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報告
林婉清跟陳懷瑾走了。
訊息傳到沈予洲耳中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和方遠、周硯議事。阿福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走到沈予洲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
沈予洲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方遠和周硯對視一眼,都知道出了事,但都不敢開口問。
沈予洲放下茶盞,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那株海棠已經完全落盡了花,只剩下滿樹的綠葉在風裡沙沙作響。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陳懷瑾找到林婉清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跟他走了。”
方遠和周硯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相爺,這……”方遠急切地說,“林婉清是我們的人,她跟陳懷瑾走了,那我們這邊的佈局……”
“沒有影響,”沈予洲打斷他,“林婉清本來就不是我們的人,她從來沒有為我們做過任何事。她只是一個被我們接到京城、安排住處的普通女子。她想去哪裡,是她的自由,我們無權干涉。”
方遠皺眉道:“可是相爺,陳懷瑾把她帶走了,以後我們想用林婉清來牽制陳懷瑾,就做不到了。”
沈予洲搖了搖頭。
“你錯了,”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林婉清從來不是用來牽制陳懷瑾的棋子,而是用來照出陳懷瑾真面目的鏡子。鏡子照完了,使命就結束了。至於陳懷瑾做出甚麼選擇,那是他的事,和我們無關。”
方遠還想說甚麼,周硯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說了。
沈予洲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陳懷瑾已經外放黃州,林婉清跟他走了也好,兩個人回到老家,成親過日子,安安穩穩的,比在京城強得多。”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方遠和周硯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沈予洲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株海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沈予禾在夢裡說,他變成了一隻大老虎,把一隻狐貍給吃了。
狐貍走了。
不是被他吃了,而是自己走的。
這樣也好。
他不喜歡吃狐貍肉。
“方遠,”沈予洲轉過身來,“陳懷瑾外放的事,是誰批的?”
方遠連忙道:“是吏部。周鶴亭在其中出了力,據說他向天順帝建議,說陳懷瑾年輕有為,應該到地方上去歷練歷練,天順帝準了。”
沈予洲點了點頭:“周鶴亭這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他把陳懷瑾放到黃州去,不是為了陳懷瑾的前途,而是為了以後萬一有甚麼事,黃州那邊有自己的人。”
方遠皺眉道:“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在黃州那邊也安排一些人盯著?”
“不用,”沈予洲說,“陳懷瑾這個人,已經不值得盯了。從他被外放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這盤棋上的棋子了。一個被髮配到地方上的七品同知,能翻起甚麼浪?”
方遠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沈予洲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筆,繼續批閱文書。
但寫了幾個字,他又停了下來。
“阿福,”他叫道。
阿福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爺,您叫我?”
“夫人今天在做甚麼?”
阿福笑了,他就知道爺會問這個。
“夫人在花廳裡畫畫,畫的是院子裡的海棠。春杏說夫人畫得很認真,連午飯都忘了吃,還是秋棠端了飯去花廳,她才吃的。”
沈予洲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讓她畫,別打擾她。但到點了要提醒她吃飯,不能讓她餓著。”
“是。”
阿福退了出去。
沈予洲低下頭,繼續批閱文書。
但他的心已經飛到了花廳。
他想去看看她畫的海棠畫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