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057

2026-06-01 作者:漁又

057

林遲舟看著她,胸腔裡重逢的躁動漸涼。

“甚麼時候回來的?”

“前兩天。”

顧玫挪了半步,後背撞到牆,她想走,手腕卻被林遲舟抓住。

“回來是為了參加星辰的婚禮嗎?”

“……是。”

“你猶豫了。”

“我沒有。”顧玫詞窮,避開他的目光。

林遲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久到忘了手裡的力道,久到顧玫喊疼,他才驟然鬆開。

“只是,參加婚禮嗎?”

顧玫想到甚麼,又去看他,反問:“是你和他們做局,騙我回來,對麼?”

“做局?”林遲舟眉頭蹙起,似是沒聽懂。

“有意思嗎?林遲舟。”

顧玫想起這兩天的種種,被戲弄的羞惱,比剛才的慌亂更令她難受。

“騙我你要結婚,看我這樣很有意思?”

“我要結婚?”林遲舟打斷她,聲音沉下去,下面的平靜裂開縫隙,露出錯愕。

顧玫深吸一口氣,大力甩開他的手。

“我沒功夫陪你玩過家家。”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拉開門走出去。

呂星辰陪陳雨婷敬完酒,早早等在外面,看顧玫冷著臉出來,暗叫不好。

他上前想攔,顧玫一個眼神也沒給他,繞過他,向新娘打了個招呼,快步離開。

林遲舟追出來時,顧玫已經上了計程車。

呂星辰拉住林遲舟問:“怎麼回事,你們吵架了?”

“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林遲舟撥開他的手,目光追著車開走的方向。

“你就說管不管用吧。”呂星辰話剛落,耳朵就被陳雨婷揪住。

“遲舟你先吃著啊。”陳雨婷笑著招呼完,提溜著呂星辰就走了。

“媳婦,疼疼疼!這麼多人看著呢。”

“知道疼了,早跟你說了,你非不聽!”

看著小兩口打情罵俏,佟真也忍不住跟著笑。她拿出手機想給顧玫打電話,林遲舟的聲音在右邊響起。

“佟真,方便給我顧玫現在的聯絡方式嗎?”

佟真想起了顧玫剛才的表情,答應的話到嘴邊又改口。

“剛才玫玫的反應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給,是我怕真給了,晚上回去她非得扒了我不可。”佟真慫肩,將手機息屏。

“那,可以告訴我她現在住哪嗎?”

佟真猶豫兩秒,重新開啟手機,將地址發給林遲舟。

“別說是我給你的……”她嘆氣,“算了,就算你不說,她也能猜到。”

“早知道我就不答應呂星辰,服了。”佟真煩躁地抓了抓碎髮,手機又彈出來一個來電顯示,“我一會兒還有事,先走了。”

“慢走。”

-

下午兩點。

烏雲圍剿了藍天,連同太陽也被淹沒。雨點連成線,打在柏油路上。林遲舟撐著傘,直直地站在別墅區大門外,褲腳早就溼了。

別墅區這裡面住的人大多非富即貴,非住戶本人帶著進去,保安不能隨便放人。

保安大爺對著雨中的人招呼著:“小夥子,雨太大了,你是要等人嗎?等人的話進來避避吧。”

林遲舟這才有了反應,笑著對大爺說:“不用了,謝謝。”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入口,門口的機器報著車牌號放行。車開到一半停下來,主駕駛的人搖下車窗,裡面坐著司錦年。

“上車吧。”司錦年本想和他打招呼,但手機響了,只淡淡拋了句。

林遲舟挪了一步,在車門前停下。

“謝謝叔叔,打擾了。”說完,他撐著傘,走進更密的雨幕裡。

司錦年莫名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合上車窗,朝公館開去。車停在樓下,他輸入顧玫給的密碼,進門卻沒在一樓看見人。

“玫玫?”他上樓去尋,在二樓的陽臺看到了顧玫。

“玫玫?”他又喚了聲,“你說你,回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下,我好——”

顧玫回過神,“舅舅。”她的眼睛有些紅,像是剛哭過。

司錦年敏銳地察覺到了。

“我剛才在門口看到林遲舟了。”他脫下手套,從西服內側裡拿出一包紙巾遞過去,欲言又止,“你們……”

“沒事。”顧玫接過紙巾,揣進兜裡,眼淚早幹了。

“你在看甚麼?”司錦年順著她的目光,從這個角度,公館背面的正對著顧鍾家。

“好了別看了,這有甚麼好看的。”司錦年拉著顧玫一路下樓,“快來看我給你買了甚麼。”

茶几上擺著一整套的飾品,藍色的鑽石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顧玫愣了一秒,“舅舅你這是……”

“後天有個酒會,史蒂夫教授也會參加。”司錦年幫她試戴項鍊,“他一直都很希望你能成為他的學生,這次正好他也來延城,不管怎麼說,你都要去見一下。他這次的專案,還是我們司家投的錢。”

“好。”

司錦年拿出準備好的鏡子給她看,“怎麼樣?”

