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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野男人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78章 野男人

趙方沒有一句話說,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趙清和。風塵僕僕的趕來蘭臺行宮,撩起官袍抬腿邁進宣殿中。

“呵。”趙清和冷笑一聲,礙眼的,輕視他的,都不得好死。對付趙方的手段他已經想好,知父莫若子。一個眼神,候在外面的隨思遠湊上前來:“主子要吩咐甚麼事?”

“讓沈獨玉和孫太醫一會過來見我。”

“是。”

御人手段,趙清和得心應手,或許也可以說皇帝指給他的人好用。

宣殿內,裴承權面前跪著上奏的趙方。自己確實睡了人家兒子,但輪不到趙方多言,留人一命全因他的趙清和。

裴承權拿起手邊奏摺,起身到人身邊遞了過去,虛偽關切地問到:“這是卿家肺腑之言?”

“老臣只想勸諫聖上要顧及江山社稷。”趙方不能直視皇帝,低著頭雙手接過奏摺。冠冕堂皇是他的偽裝,仁義道德是他的臉面。

“卿家有心了。”

門再次開合,趙清和也走了進來,屋子的氣氛降至冰點。他手裡端著點心,自顧自走到裴承權身邊,碟子放在桌面的響聲,清脆,落在人心上。

裴承權這時開口道:“卿家勸諫讓朕納妃,可皇兄龍馭賓天不足一年。母后還在悲痛中,朕不應有違孝道。”說的不緊不慢,謙遜,讓人挑不出一點問題。

“納妃立後的事宜可往後緩,臣想勸聖上立身成敗,在於所染。”

聽到趙方引用貞觀政要的言論,裴承權打心眼裡不屑。文人咬文嚼字的酸勁兒,迂腐又沒意思,好聽的誰都會,列舉出來的玩意兒在裴承權眼裡是哄傻子的東西。

按那些東西就能治好國家,怎麼會有朝代更疊,怎麼會有亡國之君?

“在於所染,卿家是聽見甚麼傳聞了嗎?”

在當事人面揭開遮羞布,輪到提出問題的人為難了。裴承權眯起眼,藏住殺心。

有些話不說可以點到為止,說出口可要明明白白擺出來自證如何真。以趙方的臉皮,他說不出皇帝你和閹人睡覺令人唾棄的話。

趙方表情好不精彩,難以啟齒。事已至此,勸諫遞上去就差一哆嗦,他索性說了:“最近朝堂裡有些風吹草動,說,說聖上偏縱宦官,宦官當政的例子不在少數。”

“卿家親眼所見了?”裴承權笑道:“偏縱宦官特指何人?”

朕寵你兒子還有不滿了,就差明說你在寢殿裡看見我睡你兒子了?

趙清和在一旁默不作聲,欣賞著趙方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宣殿裡靜的連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清,皇帝問的話是把劍,兩面都是刃。時機差不多了,裴承權沒為難到底,話往回圈著:“眼見為實,卿家不要聽信了非議。朕與趙清和多年情誼,自幼他便伴讀在朕身邊,就是養的貓狗,時間久了也得生出兩分情。旁人疑慮,卿家是心如明鏡的良臣。”此言諷刺著趙方。

“是臣多慮了。”五個字,趙方說得咬牙切齒。

“無事便退下吧。”

蘭臺行宮路途說不上遠,也絕對摺騰一番。趙方風塵僕僕來,幾句話,又要悶聲不響的回去。

皇權如此,朝臣不過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

正午正是熱意上來的時候,廳內圓缸裡的冰塊滿登登的。趙清和搖著扇子,拇指碧綠的扳指襯得手更白,修長漂亮的過分。

“孫太醫你能不能做出來使人意亂情迷的藥?”

孫文元眨巴眼睛一時間慌神,按捺住恐懼和心慌小心翼翼問到:“你要用給誰?”

皇帝嗎?

他都快死你身上了…還要加一把火嗎?

“趙方。”

我糙,孫文元在心裡閃現兩個大字。比起給皇上用藥,給自己親爹用藥更讓人咋舌。

趙清和在旁追問:“你到底會不會?”

“會,能,能做。”孫文元硬著頭皮接下差事,他白了的頭髮已不可逆。年輕不大,看起來多了幾分老成,他剛從悲痛中緩過來些,還顯憔悴,欲言又止一番才開口詢問人要求:“大人你是想要怎麼個意亂情迷法兒?”

