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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偽善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79章 偽善

“沒看誰。”趙清和情緒並不佳,淡淡一笑,小聲拒道:“不好,聖上去吧。我的身子不適騎馬,在這兒看著就好。”

“有甚麼不適的?”裴承權不禁擔憂起來,靠近一分。昨夜他並沒太過分,甚至在關鍵時刻忍了又忍,待人捱過去冷顫,咬牙才草草收尾的。

遠處瑞王已翻身上馬,動作瀟灑英氣,馴得一手好馬。

持韁繩,駕烈馬,吸引到趙清和目光。

“其他男人好看嗎,夫人。”

趙清和一句瞬間讓裴承權心裡愧疚,不舒坦起來。

“是我身子不行,顛簸久了現在會漏,你聽話,別讓我出醜。”

馬鞍子硬,再怎麼用柔軟的皮子做,人在上面大腿和屁股總歸是要顛簸的。趙清和又不願舍下臉皮側身騎,要優雅端莊的女子會側身騎馬,再就是全白沒了根勢的太監。

顯然,趙清和並非女子。

“夫人,為夫說錯話了,你罰我吧。”

“別讓大臣們看出來了,去吧。”趙清和在外人在時,格外給裴承權面子。至於罰還是生氣,是關起門來,他們倆的事。

好心拍馬蹄子上讓馮奇倒吸一口涼氣,但他不愧是在獻王府時的老奴,連忙察言觀色,提了一嘴:“今年野兔毛皮油光水滑的好,聖上親自狩來做一禦寒之物是小事一樁的容易。”

殘缺的身子受不得寒。

騎馬上背,再由趙清和遞上弓箭,裴承權低著頭。天剛初露的點陽光,打在他身上,亦如獻王時,身姿挺拔,劍眉鷹眸。

“那匹馬是你的,你不騎,也是你的。夫人別惱,晚些,晚些為夫扶著你騎一騎馬。”

他們曾一起騎馬,出過建北城。初春之時地北風高,真宗皇帝剛駕崩,兩人的心意彼此都知,差一層窗戶紙,裴承權不開口是因為他樂意看趙清和欲羞還迎的小性子,那時他信誓旦旦認為也不會有甚麼差池。

那時,趙清和只想這人能娶自己,哪怕裴承權以後還會納側妃,他也知足了。

可人哪有知足的。

那時。

那時…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夏苗狩獵,趙清和興致不高,反而是心有疙瘩。就在朝臣女眷等開跑前夕,周令儀牽著養好身體的侄女下場。

一匹馬,和皇帝的御駕八分相似,唯有蹄子沒有白毛。

她拍了拍周魚燈的手背,道:“你也去玩一玩,別陪著哀家悶著了。年齡相仿的能玩到一起去,我們周氏的女子都善騎射,臉蛋漂亮不算甚麼,你應該好好亮一亮身手。”

甚麼意思?

雖聲不大,趙清和一字沒漏。一顆火星掉入他不痛快的心裡,咬牙暗罵,為得是玩到一起去嗎,賤人是讓你侄女玩裴承權吧。

有人令他不爽,那就都別開心了。

趙清和怒火不流於色,反而一笑溫柔。看著騎馬之人,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對裴承權低聲喃喃自語:“我曾也可騎射,不過是看著瑞王的好身手不免有些豔羨。別往心裡去,我沒看野男人,也沒生你的氣,去吧。”他伸手輕輕拍了下馬匹,真是匹好馬,光摸皮毛就能試出來。

“夫人。”裴承權微蹙眉頭,張嘴欲說甚麼卻被人眼色打斷。

馬匹拔腿跑得飛速,再一看已鑽入林中。聖旨下了,今天就要拔得頭籌的人,可趙清和的話就如一滴墨掉入清水中,聖心不悅,裴承權心裡想的都是他了。

他絕了周魚燈的路,趙清和內心裡還是有絲不安,不全信裴承權的深情。

野兔跑入林中,再有馬蹄吵雜刺激,格外機警難狩。瑞王滿腔自信,志得意滿,單手拽著韁繩在林中不緊不慢搜尋著兔子。說來也巧,與裴承權正迎面對上。

瑞王笑呵呵,騎在馬上有了合規矩的藉口不必行禮。拽著手中韁繩慢慢走近裴承權的馬,張揚得意得問到:“皇兄,幼時你便不善武,論騎射最好的還是老二,可惜被圈禁了。老大死,老二圈禁,還有一個窩囊廢,如今兄弟也就剩你我二人,今天切磋一番?”

