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是我，是我！”樹影搖曳間，姜桃鑽出來，聲音又低又急，活像只偷溜出來怕被逮住的小獸。
“桃子？”顧玫微怔，“你怎麼躲在這兒？”
姜桃沒答話，縮著脖子，朝四周張望，彷彿空氣裡藏著追兵。
“玫玫姐，”她這才湊近，雙手順勢纏上顧玫的胳膊，踮起腳尖，把滾燙的氣息送進顧玫耳廓。
“幫我個小忙唄？”那雙眼睛眨得飛快，竭力扮出人畜無害的純良。
顧玫心裡警鈴微作，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拉開一點距離：“先說甚麼忙？我得掂量掂量。”
“哎呀～”姜桃的尾音拖得又軟又長，帶著點撒嬌的鼻音，又纏上來，“這回物理……考砸了，就……18分……”
“多少？”顧玫以為自己聽岔了，下意識又挪開半步，瞪圓了眼，“你再說一遍？”
“十、八。”姜桃猛地拔高音調，像被踩了尾巴，隨即腦袋卻耷拉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聲音也蔫了下去，“考試那天有點發燒，腦子燒成漿糊了，沒發揮好……”
“呵，NB。”顧玫嗤笑出聲，朝她豎起大拇指，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戲謔，“真行啊你，桃子！”
“姐！別笑啦！”
“我媽前面，抄著戒尺給我一頓好揍！”姜桃耳根瞬間燒得通紅，急得直跺腳，那點委屈勁兒徹底漫了上來，小嘴噘得能掛油瓶，“我屁股現在還火辣辣地疼呢！不然我能逃出來嘛？”
她邊說邊揉著屁股，彷彿那無形的板子還在追著打，語氣裡滿滿都是“這能怪我嗎”的理直氣壯。
“行了行了，實在不行你晚上去我那睡。”顧玫說著繼續往樓裡走，姜桃屁顛屁顛跟在身後。
“我就知道玫玫姐最好啦～”
“不過我之前問過林遲舟的啊，你的物理再差也不會是18分才對。這次真的只是發燒那麼簡單？”進了電梯，顧玫帶著半信半疑地打量起姜桃。
“好吧我承認，物理大部分我是直接交了白卷的。”姜桃受不住這樣的考驗，一下子全交代了。
“為甚麼？”顧玫不解。
“我媽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平常她是最惦記我學習成績的。我不想看她成日唉聲嘆氣的，就想著是不是我沒考好，她就能像以前一樣打我、罵我，或許……她就不會離開……”
後面的話被姜桃的哽咽淹沒了，大滴大滴的淚珠掉落，肩膀微微顫抖著。
顧玫不忍心繼續責備，抬手摸摸她的腦袋，唇瓣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安慰她。
姜桃撲進顧玫的脖頸，“道理我都懂的姐姐，我只是、我只是……”
姜桃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洪水猛獸傾斜。
等姜桃發洩得沒力氣了，顧玫見她這樣，提議道：“這週末你要不跟我們一起出去散散心？”
“不去了姐姐。”姜桃用手背擦去淚痕，“我想留在家裡多陪陪我媽。”
“乖孩子。”顧玫心底的柔軟被觸及，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準備給她擦淚。
電梯門開，邱雯赫然出現在她們面前。
邱雯前一秒還是一副擔憂，見到她們的下一秒愣了愣神。
“玫瑰你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呀。”邱雯先是笑著關心了一下顧玫，下一秒又恢復了嚴肅，看著姜桃說：“你還知道回家啊？”
姜桃掩下剛才哭過的痕跡，厚著臉皮湊上去，抱著邱雯得胳膊撒嬌，“哎呀媽媽～人家知道錯啦～”
顧玫被她情緒轉換之快弄愣了一下，她走出電梯，眼神裡藏著一絲羨慕，以及對佟真的擔心。
佟真和姜桃的性子截然不同，她不會這樣對佟嶠撒嬌，佟嶠也從來不懂得有臺階就下的道理。
和她們互道晚安後，顧玫回到家終於卸下一切，長舒一口氣，換上拖鞋，隨手將書包扔在沙發，拿上睡衣，走進淋浴間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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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顧玫和林遲舟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小時。
葛月選定的地點是一片開闊的蘆葦蕩，寂靜無聲，這裡有專門為觀候鳥搭建的站臺。
林遲舟雙手插在兜裡，目光掃過四周。茫茫蘆野裡，除了他們，幾乎看不到其他人影。
“難得今天沒下雨，要不要走走？”他側頭看向顧玫，撥出的白氣在冷冽的空氣中氤氳開。
“可以啊。”顧玫撩了撩耳邊的碎髮，邊走邊從口袋裡拿出頭繩，將長髮盤在腦後。
兩人沿著木棧道，緩緩步入蘆葦深處。
