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鳳棲梧桐
“還有,你能被一個宦官迷的五迷三道,呸。”裴同瑞嗤笑,不屑。
裴承權冷靜,告訴瑞王:“因為你們都覺得朕是裴承權。慢慢想吧,你終有想明白的一天。”他話停頓一下,又繼續說到:“朕現在還不能弄死你。”
瑞王不懂,裴承權從始至終沒想做做皇帝,都是他們逼得出來的一個皇帝。
裴同瑞不解:“為何?”
“因為…”裴承權斜目掃到花好,惹得裴同瑞厲聲咆哮:“你要做甚麼?!”
“不做甚麼,朕的皇后需要一個孩子。恰好,你有一個王妃。裴同瑞,你一莽夫,無腦,蠢笨,想不明白的,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你的血也姓裴。”
瑞王突然意識到甚麼,眼前之人陰冷如毒蛇,陌生至極。
他沉聲問到:“…是他嗎?你瘋了,你到底是要權勢還是他?!”
裴承權沒直面回答,只是說:“你覺得朕是愛他還是愛權?還是享受所有人都不能忤逆我的感覺?你有的是時間想。別忘了朕對你的聖旨,裴同瑞,朕想要的東西,你不敢不給的。”
說完,裴承權轉身要走,他扭過頭又補一句:“兄弟當中,你裴同瑞是最無用之人,愚笨可笑,所以朕對你的話一直以來是夏蟲不可語冰。”
接下來的日子裡就一件重要的事了,趙清和覺得的,早該是他的,本就是他的東西。
封后大典操辦的比裴承權登基還過,朝臣都當皇帝要用喜事蓋住宮變之日的血腥。喜服送到趙清和眼前,幾十位多位繡娘所繡一件,新制的樣式讓人挪不開眼的華麗。
鳳冠點翠,霞帔尾擺邊兒綴著一圈均勻碩大的珍珠。
衣服送到長信殿的寢宮裡,待宮人退下,趙清和捧著那件正紅袍喜服喜歡的不得了,所有的不甘心在此時此刻的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都是他的了。
這些本應該都是他的,再也沒有人和他搶了。
“看來夫人很是喜歡,那點不開心應該散了吧?”裴承權站在寢殿門前,打量一會對方了。
“你來也不出聲。”趙清和把那身喜服輕放回去,瞧過去:“這本來就該是我的東西,我還不能喜歡了?”
“朕真的冤枉。”
裴承權走進來,身後跟著的是過來送養身藥的孫文元。今日是兩碗藥放在桌子上,不過碗分了顏色,一個青玉冰瓷的藥碗,另一個是趙清和常用的白玉藥碗。
趙清和皺眉,看著褐色湯藥喉嚨發緊,每日都喝他也沒習慣那股苦澀。
“怎麼今天要喝兩碗?”
孫文元餘光偷瞄了一眼皇帝,見對方沒甚麼反應,他謹慎回話:“有一碗是聖上的。”
“你怎麼了?”趙清和臉上的喜被憂蓋過,上前看著裴承權,試圖在人臉上看出點甚麼:“你身子不舒服我怎麼不知道,怎麼不和我說?”他真不知對方要喝藥。
“宮變那日夫人演的太真了,朕有些悲傷過度,孫太醫說喝幾副藥就好了。”見到對方擔心自己,裴承權渾身上下舒坦無比。伸手攬住趙清和肩膀,端碗遞給趙清和時,不經意踩到孫文元的腳。
孫文元出聲,提醒道:“聖上還有氣火攻心的舊患,之前又因傷動了元氣,微臣藥裡添了新的藥材,身子暖熱都屬正常現象。若無其他事,微臣先告退。”
“下去吧。”
寢殿門又掩上,趙清和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伸手掐一把對方胳膊,埋怨對方語氣又帶著心疼:“那天都是假的,該演戲的時候你又認真甚麼?故意讓孫文元說給我聽,我一直都緊張你,心疼你的,還用試探我一下嗎?。”
裴承權把藥放到人手中,眯著眼睛語氣平常:“為夫怕你還因為周魚燈的事藏著不痛快,想讓你憐愛憐愛朕。一起喝藥,也算同甘共苦。”
他們之間,其實彼此都在試探對方的感情,糾纏著。就像裴承權所言,只能他們倆相依為命,天作之合,又瘋得離譜。
試探對他們來說,是感情的證明,是愛,是需要。
兩碗藥見底,裴承權拿出蜜餞罐子,往人嘴裡塞了一顆。如今再看趙清和,比曾經溫潤清秀的模樣愈發要豔氣,他為人將一縷髮梳好:“可惜,要委屈你換個身份才能與朕白頭偕老了。”
“沒有那個趙清和,怎麼清理掉朝廷中礙事的老傢伙。沒法清了周氏,你的位置也不保。事做完了,都推給那個名字,你才能坐穩皇位。”趙清和喂人擦掉嘴邊藥漬,一些事情他想得明白,不過是掩耳盜鈴般不願深想罷了。自己是對方手裡的刀,一些算計實在精妙。
“夫人看透了,恨不恨為夫?”
