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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跪下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89章 跪下

好狠的心,成婚也毫無反應,對方真的不在意自己了?裴承權前所未有的心慌,恐懼對方不再愛自己了,趙清和好似要從自己手中流走了,他怎麼抓都留不住要走的水。

越想,心越空。有人在一刀刀剜下來肉般,牽扯得裴承權傷口也在泛疼。

其實那封信還沒看,趙清和就撕了個粉碎。

誰做錯了呢?好像誰都沒有做錯。

“孫文元怎麼消失好幾天了?連個信兒都沒有。”李折問抱怨著,手裡治仇憐腿的藥也不多了。還等對方拿新的呢,這人怎麼突然怎麼不靠譜了?

“他主子失勢了,還能像之前在太醫院隨意拿藥?”仇憐又潑冷水,伸手握住正給自己按腿的手,安慰著李折問:“別寄希望於孫太醫了,今時不同往日,掉了毛的鳳凰不如雞。”他本意想說,別給孫文元壓力了。許是對方不敢像以前那樣隨意了,畢竟現在沒人罩著他了。

“你少說兩句行嗎?最好閉嘴。”李折問早就知道對方在官場上為甚麼不得志了,能力行卻只能是千戶,多虧對方這張嘴。

好險,幸好長嘴了,差點就讓他平步青雲了。

仇憐:“不說了,也有可能孫太醫翫忽職守犯了錯了。”

“你怎麼不說他或許死了呢?”

李折問沒好氣,眼睛悄悄看一旁飯桌上喝粥的趙清和。人輕輕撂下筷子,手帕擦了擦嘴邊,輕聲道:“他說的也沒錯,何況我也算不得甚麼鳳凰。我累了,先去休息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了。

“大人,仇憐他不是那個意思,你,你知道他這破嘴…”

“我知道,常言道忠言逆耳。”趙清和輕呼一口氣,平靜道:“我沒生氣,是真的有些累了。”他很憔悴,挺拔身姿步子虛浮,更不用提那些哀傷疲憊了。

碗裡還剩多半碗,又沒吃多少啊。

李折問心疼,看著人背影心疼。對方算是自己的學生,自己沒東西可教對方能留住人心,他這個老師做的差勁。

對方想學的,他信誓旦旦,現如今成了這樣。

“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火氣撒在仇憐身上,李折問手指使勁戳人肩膀:“你說你,說那些話動不動腦子啊!”

“你不是男人還是沒把他當男人?”仇憐依舊吐不出好話來:“都騙他,他不會走出來的。”

吃那麼點東西最後也吐了出來,趙清和更多的時候都在亭子裡發呆,看著池中的魚群愣神。

情緒已經影響了身體,趙清和自己感覺糟透了。可沒法左右苦悶,甚至自暴自棄想著,這噁心的身子死了也算解脫。李折問他們勸他,哄他,仇憐的話,都在耳朵中成了聒噪。

誰也不懂他,不懂他所要的。

一坐就是一天,入秋後天黑的早了,也涼。張危小心翼翼為人披上外袍,從上次那事後,他心裡怪怪的。

“藥都斷四天了,孫文元都不來了,可能他已經膩了,你也回去吧。”

對方沒回身,張危也知道是和自己說話。他抿抿嘴,乾巴巴回道:“聖上沒下令讓屬下回去。”

“他忘了吧。有了新歡,那能還記得我這麼一個惹人厭煩的閹人。”

他想安慰一下趙清和,話到嘴邊又說不出。自己怎麼說,說多了心虛,張危後悔接下聖上口諭,他現在和趙清和之間,他單方面覺得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隔著。

看著心疼,宦官和錦衣衛…

若聖上真的冷落了趙清和,棄之於不顧,他或許可以為人撐一把傘。

“你也覺得我說的對吧。”

張危笨拙回答:“屬下不敢。”

“離我遠點,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趙清和斜目掃了一眼,自嘲道:“我現在是掃把星,失了寵,你在這兒撈不到甚麼好處的。還會被罵閹黨,我這人,克人。”

“屬下不覺得您…”

張危話說到一半,院子裡拱門下一人氣喘吁吁,定睛一看是孫文元來了。他抹掉額頭上熱汗,眼睛狂擠。

這是…犯病了?

趙清和一時間也愣住了,想問的話噎住一下。就是這一下,孫文元身後走出一個他不想見的人。

御轎停在趙清和私宅的後門,寶頂上的珠光在窄小巷子裡蒙塵。

男人一把推開孫文元,劍眉微皺,外場多餘的人默默退下。裴承權身著常服,正紫衣袍繡著團龍紋,發冠高束,許久未見他還是一如既往有不怒自威的真龍威嚴。

不過,腰間掛著的荷包繡工粗糙,那是他苦苦向趙清和求來的。

裴承權臉色並不好,唇無血色。見了趙清和,他立馬就發現對方清瘦多了。

趙清和白了人一眼,把頭扭了過去不再看去。

現在找過來,是娶完周魚燈了,有甚麼意思,有甚麼用?

