
秦瀟穆收回目光看向她，遲疑片刻，應了聲：“嗯。”
*
車子隨性往前開，越開越偏僻。
臨山路段，路面顛簸。
天色擦黑前，姜顏玥提醒一旁一直安安靜靜在觀察路況的秦瀟穆：“看看附近有沒有住宿的地方吧，該找地方落腳了。”
“轟隆隆——”
閃電破開雲層甩出長尾，天際傳來幾聲悶雷。
秦瀟穆划動螢幕的指尖頓住：“靠邊停，換我開。”
“也好。”姜顏玥沒勉強自己，靠邊停車，與他換座。
繫好安全帶，她掏出手機查詢周圍的酒店、旅館或是民宿。可翻看了半天，離這最近的民宿也得好幾十公里。
“哇，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兒竟然被我給開進來了。我說這路怎麼不太對勁呢，有一長段的泥路，連石子都沒鋪一下。這樣坑坑窪窪的路我也就小時候見過。”她一聳肩，對自己有點無語：“事實證明，我的直覺偶爾也有失靈的……欸？”
還沒嘀咕完，駕駛位的秦瀟穆突然猛踩剎車。
她被慣性帶著就差朝前頭磕個頭了，好在秦瀟穆及時伸手，用掌心墊住了她的額頭。
在後座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草就沒這麼好運了。毛茸茸一團瞬間起飛，在後椅背上撞了一下，旋即滾到了後座腳墊上。
小草甩了甩腦袋，氣到炸毛，喵嗷嗷嘴巴挺碎地在抗議。
“有人攔車。”秦瀟穆解釋了句。
他把車停了下來，但沒有開車窗，在謹慎觀察對方到底想幹甚麼。
攔車的男人是突然從草叢裡竄出來的，若不是他反應及時，差點就要撞上了。
雨恰在這時落了下來。
滴答滴答。
在玻璃窗上蜿蜒成線的雨絲導致視物不清。
姜顏玥眯了眯眼，好讓視線更清明些。
她的目光越過了攔在車前頭的男人，看向他斜後方一大塊塌陷的草叢。視線順著那處草叢慢慢上移，能粗略判斷出此前他的行動軌跡。
他是從高處掉下來的。
數米高的坡上有很明顯的打滑痕跡，掉下來的時候被一截樹杈刮傷了腿，斷截的枝幹處勾掛了一小塊與男人褲子顏色布料一致的碎布。
攔車的男人看著約莫五十來歲，眼球渾濁，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舊到發黃的襯衫。褲腿上有泥巴，膝蓋處破了個大洞。
他撕開了襯衫下襬，用那塊撕下的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血跡滲出布料，傷口應該不淺。
男人拖著那條染血的傷腿，一瘸一拐艱難走到了駕駛位的車窗邊，敲了敲窗玻璃。
秦瀟穆看了眼副駕駛位的姜顏玥，將車窗按開一絲縫。
“剛剛嚇著你們了，真是對不住啊。”男人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裡夾著幾句方言，見車裡的人眼神警惕，他露出個討好的笑：“眼見變天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您二位能不能發發善心捎我一程，我這腿摔壞了走不動道。好不容易才等到這裡有車過。”
“你一個人？”姜顏玥問。
男人急忙點頭：“對，就我一個。”
“你腿摔了，怎麼不給家裡打個電話，讓家裡人來接？”姜顏玥又問。
“哎，別提了，運氣不好，手機也摔壞了。”男人唉聲嘆氣。像是怕她不信，他的手在口袋裡摸索，拿出裂了屏的手機，舉高了給他們看。
看著像是合約機，款式老舊。
應該是用了很多年了，手機的四個角都磨掉了漆。
雨勢漸大，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了車身上。
站在車外的男人被雨淋得狼狽，用手胡亂捋了把被雨水打溼的臉和頭髮。
她還是適應不了雨天，總感覺胸悶。
姜顏玥收斂思緒，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捎他一程吧。”
秦瀟穆略一點頭，解鎖了車門，示意門外的男人上車。
男人撣乾淨身上的土，挺拘謹地坐上車：“對不住啊，把你們這麼好的車都弄髒了。真是多謝二位了，今天要不是遇上你們，我可有罪受了。”
“叔，您貴姓。”姜顏玥問。
“我姓朱，我叫朱德發，就住前頭的朱家村。小夥子你受累順著道往前再開一段，要是不順路，把我放到村口就行。”朱德發說。
秦瀟穆把車往前開。
他很敏銳地捕捉到了姜顏玥的不適，緩下車速，抓住了她發涼的手。她回應著捏了捏他的手，目光轉向後視鏡。
小草看到陌生人上車，迅速躥到了車前排。
姜顏玥抽出被秦瀟穆牽住的手，抓起小草，把它抱在懷裡安撫著摸了摸：“德發叔，麻煩跟您打聽一下，這附近有住宿的地方嗎？”
“我們這地界偏，很少有外鄉人來。你們要找住的地方，恐怕得去縣城，”朱德發話音頓了一下，“不過這雨天溼滑，我們這裡山多，要是雨下得再大些，恐怕會有落石。在這山裡頭，暴雨天遇上山體滑坡也是常有的事。這天都快黑了。你們要是趕夜路，路上肯定不安全。如果你們有本地的親戚或是朋友，我建議你們今晚還是留宿一宿，等明兒天亮了看看路況再說。”
雨水沖刷，有鬆動的山石從坡上落了下來，險些砸到車的引擎蓋。
幸好現在天色不算太暗，秦瀟穆反應很快地避開了那塊落石。
看來後座那位說的是實話。
這周圍沒有路燈，要是再晚一些，就更看不清路了。
“那是還挺危險的。”姜顏玥思考了一下，偏過頭，打著商量的口吻道：“冒昧問一下，德發叔您家有空房間方便借我們住一晚嗎？”
“這個……”朱德發似在猶豫。
“我們不白住，給住宿費。”姜顏玥急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