“很美。”

-

晚飯後,顧玫在廚房洗碗,佟真幫著收拾。水聲潺潺,洗潔精的泡沫泛著光。顧玫不經意抬頭,視線落在佟真的腳踝上。

她搶過佟真手裡的抹布,“快去把你的拖鞋穿好,別好了傷疤忘了疼。”

佟真衝她嘿嘿一笑,小碎步跑著去沙發邊找拖鞋。等她穿好拖鞋回來,顧玫已經擦完了桌子。兩人靠在料理臺邊,窗外是漸濃的夜色和別墅區零星的燈火。

顧玫倒了杯熱水,遞給佟真一杯,自己也喝了一口。

短暫的安靜裡,只有冰箱低沉的運作聲。她看著佟真仰頭喝水的側臉,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今天婚禮上,她似乎比新娘還要興奮。

“真真。”顧玫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

“嗯?”佟真放下水杯,轉頭看她。

顧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身,“今天你看著星辰他,”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佟真眼裡,“你們……真的都過去了嗎?”

佟真愣了一下,但似乎也猜到了她會問。

她淺笑著,眼裡多了幾分複雜。窗外濃重的夜色,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說完全沒感覺,那是騙人的。”佟真陳述,“畢竟,那是我十七歲時就想嫁的人。但不是誰的青春都圓滿,我和他這樣,挺好的。算不上朋友,頂多算老同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再抬頭時,笑容有點苦,“之前我以為自己再也站不起來的時候,都沒想過要回頭抓住他當救命稻草。現在我能走,能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對我來說一個男人,可有可無吧。”

佟真自嘲,“況且,明明是我把人家推開的,我才是最沒資格說後悔的那個。”

聽到這兒,顧玫想添熱水的手一抖,熱水灑出來燙紅了虎口。

她沒顧上疼,反而笑了:“你這話聽起來,倒把我也給數落進去了。”

“你不一樣。”佟真的眼睛在燈下特別亮,“林遲舟他一直在等你。”

顧玫看著佟真,答不上來。

佟真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顧玫,眨眨眼問:“別說我了。你呢?你和他……”

“洗完了,出去吧。”顧玫放下水瓶,轉身走向客廳。

客廳裡,溫暖的燈光罩下來,酒會請柬擱在首飾盒邊,顧玫拎起來,看向身後的佟真。

“真真,後天你跟我一起去吧。”

佟真抓起抱枕,葛優躺在沙發上,她皺眉道:“你們那種學術酒會,我這外行人就不去了吧,端香檳我都怕說錯話。”

“就當是陪我。”顧玫語氣平靜,“就當將功補過。”

最後四個字輕輕落下。

佟真表情一滯,那點心虛被戳中。她手指捲起髮尾,嘆氣:“……行吧。但先說好,要是有誰跟我聊波函式坍塌,我立馬裝醉。”

顧玫眼底掠過笑意,語氣是藏不住的寵:“嗯,你負責裝醉,我負責帶你溜。”

-

第二天傍晚,天剛暗下來,街燈還沒完全亮起。

顧玫換好禮服,從房間出來,發現佟真沒在客廳。她看過去,玄關那裡,佟真坐在換鞋凳上,彎著腰,揉著右腳踝。

客廳柔和的光漫過去,照出她有些緊繃的肩膀。顧玫放輕腳步走過去。

“又疼了?”她的聲音在安靜的玄關響起,不高,卻讓佟真按揉的動作一頓。

佟真轉過頭,臉上已經迅速換上輕鬆的笑:“沒事兒,就這破天氣,老毛病,有點酸。貼個膏藥就好了。”說著,她去拿旁邊的包,裡面常備著止痛膏藥。

顧玫沒說話,先一步彎腰,從包裡找出膏藥,然後蹲下來,把她的腳輕輕放在自己膝蓋上。冰涼的絲絨裙襬拂過佟真小腿,有點癢。

這個動作讓佟真一愣,她抬手要去阻止,“玫玫,我自己來就行……”

“別動。”顧玫輕聲制止了她。

顧玫仔細撕開膏藥,手指溫熱,小心地把帶著藥味的膏藥貼在佟真腳踝上,用手輕輕撫平。

貼好後,顧玫沒立刻鬆手,就著這個姿勢,看向佟真:“高跟鞋別穿了,換那雙軟底的吧。”

她從鞋櫃裡找出一雙和佟真禮服顏色相配的平底鞋,“酒會場地不小,要站要走很久。”