“清和,你瘦了好多。”

趙清和懶得給走過來的人一個眼神,慵懶趴在圍欄處,以賞魚無視皇帝,心裡的恨在翻湧。

“為夫那日話重了,來認錯了。”

半晌,沒人回他。

裴承權不惱,站在那處自己不覺得的尷尬,語氣中多了點哀求:“你理理我。打為夫兩下,別不搭理我。”他伸手去牽對方的手,在抽上自己臉前,人掙開了。

“滾。”

“清和…”

“這是我家宅邸,皇上是來抄家還是親自宣旨誅我九族的?奴才要跪下嗎?”趙清和一張嘴,句句誅心。他目不斜視,依舊看著池水裡遊動的魚,冷笑一聲諷刺:“奴才沒有丈夫,沒成過婚。皇上你該對新皇后自稱為夫,你算甚麼我的夫君?”

趙清和是懂怎麼傷自己的,這話出完。裴承權沒意料之中的盛怒,他忍著心裡的苦澀低頭輕聲道:“朕是你的夫君,誅九族我也在其中。”

“夫人好久沒理我了,那些信你一封不看,東西也不要。我做錯了事,但別休我,行嗎?”說完,裴承權竟緩緩跪了下去,他在趙清和身邊心甘情願伏小做低,做一條狗。

他去貼趙清和的小腿,卑微至極。一路顛簸再一動,肩膀上的傷又滲血。

“這些是為了哄我才說給我聽的嗎?你和她已經成婚了,我算甚麼?你的偏房還是寵奴?”

裴承權從腰間荷包裡拿出一截髮,是那日他登基亦是那夜裡與趙清和洞房的兩縷頭髮。

“是結髮夫妻。”裴承權跪著,平靜說到:“我已將聖旨交給王其白與隨思遠,一式兩份,你我合葬,死同xue,你為正妻。”

此話一出,終於換來趙清和一個眼神。

月光下,小亭中,男人直挺挺跪著。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到了裴承權這兒,他的膝蓋跪趙清和理所當然。

“你,你受傷了?”

“恩。”

簡短兩句又歸於平靜,裴承權對人終於捨得的關心趨之若鶩,一時間猝不及防不知該說甚麼,望著趙清和的臉,委屈又悔恨交加。

趙清和厭惡自己的軟弱,看見人肩處滲出來的血跡竟覺得心疼。他是恨裴承權,也在嫉火中,感情卻收不住。

人是複雜,恨也不妨礙愛。

這份擰巴,讓趙清和蹙眉,一時間不知該拿他們的關係該怎麼辦。

“怎麼弄的?”

“又出血了,讓孫文元過來處理一下吧。”

裴承權跪過去,試探地貼在人膝處:“不礙事,流血你就能心疼我的話,那就流吧。九月二十三日那晚為夫就該來找你認錯的。”

“閉嘴!我不想聽那日!”突如其來的爆發,趙清和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藏在心裡的嫉妒壓不住了。提及九月二十三,他便想到該是自己的人和東西都被霸佔,搶走。

裴承權他對自己也恨,為了和人和好,哄回趙清和,讓對方信自己的心。

他甚麼都能做出來。

“為夫又說錯話了。”他抬手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牽扯到左邊的傷冒出更多血。就要抽第二個巴掌時,趙清和抓住了人手腕,眸中痛苦化不來,柔軟的長髮垂下來,一瞬間好悲憫。

“別打了。”

裴承權心底的石頭落地,對方在乎他,心疼自己就還是愛的。

裴承權說:“我和她甚麼都沒有,這傷就是她捅的。夫人…我的信裡都寫了,怪我惹你難受,那些信也惹你難過。那晚,她的簪子插得再深一點,我就見不到你了。真的,清和,我不來找你不是與你置氣,是…”

因為那是最好的選擇。

“和你,我說的都是真心。”裴承權輕嘆一聲,又說:“你不信我,也該信她。周魚燈!滾進來啊。”

她怎麼也來了。

趙清和怔怔地看著遠處,女人從拱門緩緩走出來。原本他看見女人該暴跳如雷,畢竟對方擠在了他所求的位置上,可現在心情複雜。

“又見面了大人。”周魚燈遠處作揖,她不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皇帝。

“你,你先站起來。”趙清和踢了踢裴承權,沒人時跪就跪了。現在當著周魚燈的面,不太像話,他不忍讓人沒面子。

“我給自己夫人跪著,她算個甚麼東西?”裴承權也反感周魚燈,對她沒好臉色。趁著對方踢碰,他順勢抱住趙清和的小腿,狗皮膏藥似得不放:“我今日帶她來為解釋清楚,她願意穩住賤人,之後會滾出宮去,礙不了夫人的位置。”

“大人你知我的心思,當時我求你也是不想嫁這狗皇帝。”

“你先讓她下去吧。”趙清和踢踢人,愁緒萬千。

他們倆的事在周魚燈面前,不好說。

待周魚燈走了,裴承權像一條殷切的狗等主人原諒垂憐般,他仰著頭期期看著對方:“夫人還生為夫的氣嗎?”

對方太懂怎樣能讓趙清和心軟,一股怨氣在胸膛裡,咽不下也吐不出。

趙清和的心左右晃盪,輕易再將裂縫蓋上,顯得他是如此的廉價。

“你先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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