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國慶節後，期中考試踏著節奏如約而至。
成績公佈的那天，所有人的心都懸起來。
田衝手持成績單，捧著保溫杯走上講臺，神情嚴肅。
“這次的期中考，我們班考得不是很理想啊。”
教室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氣斂息。
除了唐箏。
他抖著二郎腿，雙手放在腦後，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看起來早有預料。
田衝察覺到，投向他的目光如炬，“唐箏，你看起來很自信，怎麼，對自己考得情況很滿意？”
“對啊。”唐箏毫不避諱，“這次的第一肯定是我的。”
唐箏說著，還不忘看林遲舟一眼，隨即又嗤笑，發出非常不屑的刺耳聲。
顧玫搭在桌面的手差點按耐不住，數學課本不知甚麼時候被她捏了一個卷角。
她正要站起來，卻被林遲舟緊緊握住手腕。
顧玫下意識回頭，對上他那雙似有溼潤的眸子。
林遲舟對她搖搖頭。
顧玫重新清醒過來，回以他一個微笑，林遲舟這才鬆開手。
田衝也不再賣關子，將成績單攤開，投屏在幕布上。
上面的第一名明晃晃寫著唐箏的名字。
直到第十名，才看到林遲舟的名字。
甚至一直號稱第十名車尾的顧玫，都排在了第九名。
田衝旋開保溫杯抿了一口，一股濃重的中草藥味飄散出來。
前排的同學紛紛捂著鼻子，忍不住問：“老師，您這保溫杯裡泡得怎麼是中藥啊，好臭。”
“臭？”田衝不以為然，“良藥苦口啊，中草藥多好，哪裡臭了。”
嘴上這麼說著，田衝還是不動聲色地把保溫杯拿遠了些。
“把窗戶開啟通風吧。”他說。
教室裡突然響起一陣鼓掌聲，眾人朝鼓掌的聲源看去。
是李講。
他鼓著掌，對著唐箏一頓讚歎，“這次期中考考完大家都一致覺得卷子程度難，關鍵時刻還是要靠咱們箏哥，只有他才能做得到除了語文和物理以外的滿分！”
唐箏面上雲淡風輕，笑著對李講擺擺手，佯裝謙虛道：“哎哎，低調低調。”
田衝看唐箏的眼神裡多了探究，但沒往深去為難他。
他推了推鼻樑上眼鏡，看向林遲舟，關切地問：“林遲舟呢，你這次怎麼回事，一下子掉出去好多名。是考試那天沒有休息好嗎？”
林遲舟聞言站起來，薄唇輕啟：“就是學習進度不太一樣，加上這次卷子確實有點難，所以我沒考好，謝謝老師關心。”
“我看不只是考不好吧？”唐箏瞬間變臉，刁難他。
“誰知道你上次是不是耍了甚麼小手段，這次沒能成功，所以就考差咯。”李講幫腔。
林遲舟不想與他們爭論，直接坐回位置。
田衝敲了敲講臺示意，“別吵了，都是同學，要學會互幫互助。少說一點風涼話，多一些同學情誼。”
說這話時，田衝給了唐箏和沈靈各一個眼神。
顧玫不再忍耐，徑直走向講臺。
田衝不解地看她，“顧玫，你要做甚麼？”
“老田你讓一下，我有好東西要給大家分享一下。”
話音未落，便被一陣地震逃生鈴打斷。
教室裡的氣氛一下變得緊張起來。
田衝用胳膊肘頂了頂顧玫，示意她有甚麼事等一下再說，先下去。
顧玫被打斷。
所有人都以為是真的地震了，都慌了神。
田衝不緊不慢地拿起保溫杯，對他們說：“同學們別緊張，有序的排好隊，不要推搡不要擁擠，我們下樓。”
林遲舟以為是真的地震，拉住顧玫的手往下走，生怕晚一秒身後的教學樓就會坍塌。
所有教學樓內的學生及老師，十分鐘後全疏散到了操場上。
校長拿著話筒在操場等候多時，“同學們不要緊張，這次就是一次突擊演習，看到你們都這麼井然有序的疏散，校長我啊，感到十分的欣慰。”
“當然了，這其中也少不了我們親愛老師的幫助……”
顧玫和林遲舟相視一眼，後者想針扎一樣鬆開手。
顧玫笑了。
“別緊張，我們安全了。”她安慰林遲舟。
林遲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她點點頭。
校長的話筒音迴盪在整個校園，“這次地震演習不僅是讓同學們熟悉地震逃生的方法，增強自我保護意識，也檢驗了學校應對突發災害的能力。”
“相信前些日子在其他地方發生了不小等級的地震，我希望未來倘若真的有那一天，大家能在面對地震時如何冷靜、迅速地應對，保障生命安全。”
“……”
-
課後，田衝叫走林遲舟。
顧玫有點擔心，跟在後面看著他進辦公室。
田衝：“林遲舟，關於這次的期中考，你就沒有甚麼想對我，對各科老師說的嗎？”
林遲舟知道瞞不過，也沒打算繼續隱瞞。
剛開口，顧玫走進來，將他護在身後。
“老田，這件事是我的錯，您要怪就怪我，是我出的餿主意。”
田衝：？？
他甚麼都還沒說呢。
“甚麼餿主意？”
顧玫拿出一共隨身碟，放在辦公桌上，“這是監控影片。”