“這,這還分種類?”

孫文元道:“有神志不清任人擺弄的,有燥熱不安主動的,還有甚麼都知道就是動不了的。您看您想給…趙方用哪種?”差點脫口而出你想給你爹用哪種。

“主動的。”趙清和算開眼了,對方真是神醫,甚麼都會,越發欣賞對方,隨之又道:“你弄好了交給沈大人就行,告訴他怎麼用。沈大人,還需你找人汙了趙方的清名,不必找甚麼身世乾淨的,潑辣些最好。趙府的宅子太安靜了,熱熱鬧鬧的才好,攪得建北滿城風雨,都知道禮部尚書的風流韻事才好。”趙府那位當家主母看不上趙清和,應說她看不上所有不是出自她肚子的孩子。

沈獨玉輕聲提醒道:“就算大人與趙方斷絕關係了,這計毀的是趙府名聲,恐怕都會被牽連波及。”

“他早就嫌我敗壞門風了,這是報應,記得,要人盡皆知。”

府邸裡的女人自恃家室,擺架子,她最愛的事是磋磨底下人。唉,誰讓他母親身份低微,不過一偏房侍妾,又嫁的是趙方那種男人。

寒冬臘月請安都要受她欺壓,低三下四也換不來相安無事。美名其名曰怕忘了本分,恃寵而驕得意忘形。

沈獨玉領命,再抬頭看見人風輕雲淡撩起來桌子上蓋在托盤上的錦布,沉甸甸的銀子擺在裡面。

“喏,替我辦事怎能讓你們白忙,一人一份。”趙清和花起銀子來毫不心疼,都是裴承權的銀子,他用,順理成章。

“下面的,僱人的銀子,我另出。”

“謝大人!”

趙清和又問到:“回去順路替我看看李折問,看看他有甚麼需要。”他賞了兩人一同品冰鎮的酸梅飲,三人可以說是同舟共濟,狼狽為奸。

蘭臺行宮離建北遠,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趙清和厭惡楊明賢那隻猴子,不單因對方老謀深算陰險狡詐,還有一層是為難人又要套一層忠貞愛國的虛偽。

拉攏過他,還敢陰他姐夫魏斂一本,老不死的東西。魏斂若是貪墨斂財,他還用得著偶爾補貼接濟姐夫家裡?

夏苗狩獵的日子辦的鋪張,聲勢浩大。官員和家中誥命女眷一同前來。時辰仍是祖宗定下的老規矩,天微微亮,不必在烈日底下令人難受,蘭臺的狩獵場天氣也要比建北清涼些。

說到都是以往陳詞舊話,周令儀在皇帝身邊坐著依舊風光無限。耳邊裴承權的話一句也沒聽清,她想到的是裴玄。

她的兒,騎射樣樣俱佳。那是她與裴廷歸共同教養出來的兒子,怎麼會差呢?

曾經意氣風發的裴玄,如今,陵寢中躺著了,和她的夫君,北寧歷代君王一同。

太匆匆。

“今日拔得頭籌的,朕重重有賞。”裴承權坐在於狩獵場地專屬的皇帝位置上,拿起蓋印的箭杵印在野兔的皮毛印上硃紅。

這隻兔子就是頭籌,緊接著,趙清和一鬆手。野兔拔腿竄出去,往前方枝葉茂密的林中飛奔。

“聖上天恩浩蕩,臣等叩謝!”

下面的群臣按禮數叩拜,其中不乏有等會一同參與的女眷,北寧女子亦可騎射圍獵。

“都平身。”

都在準備今日夏苗狩獵討一個好彩頭,朝臣中,當中瑞王尤為顯眼。窄袖肩過行龍藏青衣袍,傲骨挺拔。真宗皇帝子嗣不多,他排行老四,與裴承權不同,他母妃受寵,早早去了封地,也已成家。

他緩步走上前來,眼尾上翹眼珠黑白分明,銳氣鋒芒畢露,開口道:“承權,你我兄弟二人今日可以較量一番騎射能耐了。”他母妃比裴承權母妃位分高,對方是獻王時他就打心眼裡沒瞧得起裴承權。如今不過是個撿漏皇帝,沒封地,被女人擺弄的廢物,還傳出來與宦官茍且隱晦之事。

噁心。

餘光瞥一眼裴承權身邊的玩意兒,臉有幾分姿色,起來就弱氣溫順,一股子花船勾欄為討好恩客甚麼都能做出來的賤樣。

“瑞王失禮,不可直諱聖上。”趙清和冷冷說道,兩人視線對上。

“這有你一閹人說話的份嗎?”

