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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花香

2026-06-01 作者:半盞流光

第十八章花香

沈予洲這天回臥房的時候,已經快亥時了。

推門進去,屋裡還亮著燈。沈予禾還沒有睡,她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書了。

“怎麼還沒睡?”沈予洲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等你,”沈予禾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是不是又和方先生他們談事情了?”

“嗯,有些事情要處理。”

沈予禾終於放下書,歪著頭看他。她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像兩顆被點亮的琥珀。

“夫君,”她說,“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予洲微微一怔:“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你回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重,”沈予禾認真地說,“你平時走路很輕的,像貓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今天走路有聲音,說明你有心事。”

沈予洲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學會觀察他的,也不知道她是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敏銳的。在他心裡,她永遠是那個五歲時歪著腦袋問他“哥哥你為甚麼不笑”的小姑娘,天真、單純、不諳世事。

但她在長大。

她在不知不覺中長大,變得會關心人了,會察言觀色了,會從他的腳步聲中判斷他的心情了。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只知道貼紙條、畫太陽、踮著腳尖夠花枝的小丫頭了。

她是一個女人了。

他的女人。

“是有一點心事,”沈予洲說,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但不是甚麼大事,你別擔心。”

沈予禾把他的手從頭頂拿下來,握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他的手很好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但沈予禾知道,這雙手不只是好看,它們還能做很多事——批閱奏摺、書寫文書、執劍練武,還能替她折花枝、替她擦嘴角、替她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夫君,”她忽然說,“你把手伸出來。”

沈予洲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手伸了出來。

沈予禾把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白白的、軟軟的,像一塊溫熱的玉。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裡,然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握住他的手指,直到兩隻手十指相扣,緊緊地纏在一起。

“好了,”她滿意地說,“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沈予洲看著兩隻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淡,但很真。

“我本來就沒想跑。”他說。

沈予禾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湊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蜻蜓點水一樣,輕得幾乎沒有感覺。

“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她說。

“甚麼事?”

“不要把所有的事都一個人扛,”她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幫不了你甚麼,但你可以跟我說。說出來,心裡會好受一些。”

沈予洲沉默了很久。

她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人在打她的主意,不知道有人在背後算計他,不知道朝堂上的風雲變幻、暗流湧動。她活在一個由他親手編織的、乾淨透明的世界裡,陽光燦爛,鳥語花香,沒有一絲陰霾。

他不想打破這個世界。

但他忽然覺得,也許她說的對。把所有的事都一個人扛,確實很累。也許他不需要把每一件事都告訴她,但至少,他不需要在她面前也戴著面具。

“予禾,”他開口,聲音很低很低,“如果有人想要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你會怎麼辦?”

沈予禾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她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就跑到你身邊去,緊緊抱著你的胳膊,不撒手。”

沈予洲怔住了。

“那個人要搶我,總得把我從你身邊拉開吧?”沈予禾理所當然地說,“那他就得先把你拉開。可是你力氣那麼大,他拉不動的。你連我都能抱起來,他怎麼可能拉得動你?”

她說得那麼認真,那麼篤定,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好像沈予洲是一座山,任何人都搬不動。

沈予洲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她的頭髮又細又軟,像小動物的絨毛,蹭在他的下巴上,癢癢的,很好聞——是桂花油的香味,甜絲絲的,帶著春天的氣息。

“你說的對,”他說,聲音有些悶,“他拉不動我。”

沈予禾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含混地說了一句:“夫君,你身上好香。”

“香?”沈予洲低頭看她,“甚麼香?”

“就是……你身上的味道,”沈予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木頭,又像花,說不上來,但很好聞。我聞著就想睡覺。”

“那就睡吧。”

“嗯。”

她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整個人軟綿綿地窩在他懷裡,像一隻饜足的小貓。

沈予洲抱著她,一動不動。

燭火在床頭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窗外沒有月亮,只有滿天的星子在閃。

沈予洲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他輕聲說,像是在對她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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