瑞王看似坦率直腸子,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好啊。”裴承權待親戚手足永遠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掛著笑不惱不火:“皇子中一向是我學的慢,弟弟你可別放水。”

“皇兄你太謙虛了,皇帝豈是常人。”

說話之際,一隻褐色野兔竄出。瑞王見了兔子猶如鷹隼,拉弓撘箭瞄準了兔子屁股一顫一顫的毛團,勢在必得。

裴承權一踩馬鐙,調轉過頭跟隨上去。他不緊不慢地取下背後的彎弓,有人瞄上兔子,有人眼裡盯上的是人。

裴承權這人,睚眥必報。

況且,他現在心情不悅。

“出事了,出事了,瑞王被箭誤傷了。”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夏苗狩獵才過了半個時辰,原本同慶的日子,人心瞬間緊張起來。

趙清和聽到這訊息時,他正聽著周令儀的陰陽怪氣。

“趙大人是不是還在心裡恨著哀家呢?”

“奴才怎麼敢。”

對上週令儀這女人,有夠累的。或許可以說宮裡的人都有夠假的,話不能從心,想的永遠不能真說出口,所以在下面的人要慫。

“當宦官才好入宮伴駕,哀家也是為你著想,人失去點東西才能順理成章。當皇帝可不能被人戳脊梁骨,你說是吧。佳人成雙,承權和魚燈也能算一段佳話吧?”

“北寧在您的庇護下,您是太后,自然說甚麼是甚麼。”

周令儀爽朗一笑,手一伸搭在陳迫袖子上:“你說話真夠好聽的,哀家也有幾分想寵寵你了。”

陳迫默不作聲,餘光打量著趙清和。

“太后抬愛。”趙清和隱忍不發,低著頭謙遜,在人面前姿態很低。

周令儀手指抵在趙清和下頜,往上一挑:“容貌看得入眼,不過你的小心思哀家看得出來。”她傾身,陰影壓迫下來的同時帶著檀香氣:“哀家有容人的氣量,不要太不識好歹帶壞了皇帝。皇帝只能是皇帝,北寧的天不會因為一個人塌下來。”

“奴才清楚。”

四個字說得趙清和不情不願,沒到徹底清算之前,他的下巴只能擱在人的指尖上,溫潤的應承附和。

溫柔無害,委曲求全,費不了甚麼東西,趙清和已經學會權衡利弊。

但願你能一直做這太后吧。

“太醫!”

“太醫,快為瑞王止血。”

瑞王裴同瑞是被抬回來的,一支箭正在他右肩插著,血染透半邊衣襟。周令儀慌張走過來,外人眼裡端著她的慈母之心,話中擔驚心疼:“怎麼回事,狩獵野兔怎麼人會中箭?瑞兒…”她放下身段俯身湊去,拿起手帕為人擦汗:“是誰傷了你?”

箭插得深極了,瑞王一手捂著滲血的右肩,他臉色慘白無血色緊咬著牙逼出兩字:“母后,沒事兒。”

“王爺!”瑞王妃眼淚在旁,眼淚奪眶而出。

“說了沒事!哭甚麼哭!”

是誰做的沒人敢問,太醫們圍著瑞王,當中的孫文元提道:“得早把箭拔出來才能止血,但若貿然去拔失血過多,王爺恐有性命之憂。”

“王爺,究竟是何人傷了你?妾身怎會不擔心,疼不疼,王爺你別嚇我…”

哭哭啼啼和吵雜的關心吵得裴同瑞頭疼不已,滿頭汗的他怒聲呵斥自己夫人:“閉嘴,哭哭哭哭,本王還沒死!不就是拔出來嗎,你們不敢動手,我自己來!”

“是朕不小心失了手傷了瑞王,朕的錯。”裴承權低沉的話一出口,瞬間鴉雀無聲。該哭的還在掉眼淚,瑞王緊鎖眉頭冷冷盯著裴承權。

“與皇兄無關,是我追上那兔子擋住了視線。”說完,他猛地一下拔出肩膀上的箭,鮮血湧出緊跟著的是劇痛:“呃…!”