裴承權手撐在膝上傾身靠近,雙目威嚴肅穆,卻笑意甚濃:“先君臣,後兄弟,承權二字是你瑞王能叫的?不要失了身份,你稱先帝皇兄也直道名字?母后可在,同瑞,你是不是忘了朕登基了?”

“瑞王,放肆了。”周令儀被推出來就不能坐視不管,她與皇帝表面和氣要暫時維持著。她言語嚴肅,命道:“還不向你皇兄認錯?”

在此時不站裴承權,她太后的“善”“賢”掛不住。

沒想到曾經無權無勢的一個廢物現在竟能說出這番讓人進退兩難的話,瑞王裴同瑞被將住。皇權之下,藩王也是臣。

他膝蓋屈下,找補得夠快:“夏苗狩獵臣弟只想著與皇兄許久未見激動失了分寸,臣弟僭越,請聖上責罰。”低著頭的他內心不屑,他是看周令儀面子上。

“高興的日子,朕諒你這次。”裴承權笑眯眯:“你與朕手足兄弟,去了封地沒機會切磋騎射,今日機會難得。”

“謝聖上開恩。”

話說的不情不願,瑞王聽旨起身後命人將馬前來。現在不是在封地,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事沒放在心上。

叫他一聲皇帝他是皇帝,不給他面子,他算甚麼?

裴同瑞偷瞥一旁的趙清和,當真是下賤勾引人的禍水,能讓裴承權一個窩囊廢出頭。看對方不屑中夾雜著輕賤,宦官算不得男人的東西,閹人。

“王爺,今天你就不要爭強好勝了,算妾身求你了。”瑞王妃遞上箭筒弓箭,兩人站近說著體己話。能看出她是舉止大方的人,臉若芙蓉般。悄悄拽了拽瑞王的窄袖,勸求著:“別摻和宮裡的事,誰喜歡男人要做甚麼那都是別人家的事,咱們過幾日回封地吧,妾身不安心。”

“亂擔心甚麼,婦人之見。”瑞王語氣雖嚴,看王妃的目光含情。他身子遮住對方,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捏了捏女人的手:“行了,別小家子氣兒女情長的。待本王獵條好皮毛給你做個圍脖,我看不慣裴承權小人得志的嘴臉,穿上龍袍他也不像皇帝。父皇的江山豈能折在一個專寵宦官的昏庸廢物手裡,本王自有打算,你不要再多嘴。”

說也說不聽,家裡的事歸她管。其餘男人之間的事全憑瑞王做主,她一句話也插不上。

“你…”

“好了!頭髮長見識短,你能懂甚麼,照顧好世子比甚麼都強。”

女人噤聲不語了,柔情似水地為人佩戴好箭筒,整理好衣袍。再說,裴同瑞就該動怒了。

另一邊,許久未見的馮奇為主子牽來馬匹,通體烏黑唯有蹄子雪白,每步走來猶如踏雪。

“主子,奴才請聖上安!”馮奇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整個人看著喜氣洋洋。衝著趙清和恭敬一禮,道:“奴才也請大人安。”

“看來馮公公在御馬監還算如魚得水。”

“託主子和大人的福,奴才在御馬監乾的還算不錯。”馮奇神清氣爽,抬手命身邊小太監牽來另一匹馬,身上花白斑點宛如像另一匹在雪地裡滾了一遭,沾上風雪般。

他說:“它們一胞同生,吃住同行,默契得很,奴才想為聖上所用再好不過。”

此話換來裴承權心情不錯,命道:“賞,馮奇你是越發會討朕喜歡了,果真人不如舊。”說完,他用僅能彼此聽見的聲音和趙清和說到:“夫人,我們可以一起騎騎馬。雖然這東西不如朕好騎,今日先委屈你騎他吧。”

提及騎馬,趙清和下腹一緊。

他們的關係不適合在夏苗狩獵大庭廣眾之下親密,在日頭下,他們活不長。

裴承權又道:“夫人看哪個野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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