趙清和輕笑一聲,理直氣壯回著:“恨啊。可我又愛你,願意讓你用一用,宦官的身份長久不了,入宮後聖上都說要我做你的刀了,幸好這把刀用完你還要。”
對方所作所為有因為自己的原因,趙清和理解也愛極了這種滋味。被需要,被偏愛,被縱容,都是他在幼年是缺少的東西。
“其實朕只想要你,除去他們才能擁有你。”裴承權看著對方的眼睛,卸下所有的遮掩。
眸子裡漆黑陰沉沉的死水,映著他的影子。
裴承權:“夫人說出來也在試探為夫,為夫也清楚,看,你我二人是多默契,多相配。”他的拇指輕輕摸過對方的唇肉,揚起一抹溫柔笑意:“這世間唯有你我最相配。”
兩人心眼中是對方,手段的目的從始至終就一個。
“是啊,你是昏君,這下我真成妖妃了。”
“這宮裡就剩你我做主了,沒有多餘的舌頭,沒人敢亂說一個字的。”裴承權牽著人的手,往寢殿裡走,邊走邊說:“嚴十夫今天上奏說馮鈺的徹底好了,賞他的那些順帶也一同謝了恩。過幾日你封后大典,他準備了一份賀禮。呵,朕有幾分吃醋了,朕的二哥也準備妥當,到時在正宮門迎你入宮。”
趙清和聽著,平靜下他心裡還藏著一件事。對方娶他做皇后不假,可皇帝終歸是要留子嗣的,彼此都心知肚明他生不了。幾年後,到時朝臣會不會上摺子,會不會再逼裴承權納妃子?
他知道,自己不解那蠱毒,裴承權不會有後。
到時自己,又該如何?他斷的是裴承權這支的血脈,想到這兒,帝后身份又像個籠子把他們罩住。
裴承權把人扶到床邊坐下,一聲:“夫人想甚麼呢?”將趙清和喚回神。
“你二哥會不會發現甚麼…?”
裴承權:“那我把他賜瞎?”
