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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欲語淚先流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65章 欲語淚先流

“周如豹府邸還沒搜查呢。”

孫文元抬眼,皺眉懵懵地眨幾下眼睛。

“甚麼意思?”

趙清和:“你的故事快講完了,我的目的還沒達成呢。”這是要放孫文元走意思?後半句卻又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也會下蠱吧,還是隻有那位養蟲姑姑能下沈貴妃一樣的蠱?”

“大人你甚麼意思?”孫文元好像聽不懂對方說的了,眉頭擰到一起。

“我要我身上發生和沈貴妃中毒一模一樣的事情,你聽懂了嗎?”趙清和淡漠雙眸微微垂去,繼續說到:“你能做到就你來,你不能就明日讓那位來。當然,我不想死,解毒的藥備好。”

“周如豹必須死。”

太狠了,孫文元跪在那裡如墜冰窟。從前他和別人一樣那麼看待趙清和,受新帝庇護縱容罷了。甚至打心眼裡會有譏諷的念頭,因為對方看起來和自己曾經剛入宮一般天真,還想獨善其身,呵。

現在他看清了,外表不過是趙清和想讓他們看見的東西。內質的狠,對方想讓他們看見才會露出一兩分。

皇帝是天威難測,趙清和是一朵似夢似幻玉骨挺拔的花,擺在那裡賞心悅目。看似無用,伸手去碰它的葉子花瓣才會發現有毒,那時也已經晚了。

“我傳你過來目的確實是索命,但不是私通要你的命。”趙清和淡漠說到。未著金飾一身清素如荷,氣勢壓迫不輸於天威。

“說話。”

孫文元回神,小雞啄米般點頭,回話道:“能…,但養蟲姑姑的食肉蠱蟲傷身,微臣怕,怕傷及您根基。”

“早就傷了。”挨一刀之後,趙清和偶爾厭惡自己這具身體。

話雖如此,孫文元在太醫院沉浮也懂去揣摩君心。皇上如何調養趙清和身子他清楚不過,真要給人,傷了身子,他人頭也該換地方待了。

袍子上藥湯半乾不幹潮乎乎的,孫文元再三考慮,抿抿嘴在腦子裡翻出來一法,他道:“不一定非要與沈貴妃同樣中蠱,症狀相似是不是也可?”

“你很聰明,真想不明白你怎麼會在太醫院被淹沒沒出路的。”

孫文元繼續說到:“微臣可調一服症狀相似的藥,幾天後不服解藥也可好轉自愈。不過…不過您可能會遭罪些,症狀苦楚做不了假。”

“下去吧,裴承權快從他那該死的母后那裡回來了。此事我不想有第三人知道,明日就要,你跟我同去周如豹府邸,事後是走是留自己選吧。”趙清和的善惡有明顯分界線,為替他做事的人留有選擇餘地。

“大人您的補藥…”

趙清和:“我今晚喝了,你送到了。”

地上藥湯一灘,孫文元睜眼說瞎話應聲答覆:“是,那臣先告退了。”

待孫文元走出寢殿門,打了個激靈。後背溼透,人彷彿在刀尖走過一遭,在候著伺候的隨思遠調侃地打量著,走到身邊打趣兒問到:“見大人怎麼還尿褲子了?”意有所指人前面湯藥灑溼的袍擺。

“是怕還是見到甚麼不該看的了?”

還不如見到聖上寵幸趙清和,二人沒羞沒臊的事了。

孫文元苦笑,留下四個字:“為虎作倀。”

次日,孫文元終於見到那扇兩年多無法走進去的大門,周如豹府邸的大門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姑姑!”

周府的奢靡令人歎為觀止,沈獨玉帶人將宅邸裡裡外外搜個乾淨,還住在此處的女眷們面面相窺又無可奈何。

要查府邸,她們不敢動一草一木。動了,老爺的命徹底沒救了。

宅子裡最深處,隱秘上鎖的一間屋子暴露在眾人眼前。鎖頭被暴力斬斷靜靜躺在地上,兩扇門被推開光投進一抹光。

灰塵味撲面而來,孫文元終於能走進這裡,懷中小罐裡碧綠的小蟲“吱吱”叫喚,回應就在裡面了。他三步並兩步,顧不得穩重急衝衝闖進屋裡,入眼的一切發懵。

“姑姑…”

撲通一聲,孫文元跪了下來,雙臂垂垂晃盪。

眼前的一切找不出話能形容他的心,唯有空白,死一樣的寂靜,還是空白。映進眼眸裡是他苦苦尋找的女人,正坐在床榻邊緣,鐵鏈栓束。

目不能看,口不能言,唯有一張嘴揚起一點淺笑。發如枯草,骨瘦嶙峋,在習慣的黑暗中她知是最念著她的弟弟來了。

故事裡她是“神靈”選中的“舌”,可現在的她比人彘強不到哪去,全憑一口怨恨的氣吊著才沒死。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一模一樣的五個字從不可置信到撕心裂肺,孫文元聲嘶力竭地重複質問著,抬手猛地抽向自己一耳光,早已淚流滿臉:“姑姑…!!”

