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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折骨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47章 折骨

周令儀心裡不痛快,趙清和的心裡就舒服多了。上面人一句話,下面的人就要勞心勞神費力去討好的幹事。想翻散玉案,總不能讓趙清和親自去一件事一件事查。

人就是這樣,上面的人壓下面人,最下面總是有人的,壘起來形成了權。

趙清和外宅裡剛移植過來一株冠幅十六尺的綠櫻,在院子裡尤為顯眼,三人疊起來那麼高,滿枝綴著花。池塘才修砌好,放入的水清清亮亮,還沒放魚。

看一草一木,門廊雕花,如紅牆裡的寢宮搬挪過來。

他的私宅,用的銀子都是皇帝的私人銀子。

添置的東西都從裴承權個人的賬本走,裴承權還故意嘆氣說:”唉,朕得努力了,不然養不起夫人”有些物件是從獻王府搬過來的。

今時不同往日,往日不同今時。趙清和現在站在萬人之上的身邊,同樣權勢滔天,但他的心境不同了,受了折磨,狠勁露出鋒芒藏不起來了。

“這些都是下官收集到的罪證,請大人過目。”

沈獨玉單膝跪在綠櫻下,手中提著一摞文書章本。他對散玉案上心程度不亞於那對“夫夫”,申冤的心急切,賣力至極。

“先坐下吧。”趙清和賞人在對面落座,樹下小桌糕點茶飲盡有。描金小碟託著花尖淡粉的荷花酥推到沈獨玉眼前,骨節分明看著又格外細膩的手指扎眼。

雙手天天被茉莉玫瑰的精露泡著,養得是格外好看。趙清和不在意這些事,可有人在意,萬千寵愛集一身。

“嚐嚐。”

沒穿官服的趙清和一身翡青的上衣下裳,料子自不必說有多好,都是上貢入宮的。翠玉金魚髮簪插在髮絲中,魚尾的一抹紅是珊瑚,看似無拘無束。

沈獨玉坐跪在對面頗為不安,離上一次長信殿第一次見面過了多天,臉還是那張臉,不知為何自己竟不敢直視對方。

僭越、冒犯,惶恐,在沈獨玉心裡交織。看著碟子裡的荷花酥,他伸手去拿,酥皮掉落,咬下一口嚐到的是淡甜。

“沈守使受傷了?”

沈獨玉謹慎回著:“回大人,下官查伺候過沈貴妃的人時遭逢意外,不過大人放心,下官除去人證,其餘人處理乾淨絕無後患走漏風聲。”

簡單四字遭逢意外,就將刀光劍影一概而過。

沈獨玉的臉側一道結痂的傷,衣服下的肩處也是一道刀傷。北鎮撫司乾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活兒,鎮守使又如何,也得聽上面的話。

“你做事,我放心。”趙清和為人斟茶,葫蘆裡賣得藥還沒倒出來。目光又落到一摞文書上,不,應該叫做物證。

“現在物證有了,缺人證,辦案都講人贓並獲。”

沈獨玉道:“大人,有李折問呢。”

“不夠,他不過是擊鼓鳴冤的人,他做證是錦上添花,缺得是錦。”

“當年涉此案的人除去和周氏沆瀣一氣的,旁餘人要麼遠離建北不知去向,要麼已死,下官盡力蒐羅那些離開都城的宮人差使。”

散玉案牽連的宮人在那年就被遣出宮,要麼就是一死,其中誰的手筆不言而喻。

趙清和端起茶,小抿一口,評道:“涼了。”

“茶尚是如此,何況尋人。離開建北在各地找人去要不要時間,找要不要時間,北寧這麼大,沈守使要找到何時?”

對方不像前司禮監祖宗,前祖宗刻薄狠辣,對方句句溫潤,更像一把軟刀子,讓人會下意識忽略對方是個宦官,沒有刻板的厭惡感,可軟刀子也有刃。

沈獨玉立即擔保:“下官可保證一個月內定能搜到人證。”

“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

沈獨玉抬頭看向起身的人,視線隨著挪移。對方的手指點在他臉上的傷,轉瞬即逝的觸感卻讓他如臨大敵。

明明沒有感覺到甚麼,輕輕的一劃可能都沒有碰到,卻緊張萬分,他似聞到淡淡杏香味。

碰這一下,也夠皇上想要他的腦袋了,

“大人…!”

“傷得挺重,從衣領都能隱隱見到包紮。”趙清和居高臨下審視著男人,說出的話聽起來溫柔似水:“看你這麼辛苦,送你一個驚喜吧。”

“跟上。”

沈獨玉起身跟在人身後忐忑,走一路參觀了趙大人的私宅。和皇宮沒區別,很多風水佈局看得出天師親手的影子。

在宅邸最裡的一處房間門前停下,門一開,裡面不過是陳設普通的一間屋子。沈獨玉看不出有甚麼驚喜,想問的話堵在喉嚨。

“進去就知道了,怕我幹甚麼,我吃人嗎?”趙清和頗為無奈,他們好像都怕自己。年前還有人敢在背後嚼他的舌根,現在都變了。

他以為自己走出趙府入的是獻王府,沒想到是在外面有自己的宅邸。北寧法律允許男子婚嫁,女子娶男子也可,就是雙方都是女子也能婚嫁,唯有一條就是嫁了就與仕途功名無緣,看來哪條路趙清和都要失去點東西。

