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司錦年結束手裡的通話，看到顧玫原本嚴肅的臉也溫和了許些。
“玫瑰，我聽你老師說你在海城比賽，正好他今天家裡有事，我來接你回去。”司錦年將目光轉向林遲舟，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你的同學。”
顧玫側身介紹：“遲舟，這是我舅舅。”
“舅舅，這是我的同學林遲舟。”
“舅舅好。”
“你好。”
林遲舟禮貌地打了招呼，又對顧玫說：“你和舅舅在樓下等吧，我去樓上拿行李。”
顧玫剛想說一起，就見林遲舟快步進了電梯間。
“今天麻煩舅舅了。”顧玫有些不好意思地捏著衣角。
“跟舅舅還這麼客氣。”司錦年微微抬著下巴，“我聽二弟說你讓他接了個病人，具體怎麼回事？”
顧玫眼珠子轉了轉，解釋道：“那是我一個同學的姑姑，就住在對面，時常會喊我一起吃飯，對我挺好的。”
“是剛剛那個同學的姑姑嗎？”司錦年看穿。
“對。”顧玫抬起頭時眼睛亮晶晶的，司錦年似乎從中解讀了甚麼。
他大拇指摩挲了兩圈，旁敲側擊地問：“我聽你老師說，你跟林遲舟好像走得很近啊？”
“不算吧……”顧玫的語氣明顯有遲疑，“舅舅，你跟老田認識嗎？”
“算是認識吧。”司錦年說，“他是我妻子的堂弟。”
“還有這麼段緣分呢。”顧玫感嘆。
之前外公過生日時，顧玫有聽外公提過，司錦年娶妻娶得早，婚後兩人琴瑟和鳴更是羨煞不少人。只是這大舅媽命淺，生病沒多久就離開人世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甚至沒有留下孩子。
這麼多年了，外公一直想給司錦年再找一個續絃，但司錦年總以工作繁忙為由，在家碰不到面，見不到人也就說不上他兩句。
顧玫拿出手機，遞到司錦年跟前，“舅舅，外公前兩天給我發了張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顧玫領了外公的任務，想從中勸司錦年看看。
“不看。”司錦年像是預料到她想做甚麼，往後退了一大步。
“你讓他老人家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再娶妻的。”
“為甚麼？”顧玫收起手機，瞟了眼後面拖來行李的林遲舟。
司錦年聲音決絕：“哪有那麼多為甚麼，我此生只愛你大舅媽。”
顧玫不住好奇心，大舅和大舅媽之間到底有著甚麼樣的故事。
她問：“那下次有機會，可以跟我說說你和大舅媽的事嗎？”
“可以。”
顧玫本以為要纏一會，沒想到司錦年倒是答應得很爽快。
車子就停在外面，顧玫本想伸手去接行李，卻被林遲舟躲開。
“這點東西我來就行。”
林遲舟說著就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到後備箱，將箱子搬進去。
“哎呦別淋著了。”司機師傅從車上下來，舉著傘在林遲舟頭頂。
司錦年打著傘站在顧玫一側，看著林遲舟忙前忙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忽然，他稍稍壓彎了腰，對顧玫說：“我和你大舅媽就像你們一樣，高中就認識了。”
說完，他親自給顧玫開了後座車門，一隻手護在車邊，讓顧玫和林遲舟先上車。
雨越來越大，天卻越來越亮了。
-
回到延城的第二天，顧玫就在圖書館找了偷閒的江清羽。
江清羽被她吵得頭疼，找了耳機要多清淨，卻被顧玫一把抽走。
“老實交代，你那天晚上為甚麼去見前女友，警察為甚麼沒有懷疑你？”
江清羽捏捏眉心，長嘆一口氣，質問：“你那麼關心我前女友做甚麼？”
顧玫認真想了一下，將夏延的事告訴了江清羽。
“呵。”江清羽聽完就是一聲冷笑，隨後搖搖頭。
“你笑甚麼？”顧玫不解。
“笑夏延是個倒黴蛋。”江清羽嘴上這麼說，可實際上卻也是笑自己。
顧玫不滿地踹了江清羽一腳，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嘖，沒輕沒重的。”江清羽掃了眼牆上的掛鐘，不緊不慢地起身，“既然你那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她來學校是來找校長的，那天我恰好路過，撞見她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絆了兩句就分開了。在海城她糾纏……其實也不算糾纏。”
江清羽說到一半又改了口，“她是想勸我回去把大四讀完，完成學業，找一份向上的工作，而不是整日泡在圖書館裡面無所事事，消極度日。她知道她的話我不會聽，所以她去找了校長。”
“我去海城也不是因為她，老房子沒人我總得隔段時間打掃一下。”
“她打電話喊我去酒店，她覺得虧欠我，前前後後做了不少事情……我就不明白，事情已經板上釘釘，她做得這些又有甚麼用呢？”
顧玫認真聽完了事情原委，唇角懸上一抹譏誚的笑。
“可能是為了填補自己內心的愧疚感吧。”顧玫看著乾淨的桌面，“你的那本《安徒生童話》呢，怎麼收起來了？”
“扔了。”江清羽把椅子推回到桌子下。
“那本書是她送的，人都沒了留著做甚麼？”江清羽的眼底毫無波瀾，“至於她為甚麼會跳樓，那我就不清楚了。”