“這裡真安靜。”顧玫撥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寒冷的空氣中消散。
“嗯，遠離喧囂。”林遲舟應著，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掠過前方一個岔路口。
扎道有些窄，加上下過雨後檯面有些溼滑，兩個人沒走一會就回到了亭子間。
“玫玫！”大老遠就聽到佟真的呼喊聲，她的身後還有呂星辰，最後面跟著不緊不慢的唐箏。
呂星辰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是為了今天拍雪景用的。
佟真裹著厚厚的圍巾，臉頰凍得通紅，卻興奮地指著遠處幾隻掠過水麵的水鳥：“快看快看！那個是野鴨嗎？”
呂星辰舉起相機，專注地對著佟真拍攝。
看著照片裡佟真燦爛的笑容，他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
唐箏的目光幾乎沒離開過顧玫，他嘴角噙著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步伐從容地走在最後。
“哎呀，你們也到了！”葛月清亮的聲音適時響起，她從小路另一頭快步走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歉意，“抱歉啊，路上有點小堵，沒遲到太久吧？”
她特意站到林遲舟身側，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顧玫身上，笑容溫婉，帶著關心口吻：“玫瑰今天格外冷哦，你怎麼才穿那麼一點。”
顧玫搖搖頭，鼻音有點重：“還好。”
“人齊了就好。”葛月拍了拍手，拿出手機，熱情地展示著螢幕，“我查過了，這片蘆葦蕩深處有幾個絕佳的觀景點，視野開闊。棧道有些地方比較窄，兩個人並排走最安全也最舒服。不如我們分組行動吧？”
她不給眾人太多反應時間，快速分配道：“真真你們愛熱鬧，你和呂星辰一組。呂星辰，照顧好真真啊。”
呂星辰笑著，“OK。”
佟真吐了吐舌頭，臉上滿是嬌羞，心裡的雀躍按捺不住。
葛月目光轉向顧玫和唐箏，笑容加深：“顧玫，你和唐箏一組吧？唐箏方向感一流，而且他知道有條隱秘的小路通往一個臨水的小平臺，那裡的雪景和冰面倒影特別震撼，絕對的拍照聖地。”
她眼神帶著慫恿看向唐箏。
唐箏上前一步，對顧玫做出一個無可挑剔的邀請手勢，聲音低沉而有磁性：“顧小姐，請允許我為你引路？那條小徑，保證讓你滿意。”他的眼神帶著不容拒絕的專注，直直看著顧玫。
顧玫下意識地蹙了下眉。她對唐箏有種本能的戒備，這人一直是表面溫雅，藏著讓她不安的暗流。她下意識地看向林遲舟。
林遲舟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葛月的安排意圖太明顯了。她卻搶先一步，輕輕拉了一下林遲舟的衣袖。
“阿舟，”葛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和依賴，“我們殿後好不好？順便……我有點事想私下問問你。”
她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神帶著懇求和一點羞怯，恰到好處地阻斷了林遲舟可能發出的異議。同時，她巧妙地用身體語言將林遲舟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呂星辰和佟真已經嘻嘻哈哈地沿著主棧道往前走了。
唐箏微微側身，擋在了顧玫看向林遲舟的視線，再次強調：“顧小姐，雪景不等人，再晚光線就差了。”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顧玫第一次感覺騎虎難下。
她壓下心頭的不安，勉強對唐箏點點頭：“帶路。”
她最後飛快地瞥了林遲舟一眼，然後跟著唐箏走向那條被蘆葦半掩的岔路，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白色中。
林遲舟看著顧玫消失的方向，薄唇緊抿。
葛月敏銳地察覺到他那一瞬間的緊繃，立刻挽住他的手臂，力道不輕不重，安撫：“好啦，別擔心，唐箏有分寸的。我們也走吧？你看那邊，冰面像鏡子一樣，說不定能拍到好照片呢。”她試圖將林遲舟的注意力引向相反的方向。
葛月：“天氣預報是說今天三四點的時候開始下雪，現在兩點，在等一個小時左右就有了。”
“嗯。”林遲舟沉默地被葛月引著往前走，心思卻顯然不在此處。
“阿舟你說今年這雪，會有我們在平安鎮的雪大嗎？”葛月倒著走，目光如炬地盯著林遲舟。
“也許會吧。”他的目光不時向顧玫和唐箏消失的路徑看。
葛月看在眼裡，心中不免泛起醋意和一絲焦躁。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棧道旁出現一個半開放式的木製觀鳥亭。
“哎呀！”她腳下突然一個趔趄，身體猛地向棧道外側倒去，同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