“唐箏之所以這一次能考第一，是因為他早就知道了期中考的題目，並且他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林遲舟這次考砸也是因為我，是我讓他交白卷的。”
“你的意思是……”聽完顧玫的話，田衝有點沒緩過來。
“你等等，我捋捋。”
過了一會兒，預備鈴響起。
田衝對他們擺擺手，“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上報，你們先回去吧。”
“您會怎麼處理？”顧玫瞪著眼，話語裡是藏不住的憤恨。
田衝沒有明確答覆，反而怪顧玫。
“這件事我會跟其他老師一起商量，至於林遲舟部分題目刻意交白卷的事，我就先不追究。顧玫你也是，有甚麼事你可以提前告訴我，為甚麼要自作主張呢？”
田衝接著說出他的不解，“況且，唐箏做了甚麼，讓你一定要針對他？”
顧玫雙手攥拳，“我就是看不慣他欺負我同桌。”
林遲舟站在顧玫的身後，少女的脊背削薄，隨意扎得一個低馬尾有些許凌亂，髮絲下的脖頸依稀可見，耳尖紅紅的。
他看到，她在顫抖。
直覺告訴他，不只是這麼簡單。
田衝試圖勸解：“唐箏他父親是我們學校的校董，這個學校裡有很多……顧玫，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所以我需要和其他老師商量，看是否要取消唐箏這次的期中考成績。”
“就只是這樣？”
顧玫拿走隨身碟，失望地看著田衝，“既然你做不到，我就自己想辦法！”
說罷，顧玫大步流星離開辦公室。
田衝喊了幾聲都沒喊住，無奈看向林遲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他必要時刻一定要拉住顧玫，不要讓她做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
傍晚放學，本就陰雲密佈的天空撒下大雨。
延城的十月依舊熱得人心聒噪，雨飄灑在身上帶來絲絲涼意。
今天週五沒晚自習，所有同學有傘的和有人接的陸陸續續離開校園。
真是一個糟糕的天氣，更糟糕的是顧玫沒有帶傘。
顧玫站在一樓走廊外，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一輛豪車停在她面前，唐箏降下車窗，“我送你啊顧玫。”
顧玫面無表情吐露出一個字，“滾。”
唐箏挑眉，難得好脾氣勸：“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你爸晚上正好要去我家吃飯，你一起吧。”
“我說了滾你聽不懂嗎？”顧玫冷下臉。
唐箏自討沒趣，蹭蹭鼻尖，沒了耐心，“不要拉倒。”
“不好意思，做了個衛生，下來慢了。”唐箏前腳離開，後腳林遲舟就拎著書包，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唐箏坐在後排，從後視鏡中看到林遲舟的身影，氣得一拳打在軟墊上。
司機抬頭瞥一眼，“少爺喜歡顧家那位小姐嗎？”
“不喜歡。”唐箏嘴上說著，拳頭卻沒停下來，胡亂一通發洩。
司機：“夫人挺喜歡她的，說她的性格降得您。”
“狗屁！”唐箏低呵，“就她？降我？怎麼可能！”
見到林遲舟，顧玫頓時眉笑眼開，“沒關係，你有雨衣嗎？”
林遲舟搖頭，拉著顧玫衣袖往裡站。
“雨有點大，別站得太外面。”林遲舟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邱雯打來的。
“姑姑。”
“喂，舟舟你放學了沒有？”
“放了，這會雨有點大，我們可能得晚點回去。”
“我們？”邱雯站在餐館門口，伸著脖子望不到校園裡的情況。
雨霧連著風，視線全是一片模糊。
“那你們等會，店裡有傘，我過去接你們。”邱雯說著結束通話，找來兩把傘，換上雨靴走入雨中。
不一會，林遲舟看看手裡那把黑色大傘，又看向邱雯手裡的那把小傘。
邱雯看出他的想法，笑著說：“店裡就兩把傘了，你倆一把，我一把，快走吧，學校快關門了。”
“走吧。”
林遲舟撐開雨傘，罩在顧玫的頭頂，傘向她那邊傾斜了些。
邱雯默默地跟在後面，看著林遲舟那偏向一側的雨傘，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漣漪。
想當年她和姜華談第一次約會去看電影，從電影院出來時也下雨了。當時姜華也是這樣為她打傘，到家才發現姜華的肩膀溼了大半。
正感慨，顧玫抓著傘柄扶正。
“你那邊都淋溼了。”顧玫用眼神指了指林遲舟的左肩。
邱雯莞爾。
她忽然想起最近網上流行的一句話——
愛是一把傾斜的傘，但愛你的人會把傘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