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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中毒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66章 中毒

外面的陽光很好,初夏的天還不算太熱,日頭打在身上暖洋洋,趕走從那間屋子裡帶出的寒。沈獨玉領著北鎮撫司的人在不遠處候著,同時也期待著周如豹的下場。

一柱香的功夫,孫文元緩緩從屋子裡走出。女人被他橫抱在懷中,他的衣袍將其罩住,窺探不到任何。短短的時間裡,他束起的長髮蒼白幾縷,看得遠處的沈獨玉也是一愣。

趙清和輕聲道:“我會命人安排風水好的地方厚葬她,你有甚麼要求就提。”

“我要他死。”

聲音太輕,趙清和沒有聽清又問了一遍:“你說甚麼?”

孫文元慢慢走到人身邊,眼瞳里布滿血絲。靠近對方耳邊,一字一頓地說到:“大人,我想要周如豹死。”死字咬牙切齒。

純粹的恨意,不摻雜多餘情緒,恨,恨,恨!

在踏入那道門前,他以為自己的姐姐最多是受盡折磨,養一養,他們就能回到寨子。心存希望在下一秒破碎,才是墜入絕望。往後的日子裡,孫文元每每想起,那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恨。

“您要的東西。”孫文元從懷裡摸出一粒晶瑩剔透的小珠,他如牽線木偶般說著:“服之,食肉之疼。”

“沈獨玉你送孫太醫。”

行屍走肉的孫文元著實令人擔心,趙清和命人看著點對方。可人偏執的非要自己抱著那肉身逐漸變涼的人,最後一次,也是他第一次自在的走在建北城的路。

一顆輕盈剔透淡黃色的珠子被迎著光捏起,趙清和毫不猶豫地張嘴吞下。一切因果報應都是周氏自己選的,作孽易,化孽難。

食肉之疼他早就深有體會,有何可懼?

趙清和走到周府門口,一對姐弟狠毒地盯過來,女孩嘴裡罵著:“陷害忠良的閹狗!”

“狗官!”

她惡狠狠啐著趙清和,一手護住風寒剛好的弟弟。他們姐弟倆就是水災那兩個縣的難民,周如豹對二人就是救命恩人。

錦衣衛蠢蠢欲動,趙清和抬手叫停:“罷了,他們又懂甚麼。”

“我殘害忠良,閹狗…呵呵哈哈哈哈”趙清和情不自禁笑出聲,走出周府的他不知作何感想。

誰殘害的他呢?

冤有頭債有主,這話到他那怎麼就不能做了?

真做了,他又成閹狗了,可笑。

半晚天剛黑,長信殿的寢宮裡宮人個個如臨大,喘氣都不敢大聲喘氣。山梔快步往裡面走,走到床邊立刻跪下回話:“皇上,孫大人到了!”

“不傳進來等甚麼呢?!”厲聲急迫。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傳。”

床帳落下一半,裴承權坐在床邊死死地攥著從床裡伸出來的一隻手。他神色陰鬱,怒火攻心,地上散落的是摔碎的朝冠。

“疼…”床榻裡傳出來微弱的聲,汗津津的趙清和疼得牙齒打架。腹中猶如鈍刀割肉,和淨身的疼天差地別,疼得沒有盡頭。他臉色慘白,一副病態,握著裴承權的手,斷斷續續喚著:“景衡…我,會不會死?會不會…?”

“不會的。”

“不會的!”裴承權咬牙切齒狠狠說到,像是命令對方,又像說服自己。他額頭一層冷汗,掌心泛涼,一股恐懼在心底悄無聲息蔓延。

“給朕上來,我命你,朕命你立刻醫好他!”

寢殿裡威壓窒息,妖龍發怒。憔悴的孫文元連忙弓腰上前,診脈,問切,明知道對方病因是何,還要裝模作樣。

“…恩,疼…”聲音透著虛弱,聽得裴承權的心揪起來。不同於床上那時的聲音,現在這樣的喘氣聲真快要他的命。

“好端端的,好端端的怎麼出去一趟就這樣了?!”裴承權語氣已不鎮定,哄著趙清和更像說服自己:“沒事的,沒事的清和,你要陪我長命百歲的,一定沒事的。”

轉過頭,衝孫文元幾乎是吼道:“說啊!他到底是怎麼了,說,一言不發朕要你何用!”

孫文元一個寒顫,收回診脈的手,取出隨身而帶的銀針。針快刺入趙清和手腕之際,手腕被聖上死死扣握住。

“你要做甚麼?”