趙清和給人肩膀一下,對方倒吸一口涼氣,又引得他緊張:“撞疼了?有沒有事?”手上去檢查,被人又攥在手掌心裡。
“夫人上床上去給朕揉一揉就好了。”
房間內,香爐焚著春露杏花香,淡淡的,又夾晨起露水清新。
趙清和白了人一眼,順著人勁兒推了其一把。裴承權仰躺在床榻上,饒有興趣,雙手支著軟榻撐起點身子對視上去。
二人有許多話想說,有些話又不必再說,他們都知道那些事。
“你是個皇帝…”
裴承權出言打斷:“你是個皇后了。”
再看趙清和,長髮挽起梳起北寧女眷當中嘴裡流行的髮飾。脂粉淡淡,未著口脂,一點潤色的水亮是桃花油。溫柔仍在,眉尾眼底唇下小痣未曾變過,可他模樣就是透著一股勾心的勁兒,裴承權愛看極了。
本是一顆蘭花草,偏被養成了菟絲子。
“真是委屈朕的夫人了,再等等吧,朕總會讓你開心一點的。朕的二哥又如何,朕現在是北寧的天,雨雪風霜落到誰身上也不會落到夫人身上。讓他回建北,解了幽禁,他該感謝天恩了,翻不了甚麼水花。”
趙清和怕的就是對方的“二哥”發覺甚麼,再走了瑞王的路。
“你啊,現在就是朕正統的皇后,北寧都是你的子民。朕倒有點嫉妒他們了,可以當你的兒女。”他再牽起趙清和的手,貼在嘴邊輕輕一吻:“朕這個無用的丈夫現在能討夫人一點歡心了嗎?朕讓隨思遠吩咐下面的人,你所穿所用必須仔細著。口脂沒喜歡的色兒,朕等會下旨讓那些奴才配出來新的。”
“你還真要做一昏君?”
指尖點上裴承權唇邊,趙清和居高臨下俯視著對方。團龍紋皇帝的衣袍,裡面裹著的是一條妖龍。
“為夫人,血流成河,在所不惜。”
封后的日子如期而至,白虎通嫁娶記載,婚者,昏時行禮,故曰婚。時辰欽天監算過,合了二人的八字,昏時剛過一刻,裴承權的二哥裴邊幹送趙清和入宮。
趙清和坐在那頂曾經不敢奢想的轎子中,黃金為轎底雕刻滿梧桐葉,因為裴承權說,鳳非梧桐不棲。明珠為頂,轎的四角綴著鈴鐺都花了不少心思,裡面的芯是松石制小鳥,寓意百鳥朝鳳。
白天在問天台稟告天地,現在入宮接受冊封和拜天地。趙清和緊攥手中持著遮臉的喜扇,頗為緊張,簾子一晃一晃能叫旁邊的裴邊幹,他偷偷瞄著。
對方和裴承權有些相似,又不盡相同。嚴肅成熟,眼尾的皺紋稍深不符合他此時的年紀,許是被判謀反之罪後風霜所染滄桑,不過裴邊乾的身子依舊挺拔,貴氣渾然天成。
“快到了,緊張的話深呼吸就好。”
這是在衝自己說話?
趙清和捏著嗓子,小聲道:“我嗎?”
“恩。”裴邊幹自言自語道:“這建北城的皇宮還是那樣,和我離開前一樣。”他淡淡說著,餘光掃向簾子,隔著錦布看不到裡面的人。
裴邊幹:“到了。”
右邊嚴十夫送親,對於送親的事他再熟悉不過。他知道轎子坐的是誰,身著武官官服的他上前用玉秤桿挑開轎簾。往裡望去,發小熟悉的小痣在扇子後面若隱若現。
嚴十夫請示著:“娘娘,到了,請移駕。”他由衷替對方高興。文武百官列在殿外觀禮,封后場面隆重無比,地上鋪得金梧桐葉子。
封后的銀子多虧了曾經的楊閣老,周氏。
今日普天同慶,煙火照亮整座建北城,在建北城尋常人家也能見識到宮成上空的煙花。火花在天上飛濺開,絢麗無比。煙火繪成鳳凰爭鳴的圖騰,交頸再相融,一宣告亮鳴叫劃破夜空。
趙清和每走一步,心撲通撲通跳飛快一分。
都是他的了,全部都是他的了。發上的鳳冠沉重,他卻前所未有的輕鬆。
由裴邊幹護送,對方在裴承權年前下一個臺階跪下覆命:“臣叩見聖上,聖上、娘娘永結同心。”
“皇兄快平身,朕幸有皇兄分憂。”
裴承權說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和善從容。他虛扶了一下裴邊幹,就是要讓臣子們見到並非他裴承權沒有手足之情。
讓朝臣知道,裴邊幹認可他為正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