“人都已經死了，警方說了她是自殺，你也別糾結了。”江清羽從抽屜拿出鑰匙，在指尖轉動。
“走走走，我要下班了。”
顧玫陪著他關門，站在門口她忽然問：“那你呢，大學的畢業證不要了？”
外面風大，江清羽收了收領口，笑著看向天邊的落日，用釋懷的語氣說：“現在大學生畢業了都還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呢，我覺得我現在挺好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非常滿意。”
“你不後悔就好。”顧玫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是佟真發來的資訊。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去舞蹈室找佟真了。”
“行，明天見。”
-
落日的倒影落在紗窗上，舞蹈室的音樂斷斷續續傳出來，音符也染上了幾分慵懶。
呂星辰單肩挎著書包，另一隻手提著一個小袋子，站在舞蹈室門口抬手敲門，指節叩擊門板的聲音在音樂的間隙中格外清晰。
佟真聞聲看過來，停下了動作，順手把音樂調小音量。
“你怎麼來了，不是放學了嗎？”
呂星辰將袋子遞給她，“是放學了，所以特地跑一趟給你送禮物。”
“禮物？”佟真輕聲呢喃，拿出裝在袋子裡面的東西，臉上寫滿歡喜，忍不住讚歎，“好漂亮的八音盒。”
“怎麼會突然想起來送我禮物，還是八音盒。”
佟真掂了掂手裡八音盒的分量，沉甸甸的，裡面也裝滿了彼此的情意。
呂星辰的耳根子微微泛紅，認真解釋：“那天訓練回來的路上，恰好在櫥窗看見了這個八音盒，覺得挺好看的，你應該會喜歡就買了。”
“謝謝，你有心了。”佟真笑得露出虎牙，臉紅耳赤的。
“我聽說再過三個月就要校考了吧？”
“對，不過對我來說還早呢，明年才到我。”佟真轉動八音盒後面的按鈕，隨著音樂響起，八音盒裡面飄起雪花，飛揚的雪花下藏著一個穿著舞蹈服的小女孩，翩翩起舞。
呂星辰看著佟真的眼睛，漂亮的瞳仁裡全是她的倒影，“最開始是因為這個八音盒的小女孩，她跳舞的樣子和你一模一樣，好看的像公主。”
公主……
作為佟家獨女，佟真從小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可同樣是因為獨女的身份，母親管束得也多，導致佟真的性格變得膽小。這麼多年除了顧玫和夏子，佟真也少有其他朋友。
直到呂星辰的出現。
佟真看著他真摯的目光，心下猛地漏跳了一拍。
正想開口說些甚麼，舞蹈室的另一個門多了一個人，顧玫靠著門邊喊了一聲佟真的名字，這才發現呂星辰也在。
“那個，你們繼續，繼續。”顧玫站直身子往外走，她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佟真被她的樣子逗笑，走過來將八音盒呈到顧玫面前，彎彎的眉眼下是藏不住的開心。
顧玫誇讚了一番八音盒，看向呂星辰問：“你送的？”
呂星辰沒掩飾，還大方回道：“沒錯，你們待會要不要喝奶茶，去我店裡，我請客。”
“我就不喝了，這段時間得戒糖。”佟真話音剛落，空癟的肚子咕咕叫著。
“戒糖歸戒糖，不能餓壞了身體啊。”呂星辰苦口婆心地勸，拋了一個眼神意會顧玫。
顧玫瞭然道：“對呀，走吧走吧，你收拾一下我們去吃個飯。”
呂星辰和顧玫站在走廊安靜等待。
忽地，他打破安靜：“林遲舟呢，怎麼沒見他和你一起？”
“他家裡有點事。”顧玫簡單作出解釋，呂星辰雖不明白，卻也沒多問。
“誒，都在呢，這麼巧。”肖颯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旁邊還跟著姜桃和林遲舟。
見到顧玫，姜桃立刻撲了上來，眼皮腫得像個桃子。
顧玫拍拍她的後背，耐心安撫她的情緒。
林遲舟和顧玫視線擦肩而過，雙方都對在海城的事閉口不談。
肖颯從辦公室出來，意外那得知了邱雯的事，本想帶他們出去吃點東西緩解心情，剛下樓就碰見顧玫他們。
肖颯提議：“我們打算去奶茶店吃東西呢，你們要不要一起？”
“可以啊，那一起吧。”呂星辰挎上肖颯的肩膀，打趣他說：“今天我請客，肖少爺買單。”
肖颯一聽，不但沒生氣，反而來了興致，胸脯一挺，爽快地說：“要我買單也不是不行，我要吃你親手做的。”
等佟真換好衣服出來，六個人嘻嘻哈哈地走向校門。一路上打打鬧鬧，倒是惹來了不少注目，霞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畫面彷彿定格在此時。
林遲舟雙手揣兜，站在隊伍的最後面。
顧玫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落尾，問：“你姑姑怎麼樣了？”
“目前狀況還不錯，也在積極治療。”林遲舟側目，顧玫的睫毛在眼瞼處有淡淡的陰影。
他唇角微揚，“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給姑姑安排的醫生。”
顧玫頓了頓，聲音不大不小，卻像故意說給林遲舟聽的——
“說謝謝我，不如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