“王爺王爺…”女人哭聲楚楚可憐,握上裴同瑞的手。滿眼裡是自己男人,因愛生憂,因愛生懼。

太醫們連忙上前止血,壓住傷口,場面混亂不堪。

“無論要用甚麼藥,你們太醫院務必醫治好瑞王!”內疚和自責真真切切,裴承權臉上沒半分興致在了。黑著一張臉著臉,神色不佳,宣道:“瑞王先在蘭臺養傷,今日的夏苗朕不再參與,誰拔了頭籌自己去領賞。”

“臣等遵旨。”

“回行宮!”

裴承權不是不會騎射的人,趙清和餘光上下一掃這人。趁著現在四下無人,他跟上去,還沒張口對方側過頭眯起狹長眼眸,露出一柔和笑意:“夫人既不喜,那它就不該繼續,跟為夫回蘭臺行宮吧。”

“你…”趙清和被人突然這麼一下驚到,久久不能回神。

太醫們都在湖苑中,一盆盆血水從主居房門中捧出來。箭射入的太深,血止住的不容易,傷了筋骨,瑞王的右胳膊近期是用不了力,恢復不了如初,往後能使上七分力就不錯了。

今天周魚燈連搭訕的機會都沒有,她陪在太后身邊謹小慎微,聽著姑母關心著瑞王,置身之外。姑母想要撮合她和皇帝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等會還不知道該怎麼發脾氣。

其實,她當時就在不遠處的馬背上。

趙清和忙完夏苗的瑣碎事天已黑了,他尋裴承權時,對方在東花園中對著靶子拉弓射箭。身影挺拔,被冷清的月亮拉長。

他站在拱門下靜靜看著,夏日夜裡稍涼爽些,風動,花動。

靶子上已經插了七八支箭羽,他看見男人側臉隱現的冷漠麻木,嚴肅狠厲。手被弓磨破了皮仍繼續搭弓射箭,裴承權瞄準的是靶子中心,可每一支箭都偏差一點。

差一點,就差一點!

裴承權額角青筋爆起,手中的弓恨不得捏碎。那時他不願在無用的東西上費心思,此時此刻恨自己的無用。

瑞王說的對,論善裴承權比不了老大,論武比不過老二老四,論畫技詩詞比不過老五。

趙清和喚到:“夠了。”

裴承權轉過頭來不及收斂臉色,一剎那間都入了對方眼中。戾氣,猙獰,嫉恨的醜陋,淋漓盡致。

“夫人來了啊。”裴承權又變了一個人,放下弓笑得溫柔:“還想著等會讓人喚你過來,沒想到夫人這麼想我。”

“放下,手伸出來。”

在趙清和這兒,他只有聽話的份兒。弓扔在一邊,掌心攤開瘀血印子一道一道的。趙清和看了心疼,掏出懷裡的手帕小心翼翼擦拭過破了皮的地兒。

“白天的事兒都過了,較甚麼勁兒啊?我都沒當一回事,你,你和自己彆扭甚麼?”責怪出於關心,趙清和嘆氣:“等會讓孫文元給你擦藥。”

“讓他擦有甚麼意思,為甚麼不是夫人給朕擦?”裴承權低著頭注視對方一舉一動的關心,突然輕聲問到:“你會不會覺得我沒用?”

“甚麼?”

“皇子中我不是最優秀的,為人夫我不能當家主做。”裴承權的認真又有對自己的憤恨,反手握上對方的手,喃喃自語說著:“為夫這樣一個無能的男人,你喜歡嗎?”

“喜歡,也恨。”坦率,直接。

裴承權反而呵呵壓抑地笑,隨之再也控制不住般徹底笑出來:“你好可憐啊,愛上我這麼一個無能的丈夫和仇人。為夫好心疼你,實在是太可憐了,我真是恨不得…不知道該怎麼疼愛你。”炙熱的手指輕輕摸上趙清和的唇肉,一撥,觸及到溼熱。

“這世上就夫人對我真誠相待。”

“別胡鬧,你今天故意傷了瑞王有點太莽撞了,嚴十夫還沒有回信,現在撕破臉時機不對,最近做事有些過火兒。”

“我沒想傷他。”裴承權說的是真話,緊接著說到:“那一箭我瞄的是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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