孫文元膽戰心驚,回話道:“微臣覺得是中毒所致,若真是微臣所想之毒,銀針刺入腕側大約二指的位置會帶出深黃水珠。“隨著手腕被放開,銀針刺入果真帶出來細小深黃的水珠。

“聖上,大人中的毒哥沈貴妃同源同脈。”

白天趙清和剛去過周府,裴承權目光陰鬱凝重起來。

“…景衡,我死了你怎麼辦,我,我放心不下你,捨不得你一個人。”

“我不想像沈貴妃,那般,那般死了。”趙清和疼得無與倫比,肚子裡的痛難忍無比。寢衣被汗水打透,長髮狼狽,床榻上的褥子被蹬踩凌亂。

“不會的,清和我在,你不會死的。”

趙清和:“我,我,…不想死。”哭腔哽咽插進裴承權心裡。

他不是演,是真神志不清認為自己會疼死。

兩隻手十指相扣緊握著,裴承權將人抬起,輕輕攬住懷中。陰鷲瘮人的雙目要殺人見血般狠厲,話冷靜卻如刀刃:“朕命你不管用甚麼辦法給我醫好,聽見了沒有?”

”他死了,你,還有你。”裴承權目光掃過寢宮裡的人,閉上眼深呼吸又道:“這宮裡,北寧,每一個人都去死吧。”

趙清和依在人懷中,病怏怏痛苦地粗喘著。骨節分明的手指緊攥著皇帝龍紋衣襟,人看不見處,他嘴角一絲笑。疼中暗暗喜悅著對方因自己的失控,扭曲的證明自己在人心裡的重要,身下的傷就要這般才能癒合點。

“微臣領旨。”

本來就是仿造沈貴妃的毒,除了症狀,並不致命,孫文元解毒是胸有成竹。先配藥,再煮藥,只不過要忍著隨時會暴怒的皇帝太忐忑不安罷了。

沒有暖玉床也會中毒,無疑是讓周如豹的罪越發鐵證如山。

裴承權靠在床頭,小心翼翼抱著懷中。對方每一次因疼的淺喘都在他心刺一錐子,口中呢喃哄著:“喝下藥就不疼了,為夫在呢,為夫一定會殺了他,一定…”

“…好,恩,景衡,他們害我,是因為我們礙著他們了?”趙清和剛喝完藥,肉裡還是擰勁兒的疼。額頭貼在人頸側,有氣無力地說著:“我不想你為難,景衡…我們,我們能不能回獻王府?”

“我害怕這裡。”

“為夫在,別怕。”裴承權眸裡深不見底,緊咬著後牙,牙縫裡擠出兩字:“一定。”

寢殿裡突然一下好像空了,濃重的中藥味擴散,呼疼聲折騰著人心,催吐的湯藥一碗接一碗。裴承權就這麼抱著人,為人擦拭著嘴角,捧著寬口壺桶不嫌髒接著人吐出來的湯藥。

裴承權右眼皮抽搐跳著,面無表情盯著盡心盡力伺候的孫文元:“你領旨和朕保證醫好的,欺君,死罪。”

“回聖上,大人將毒吐乾淨了就沒事了。”

臨近天亮,一陣嘔聲中,黃白肉肉的小蟲掉入壺桶穢水湯藥裡。趙清和脫力貼在人懷中,抓著衣襟的手骨節泛白,憔悴悽慘,病態看著可憐。

疼沒一下子停止,緩緩盤踞著。趙清和暈睡過去,不知道何時被放平蓋上被的。

裴承權起身,不動聲色穩住目眩。焦灼的心勉強鬆一下,轉而對孫文元道:“賞。”

“謝聖上天恩。”孫文元跪謝又道:“大人還需需要喝幾副藥調養,微臣自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退下吧。”

門外,隨思遠請示問到:“聖上快早朝了,要不要奴才們進去伺候梳洗?”身後跟著的是伺候的宮人,捧服飾的,端溫水的,都等著呢。

“傳,今日早朝停了。”裴承權緊蹙著眉,皇帝的威嚴在他身上越來越重,肅穆冷靜。思量片刻過後,他隔著門下令到:“傳鎮撫司沈獨玉來見朕。”

裴承權冷靜下來腦子也清醒了,無所謂了,沒關係的,反正左右都是要殺周如豹的。

殺人得用好刀,何況再演無能,夫人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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