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唐箏在眾人注意力都在樓下時，帶著李講兩個人抹黑進了行政樓。
顧玫和林遲舟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面，為了不讓唐箏發現，二人貼著牆面，和唐箏他們保持距離。
空蕩的樓梯間只聽得到唐箏和李講時而發出的噠噠聲，以及他們刻意壓低的對話聲。
李講：“箏哥，我好像……忘拿鑰匙了。”
“你幹甚麼吃的？不早跟你說了帶鑰匙，你居然還能忘記？真是個廢物！”李講縮著腦袋，還是免不了唐箏一頓罵。
“箏哥，我剛才看窗戶開著，一會我給你望風，你踩著我進去。”李講低頭哈腰，衝唐箏討好地笑。
唐箏走到扶手處向下看，“他們現在應該都在找沈靈，暫時不會有人發現我們，動作利索點。”
察覺到唐箏的舉動，正在往上挪步的顧玫心驟然縮緊，直直把林遲舟摁在牆上，下巴順勢放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邊低低噓了聲。
林遲舟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顧玫，鼻息環繞著獨屬於她的氣味。
好香。
是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他整個人滾燙得跟發燒一樣，心裡一陣冒火。
顧玫低語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別出聲，他們沒動靜了。”
空氣中沉默持續了五分鐘，李講的聲音再次響起：“箏哥，你看啥呢？”
唐箏：“我總感覺後背一股涼意，是不是有人跟過來了？”
李講把脖子伸得老長，又往下多走幾步臺階，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箏哥，你想多了吧，咱們又不是第一次這麼幹，別緊張。”
唐箏沒回應他，而是往上走，停在五樓。
顧玫和林遲舟先後鬆了一口氣，走進四樓拐另一邊的樓梯間，再上到五樓，躲在門後，觀察著唐箏他們的一舉一動。
唐箏進了辦公室，不一會兒又翻出來，手裡多了幾張白花花的紙張。
李講為他舉起一點手電筒光，唐箏大致翻看了幾頁。
顧玫用手機放大鏡去看，看到了紙張上開頭的三個字——期中考。
唐箏竟然是來偷期中考試卷的！
林遲舟從她身後走出去，顧玫嚇一大跳，神色慌張地把他拽了回來。
她低聲呵斥：“你幹甚麼？”
“阻止啊，他們這麼做是不對的。”林遲舟說這話時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顧玫忍住笑，“沒聽他們剛才說的嗎，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別衝動。”
“那怎麼辦？”林遲舟拿出手機，“告訴老師？”
“不急。”顧玫搖搖頭，捧著手機一頓操作，眼神裡藏不住恨，“站得高，摔得就更慘。”
“走吧。”顧玫將手機息屏丟回口袋，踩著臺階往下走。
“就這麼走了？”林遲舟三兩步跟上她的節奏。
顧玫一臉看好戲的模樣，悠哉悠哉踩著階梯。
“上次月考他都只拿了第二，這說明甚麼？”顧玫自問自答，語氣嘲諷，“說明卷子就算給他，他也是你的手下敗將。”
林遲舟聞言垂眸一笑，聲音不大不小，傳到顧玫的耳中變成了嘆氣。
“你別擔心，我已經想好怎麼對付他了。”顧玫以為他是沒有自信，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予鼓勵。
“需要我做甚麼嗎？”
林遲舟十分上道，低沉的嗓音在黑暗裡響起，“顧玫，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顧玫原地怔了十秒，她又想起上次在圖書館林遲舟說的話。
他那句話到底甚麼意思？
顧玫搖搖頭，試圖把那個畫面甩出去，“當然需要你啦，你可是我的好同桌。”
“……”
-
晚上10點34分，林遲舟和顧玫才到家。
林遲舟輕手輕腳地開了門，準備不開燈直接回房間，卻發現客廳的燈開著。
邱雯依舊坐在舊藤椅上，懷裡抱著一團毛線。
看到林遲舟進門，她放下毛針，聲音有點沙啞說：“回來啦，怎麼弄得這麼遲呀？餓不餓，姑姑給你留了飯。”
“不用了姑姑，怎麼這個點了你還沒睡呀？”
林遲舟從錯愕中回神，提了一下往下滑的書包肩帶。
“等你啊。”邱雯起身往廚房走，“鍋裡給你溫了麵條，吃點吧，晚自習九點半下課，又在學校耽擱了一會，看時間點估摸你應該是餓了。”
話音剛落，林遲舟的肚子很配合地叫出聲。
林遲舟頓時耳根子一熱，有點不好意思地把頭地壓低了一些。
邱雯看出他的窘迫，拍了他胳膊肘一下，“多大人了，別跟姑姑這麼見外。”
“對了，住咱對門的那個小姑娘呢，她是跟你一起回來的嗎？”
