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惡龍現形
趙清和終於走到了裴承權身邊,對方喜袍肩上金線繡的山河日月。對方牽起他的手,雖然要以一個假身份當他的皇后,但他是真的。
一個宦官,成了皇后。一種隱秘戲耍天下人的凌駕一切的滋味,真是止他隱痛處的良藥。
那一刀好不了了,不過有別的東西不斷填補那道傷疤。恨是鋪天蓋地的委屈,愛是無底線的縱容,哪怕滿手鮮血,哪怕面目全非,哪怕是惡貫滿盈,為了一點愛,這些都可以無條件的忽視。
“朕的夫人終於走上一階一階的臺階,站到朕的身邊了。
裴承權眯著眼睛,笑不加掩飾的開心,是從心底裡的暢快。他手輕摩挲著對方的手指,慢慢牽著人走進供著姓裴的歷代先祖的殿中,語氣雀躍:“等會就可以喝交杯酒,然後就能入洞房了。勞煩夫人拜這些爛木頭,不過也正好讓他們見見你,見見我裴承權的夫人。”
“不準亂說話。”
話囂張無比,帶著裴承權目空一切的偏執霸道。
“一拜天地!”
……
“夫妻對拜…”
“禮成!”
裴承權緊緊抓著趙清和的手,迫不及待地將遮臉的東西挪開,熟悉又令他激動的一張臉毫無保留的露出來了,他喃喃道:“本來就該如此的,苦了夫人了。”
“我不相信是真的,景衡…你真的娶我了…”
對方登基時,他們洞房見不得光,現在,名正言順,所有人都不得不跪下尊他們為聖上,皇后。
“真的。”裴承權忍不住貼近,手指小心翼翼摸過對方眼底小痣:“夫人知道成親後要做甚麼嗎?”
趙清和臉一紅,別過頭。小腹下意識一麻的同時,心裡的恨今天化作了春水,暖意包裹著他。
一旁備好養身子湯藥的隨思遠上前,喜氣壓過了他最近的苦悶。溫熱的藥送到趙清和身邊,他提醒著:“娘娘,到時辰了。”都是這個時辰用藥的。
裴承權冷眼一掃:“先等會。”他慢慢將趙清和臉扭過來,輕笑著:“怎麼不說話了,朕的清和害羞了。”
“你都知道要做甚麼,還問?”
“不是魚水之歡,是皇后該為朕,為北寧留下子嗣了。”
趙清和聞言,眉頭慢慢皺起:“你甚麼意思?”他理解不了這句話的含義,對方的手慢慢地摸在了他的小腹上。
“洞房后皇後該有身孕了。”
兩人還穿著喜服,鳳冠霞帔都在趙清和的身上。他的眉頭緊皺在一起,儘可能理解這句話。就不說他下身被沒被那一刀毀了,他是男人怎麼可能?
趙清和嚥下津液,不太明顯的喉結微微滾動:“你,你要我有身孕?裴承權,你的意思是你要和別的女人…然後過繼到我的名下?是這個意思吧?我沒理解錯吧…?”
豈料,對方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重,壓著趙清和小腹的手改為了摟住那窄腰。他貼近人耳邊,輕聲:“夫人不是早就給為夫下了斷子絕孫的藥嗎?朕怎麼會再有子嗣?瑞王王妃懷孕了…”
他知道了?!
他居然甚麼都知道…
趙清和瞪大了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視線落到一旁的藥碗上,他突然意識到,他的藥一直是孫文元配的,那孫文元究竟是誰的人?而且,孫文元的真名他從始至終都沒問過。
再看裴承權,趙清和眼中滿是疑惑,對方究竟甚麼時候計劃籌備好了封他為後的事?
裴承權不緊不慢,親了親對方耳垂,用他們二人可聽見的聲音道:“朕要把北寧送給夫人,往後歷代君王都流著你的血,他們反你,就是謀朝篡位的反賊。北寧,是你的了。”
回首再看曾經,他才反應過來,裴承權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誆騙他的假話。
“你…你瘋了嗎?”
裴承權:“君無戲言,這些原本就是你的。朕也是夫人的,朕是你腳邊的一條狗,是一個等你垂憐的男人吧。”
趙清和有些被嚇到,但對方做出這些事他完全不意外。他被迫貼近了對方,眼中神色慌亂,問出了一個在意的問題:“你,你從甚麼時候計劃好的,那是甚麼藥…?”