佟真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顧玫,看著她眼裡映出的、小小的自己,喉嚨忽然有些發緊。三年前復健時咬牙忍住的眼淚,那些一個人面對疼痛和不安的夜晚,好像在這一刻,被穩穩地接住了。

她飛快地眨了眨眼,趕走突然湧上來的酸澀,揚起笑容:“行,聽你的。反正有你在,我裝醉也有人管。”說著,她脫下了那雙漂亮卻磨腳的高跟鞋。

顧玫站起身,順勢牽起佟真,遞給她一隻胳膊,“走吧。”

“好。”佟真很自然地挽住她。

-

酒會上,水晶燈流轉的光映著香檳塔。顧玫一襲簡約黑裙,頸間那抹幽藍的鑽石靜謐生輝。佟真選了件酒紅色的斜肩禮服,棕色的長卷發鬆散挽起,別有一番風情。

看到史蒂夫教授身影,顧玫碰了碰佟真手臂:“我過去一下。”

教授是典型的理論物理學者形象,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茍,目光銳利。他的中文帶著口音,但很清晰:“Rose,聽年說你回來了。碩士論文的方向定了嗎?”

“還在斟酌。不過您之前那篇關於拓撲絕緣體邊界態的綜述,給了我很多啟發。”顧玫從侍者盤中接過香檳,從容地與史蒂夫碰杯。

“啟發不如實踐。”史蒂夫直入主題,“我有個新專案,利用新一代光源研究低維量子材料的非平衡態。需要既有理論直覺,又能沉得下心做計算的年輕人。”他看向顧玫,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你導師提過,你處理複雜資料很有一套。畢業後,考慮來我組裡讀博嗎?從量子漲落的計算模擬方向切入,這會是個很好的起點。”

顧玫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教授,這需要我仔細評估自己的準備程度,以及與您專案的契合點。”

“當然。”史蒂夫點頭,忽而感慨,“你這種面對未知領域時的眼神,讓我想起幾年前一個學生。那時候我到京大做交流,他也是中國人,在量子輸運理論模型上有驚人的天賦。可惜家庭原因他沒繼續深造,也沒成為我的學生。”

他搖搖頭,“頂尖的頭腦有時被現實拉扯,總是令人遺憾。”

顧玫眼睫微垂,飲了口香檳,沒接話。

另一邊,佟真和金髮碧眼的科學顧問Alex交談,兩人站在落地窗邊,手裡各執一杯香檳。

“所以你認為,”Alex帶著優雅的英倫口音,含笑問道,“即使面對神經或經絡這類精密系統的嚴重損傷,重建的核心並非追求‘恢復原狀’,而是‘建立新的連線與功能模式’?”

佟真眼睛發亮,比劃著手勢:“對!就像受損的神經網路,可能無法完全複製過去的路徑,但身體會學著開闢新的訊號通道,甚至可能發展出意想不到的協同能力。創傷本身,有時會迫使整個系統演化出更復雜、更具適應性的連線方式。”

她語氣認真起來:“當然,這需要難以想象的耐心、成千上萬次重複的訓練,以及最關鍵的——相信身體本身仍具有強大重組潛能的信念。”

Alex笑意更深,目光中帶著清晰的欣賞與敬意:“一個非常深刻且貼切的比喻。所以你現在的工作,正是在引導和輔助人們,去發現並信任這種內在的‘重組’潛能,建立他們自己的新連線?”

“盡我所能。”佟真聳肩,笑容灑脫,“我算是親身走過這條路的‘探索者’,現在努力做個合格的‘重建嚮導’。”

兩人碰杯,笑聲輕快。

顧玫收回目光,史蒂夫望向那邊:“你的朋友?看來她和Alex聊得很投入。Alex常說,他投資的是‘人的可能性’。看來他很欣賞你朋友身上的這種可能性。”

顧玫唇角微揚:“是,她叫佟真。”

頓了頓,又輕聲補句,“是我最好的朋友。”

又交談了幾句專案的技術細節後,顧玫向史蒂夫教授告辭。她走到佟真身邊。

Alex正笑著說:“佟小姐,你是否同意,‘意義’本身也可能是一個動態演生的複雜系統?”

“Alex,饒了我吧。”佟真笑著舉手作投降狀,她看到顧玫,如獲救星般抓住她,“救我救我。”

Alex轉向顧玫,風度翩翩:“顧小姐,和史蒂夫教授聊得怎麼樣?他的新專案聽起來還不錯。”

“受益匪淺。”顧玫扶上喝得有些微醺的佟真,向Alex示意,“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告辭了。”

“期待下次再見。”Alex的目光在佟真臉上停留一瞬,又看向顧玫,臉上始終掛著笑。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