林遲舟木訥點頭。
“那你喊她過來一起吃點吧，麵條我是特意溫了兩份的。”
林遲舟一轉身要去，又被邱雯拽住衣袖拉了回來。
“等一下等一下，這麼晚了，喊人家小女生到我們家來也不好。”邱雯拿來一次性打包盒，“這樣，你給她送過去，讓她趁熱吃了。”
林遲舟接過被裝得滿滿當當的打包盒，沒有立刻行動，反而問了這麼一句：“姑姑，你對顧玫怎麼……那麼好？”
邱雯雙手交叉疊在身前，頗有無奈般嘆氣，“我就覺得，她挺不容易的，像小時候的你一樣。”
林遲舟抿唇，沒再多言，把麵條給顧玫送了過去。
顧玫看到熱騰騰的打包盒，眼睛裡都是星星。
“幫我對姑姑說聲謝謝，改天我買點東西上門。”顧玫的原話。
邱雯被逗笑，“傻丫頭，那麼客氣。”
話是這麼說的，可邱雯的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
正在吃麵的林遲舟抬頭，忽地想起甚麼。
“對了姑姑，你今天不是去醫院了麼？結果出來了嗎，醫生怎麼說？”
邱雯抹了一把淚，把鍋放進洗碗池，邊洗邊說：“醫生說沒事，給我開了點藥，多修養就好了。”
“姑姑您先去休息吧，鍋和碗先放那裡，待會我吃完了一塊洗。”
邱雯沒理會，自顧自把鍋洗乾淨掛上牆。
“你啊你，快點吃了去休息吧。到了新學校感覺怎麼樣，課程跟得上嗎？”邱雯溼手蹭在圍裙上，邊解下來，隨手放在椅背上。
“如果課程跟不上，我去跟我老同學說說，看看能不能讓他給你開小灶。”
邱雯口中的老同學是田衝，他們曾經是高中同學。
林遲舟嘴裡的麵條都還沒嚥下，就連連擺手。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真是。”邱雯笑著給他拿來紙巾。
林遲舟：“缺的課程進度我已經在自學了，補習就算了吧，我最怕補習了姑姑。”
邱雯盯著他看了半晌，心裡一陣感慨，拍拍他的肩膀，又捏捏。
“好，我們舟舟長大了。”邱雯，“對了，姑姑還有一個東西要給你，你等一下哈。”
“甚麼東西？”林遲舟的目光跟隨著邱雯回房間。
邱雯再出來時，手裡多了本紅色的本子。
她在林遲舟的右手邊坐下來，把紅本子推到他面前。
“這是這個房子的房產證，裡面夾了一張銀行卡，你爺爺奶奶給你留的錢，姑姑全放在裡面了。”
林遲舟把房本推回去，“姑姑，我還是個學生，您給我這個幹甚麼？”
“你也不小了。”邱雯把房本又推回他面前，“這房子本來就是你父母留給你的，銀行卡里的那些錢呢，應該夠你上大學。”
“姑姑只是物歸原主，交給你自己保管。”
林遲舟抽了張紙巾擦嘴，嚇得站起身往後退兩步。
“姑姑，你不對勁。”林遲舟指著放在櫃子上的藥，“是不是今天的檢查不樂觀？我看看。”
邱雯也沒阻攔，只是笑著，“我能有甚麼事？你姑姑身體好著呢。”
直到林遲舟看完病例單，邱雯也沒表露出一絲緊張。
-
另一邊，顧玫吃麵條到一半，看劇笑得正開心，螢幕上彈出一個語音通話。
是顧鍾。
顧玫盯著那個號碼許久，遲遲沒有接起，電視機的畫面被定格，彷彿顧玫也在這一刻被定住。
“砰！”一陣狂風吹倒放在陽臺的拖把，顧玫被驚回神，通話已經過時了。
剛雙擊螢幕想繼續電視劇情，顧鐘的電話再一次撥了過來。
顧玫失去耐心，接起電話，沉默不語。
終於，顧鍾先敗下陣來。
“顧玫，你任性夠了嗎？”
“呵。”顧玫冷笑，“您打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沒甚麼事我就掛了。”
“等一下！”顧鐘的低斥聲從聽筒傳來，震得顧玫手發麻。
顧玫沒掛，等他往下說。
“幫我轉告你外公，你的撫養權我不會給他。還有，讓他不要再跟我爭西郊的那塊地了，那一塊我勢在必得！”
顧玫微愣，反應過來又忍不住笑“顧鍾，我今年已經16歲了，我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可以選擇跟誰。”
“至於你和外公的事，你自己去跟他聊，不要找我，更不要指望我會幫你說甚麼好話。你別忘了，你和那個小三現在住在誰的房子裡！”
像是撒氣，顧玫衝電話那頭嘶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燈光下她的一張小臉通紅。
末了，顧玫臉上寫滿憎恨，咬牙道：“顧鍾，你早就管不了我了！”
結束通話通話後，顧玫瞬間枯萎，手機從掌心脫力，輕輕摔在桌面。
不知道過多久，顧玫擺在面前的麵條早已冷掉，變成一坨麵糰。
顧玫沒了吃飯的心情，端著打包盒走到垃圾桶邊，習慣性地要把吃不完的飯倒掉。
在倒出去之前，她猛地收住手。
打包盒底部中間附在指尖，還有些許餘溫。
顧玫呼吸急促，她努力平復情緒，雙手變得顫抖，視線漸漸被淚水模糊。
下一秒，她端起打包盒，低頭把冷麵條一點點扒進嘴裡。
是鹹的，比前面還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