“你被抬回獻王府,我見到你時。”
“那就是養身子的藥,夫人別怕。”裴承權低著頭,愈發溫柔地盯著人:“朕等這日太久了,這些也不夠補償夫人的。朕離不開你,所以夫人,陪朕在這兒吧,帝后最為相配。”
隨思遠捧著的那碗湯藥,碗裡褐色的湯水還溫著。
趙清和扭頭望向殿外,煙火不斷,群臣黑壓壓一片行大禮叩首,賀帝后永結同心,白首不相離。
第二年夏。
圈禁瑞王的府邸後宅,產婆在裡頭忙碌著。一盆一盆熱水往屋子裡送進去,女人的聲音很細微。瑞王裴同瑞坐在臺階上,他抬眼看向按著腰間陌刀的男人。
裴同瑞嗤之以鼻,指桑罵槐呸了一口:“狗腿子。”他被圈禁沒了昔日錦服氣派的模樣,多了苦悶愁容。他的肩膀一高一低,那是皇帝射傷的後遺症。
若他還是瑞王,若是那也宮變成了,落得到一個錦衣衛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王爺切勿怪罪,屬下等也是秉公辦事。”沈獨玉堵在正門前,站得筆直。如今他官職升到了頂,御賜蟒紋,身後跟著的是皇帝暗衛二人,張危張險。
“你算是個甚麼東西,輪到你與本王說話。狗仗人勢的東西,裴承權養的一條狗罷了。”
“王爺說的是。”
屋內一聲啼哭,裴同瑞心裡咯噔一聲。
張危上前,推開門走進屋內尋問產婆,過一會他出門,面無表情一聲:“男嬰。”
裴同瑞閉上眼睛,心涼了。他的用處沒了,死期到了。
曉來風,夜來雨,夏生荷,冬飛雪。
北寧依舊是北寧,在裴承權手中邁入太平盛世。又是一年冬,飛雪紛飛。
王其白今日急著求見皇后,可謂是匆匆忙忙。殿裡焚香雅緻,在冬日裡可聞到杏香。
王其白坐在賞賜的暖凳上,臉色不佳。
此殿是皇帝平日裡召見大臣的,今日皇后在坐在檀木大椅上。雙鳳簪子左右對稱,大氣端莊,其柔情的一雙眼,臉上三個小痣看著無比舒服,墨色兔毛的衣領襯托著人更白了。
“皇后娘娘,您勸一勸聖上吧!”
外面大雪紛飛,小太監為王大人端上熱茶。白桃牡丹曾過去式,現在宮裡喜的茶是水仙,茶香濃郁,在冬日裡絕配。
“王大人不急,慢慢說,到底所謂何事要本宮勸一勸?”趙清和一抬眼,平靜看去。他現在是名正言順的皇后,透著“母儀天下”的貴氣。
“聖上近日來深信修仙長生之術,嚴將軍與親王在外討伐邊疆小榮氏,前線戰事正處在關鍵之時。聖上,聖上…聖上他聽信那幾個妖道,要大修地宮陵寢!”王其白根本就不是品茶,一股腦一飲而盡。連番嘆氣:“老臣還希望娘娘勸一勸,畢竟您說話,聖上是聽的。”
最近是總聽裴承權在枕邊唸叨,如果有天為夫先走了可怎麼辦,朕還沒和夫人過過夠…。
這才安穩一年多,裴承權就患得患失。
這事要怪就怪年前一場風寒,因為裴承權在蘭臺行宮受的傷和逼宮那夜受的氣,傷了身,所以高燒不退,也嚇壞了趙清和。是孫太醫翻了兩夜醫書,又用寨子偏方才將那熱褪去。
過那之後,裴承權就憂心忡忡。
那群道士說,這是聖上殺業太重,需靜修消業障。
王其白輕嘆,又一句:“聽聞那群妖道還貢獻了丹藥,老臣實在擔憂。”
“王大人放心吧,這事本宮知道了。”
談話之際,一奶乎乎的小糰子從後面晃晃悠悠跑出來。嬰兒肥的臉又小又肉,身著紅羅龍紋衣袍,一下子撲抱住趙清和小腿,嘟嘟囔囔叫著:“娘娘…娘娘…”模糊不清又讓人喜歡。
“老臣叩見霽王殿下。”
裴承權有意立這孩子為太子,可民間有說法,孩子小壓不住太大的福分,他怕過早封太子孩子早夭,先封了親王。上個月裴承權的皇弟傳信來,沒等到削藩的時候,他竟染病到了病入膏肓,明眼人都知他沒幾日活頭了。
老五的妾室懷有身孕,目前被錦衣衛護送入宮的途中。裴承權的意思是將這孩子也偷樑換柱,挪到趙清和的名下。
“大人快平身吧。”趙清和彎腰抱起孩子,他對這孩子喜歡的緊,視如己出。他安撫王其白,給人保證:”那群道士本宮會去解決,勞煩大人在前朝費心了。”
“老臣謝皇后娘娘,為北寧,老臣做甚麼都應當的。”入宮這趟王其白放下心來,他畢恭畢敬告退離去。
“…娘娘!”
趙清和抱著孩子捧到眼前,糾結道:“都說要叫母后,甚麼娘娘。叫母后,你父皇混賬話都讓你學去了。”
孩子咯咯咯笑著,奶聲奶氣叫著:“皇后娘娘…!”
裴承權有時床上混賬喚他娘娘,有時還不分場合。看著這奶糰子,趙清和心中一片柔軟。這是他和裴承權的孩子,不是視如己出,是這孩子名義上就是他“生”下來的。雖然他和裴承權清楚,這孩子是瑞王的血脈,可孩子在,他們更像恩愛的夫妻。
“好笨啊,帶你去找你父皇去,不知道他又哪根筋搭錯了。”
(週日再更一章,然後下週就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