“令仙…我,我帶你回苗寨,回…回寨子。”孫文元慌張地爬過去,嘗試著去解人脖頸上的鐵鏈。那些鐵磨皮肉,皮肉再生新肉,已有部分長在一起,摘下來就要將肉撕開。

這副樣子,怎麼回苗疆?孫文元自欺欺人罷了,山遠路長,令仙回不去了。

“回寨子,不怕了…令仙,我帶你回去,蠱王會,會救你,別怕!別怕!!”

極致的痛苦中孫文元只知道如何呼吸,手指顫顫,無法拿下鐵鏈。他怕弄疼了她,蠱師飼養的本命蠱蟲相互會回應,他尋到建北感應到養蟲姑姑的蠱蟲回應,卻不知對方竟已人非人,全憑她暗中提醒,散玉案才會被孫文元注意,他才會想盡辦法入太醫院。

他恨自己兩年多才能走進這裡救她,恨自己的無能。

女人僅僅晃晃頭,示意人不用去解開了。

心願了了,她說不出話,太多的思念說不出口。想知她走後官兵有沒有再為難寨子,想知對方一路的風霜苦楚。

,  能找到她,就證明周如豹應是罪有應得了。

孫文元滿臉淚痕和鼻涕,跪在女人的腳邊絕望看著。

令仙平靜如水,受盡折磨猙獰的樣子與此時此刻的從容甚是反差。衣袍上繡的富貴吉祥的藤菜花斑駁,絲線斷裂。

她張嘴,空洞洞的口裡像漆黑的深淵,殘缺的舌,發不出聲音,看口型她在用力一個字一個字::“我,不,回,去,了,但,已,夠,了。”

”謝,謝,你。”

一隻灰白色小蟲從女人身上飛出來,鑽進孫文元的衣襟中。隨著飛蟲離開,女人的頭輕輕垂了下去,沒有轟轟烈烈,她走的無聲無息。

孫文元繼承了她的蠱蟲,成為了新的養蟲姑姑。

半晌過後,刺耳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從房子裡傳出來。

“姐!!!”

哭腔,悲鳴,人在過度的痛苦中原來是會嘔吐的。

孫文元貼在瘦骨嶙峋的屍體被挖掉骨頭的膝上,口水、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幽暗的屋子裡,無聲無息,她坐著,他伏在膝上,亦如在寨子山間。

在一旁的趙清和看得心裡極其不舒服,酸澀,他想去勸一勸孫文元,可話到嘴邊說不出來。

未經他人苦,有甚麼臉勸人放下。

鐵鏈晃動,一下子離魂麻木的孫文元抬頭看去。趙清和掰開女人脖頸上的束縛,沾著皮肉撕下來,死人是感覺不到疼的。

“她已經走了。”

“你想帶她回寨子安葬還是留在這裡,我幫你送回去,也可以安排地方。”

趙清和手裡被血汙染髒了,鏈子扔在一旁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有時手髒了,心才能乾淨好受些。

“別讓這些東西再栓住她了,我在外面等你。”

他在孫文元面前沒有說多餘的話,這三句毫不拖泥帶水的理智反倒是對方需要的。

孫文元嘴唇顫抖,越沒有聲音越是崩潰超過了承受。栽下來的女人像投入他的懷中,輕飄飄,蝴蝶撲入花中般。

人是不能復生,活著的人只能被迫接受。

背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輕,孫文元緩緩張口:“…大人。”那聲音破碎般,哽咽著,悲痛的的。

“我要當孫文元,我不回去了。”

一個雙眼通紅痛到喘不上氣的男人轉過頭,看向趙清和,狼狽又無能。

在權勢面前,每個人都無能。一雙無形的大手壓著人,可能會是周如豹的手,可能會是周太后的手,也可能是北寧任何一個有權勢的人。

趙清和感同身受,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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