命難測,路難走。

“大人說笑了。”沈獨玉邊說邊走進屋子,官靴落地,屋內發出細響。再往裡入,便見一臉色蒼白身材消瘦之人坐在椅子上,長髮凌亂人不人鬼不鬼。冷笑聲尖銳,不屑地盯著沈獨玉。

“他應該知道散玉案的細節,畢竟在先帝身邊伺候多年,宮裡的髒事他肯定知道一二。撬開他的嘴就是你的事了,怎麼讓他聽話也是你的事。”趙清和說完走過去,面帶微笑如沐春風:“這位崔公公就不必為你引薦了。”

自從崔公公吐出來御十神女方保住一命後,他就被圈養在私宅中。腦袋裡知道的東西就是保命符,崔公公摸準了趙清和遲早有一天會用到自己,所以養好棍傷後又恢復那小人嘴臉。

沈獨玉是沒想到能見到崔公公,對方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見人三白眼一翻,蒼白乾枯的一張臉,穿得是粗布衣衫,哪裡還有曾經老祖宗的威勢。人肯定是人,還是一股子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賤樣。沈獨玉曾經也受過對方的打壓,一直在北鎮撫司受氣怎麼會忘這張老臉。

“他怎麼還活著?”沈獨玉餘光瞥向趙清和,說到:“下官得知大人上任時就將此人仗斃了。”

“我想讓他活著,他就得活著。”

幸好當初趙清和一念之間留崔公公一命,不然怎麼會牽扯出往後的種種。現在看來,周令儀借刀殺人用的太高明精湛。

世間由陰差陽錯交織而成,少一步,事都有不同的路。所以,路難走。

沈獨玉問到:“大人為何不親自動手問想問的?”

下不去手嗎?

豈料趙清和雲淡風輕答道:“怕下手太重死了,他現在活著比死了有價值。而且,審訊的手段沈守使更擅長,夠不夠驚喜?”

“你個姓趙的閹人又想從老子嘴裡知道甚麼,跳樑小醜,用刑又怎樣,老子已經不怕了,大不了再被扔進那死人堆裡。“崔公公尖細的嗓子說出的話滿滿嘲諷,看著人拿自己無可奈何就解氣。

崔公公是癩蛤蟆跳腳面,現在不咬人膈應人,舒服一會是一會。

“交給下官吧,大人您可以先出去。”

趙清和:“我看著。”

沈獨玉眉頭微皺,提醒道:“可能會見血,場面或許會影響大人心情。”

“總要學學撬開人嘴巴的手段,不然以後我下手沒有輕重,人弄死了誤事。”趙清和嘴角還是淡淡笑意,現在讓人品出一絲陰森森恐懼。

“你以為是你不怕死?可笑,是我想學習學習,缺一個東西示範。”趙清和走到一旁的廳堂裡坐下,喚下人送入熱茶點心,隨之做出手勢:“請吧,別客氣。”

荷花酥,軟酪,熱茶。

拔甲鉗,老虎凳,挑刀…

一前一後的僕人送進小屋子裡,沈獨玉面無表情緩緩地將門合上。他認為自己是條金魚,被對方攥在手裡,即將扔進院子裡空空的池塘裡。

外面豔陽高照,吹過遠處庭院裡的綠櫻,剛移栽過來的花樹,花勤勤懇懇盛放著。

趙清和小口咬上荷花酥,酥皮沾在唇上,再咬一口,裡面的內陷漏出來。

心如蓮花不著水,又如日月不住空。

“趙清和你不是人!!!!啊…!”

趙清和低頭吹了口熱茶,淡然道:“太吵了,他不想吐散玉案的事就先堵住嘴吧,不會死吧?”

“不會,舌下塞一參片提著氣兒,皮外傷就是疼,死不了人。傷筋,動骨,大刑才會死人。”沈獨玉掂量著拔甲鉗子,心裡無波瀾。審訊的事他做過,而且可以做的很好。曾經會有不忍心,但面對令自己在鎮撫司碌碌為無處處被欺的人,得心應手。

“好,學無止境啊。”

沈獨玉低聲悶笑,手中的鉗子緊握,感嘆到:”大人的驚喜實在是驚喜,崔公公會願意上堂作證的,只是年紀大了容他好好想想。”

第一日。

宮內的周令儀燒曾經嬪妃生辰,寬自己的心。

私宅裡,五片指甲放在托盤上,崔公公大汗淋漓咬破了嘴裡麻布不肯脫口。

第二日。

周令儀睡上一日好覺,對化業的事半信半疑,用膳閒暇時會想起曾經所做之事。

私宅內,崔公公坐上老虎凳,兩條腿撅斷般巨疼,可他昏厥的機會都沒有。

第三日。

周令儀又夜聞哭聲儀元殿裡,摔砸洩憤。

趙清和在著手準備著皇帝生辰,私宅內小屋裡有一點血腥之氣。

第四日。

夢魘折磨周令儀的心,一件件雙手沾血的事想起。她憤怒焦躁,迫切要除賴在身邊的業障。

外邦進貢,貢品被裴承權用來討夫人歡心。

第五日。

崔公公身心皆受折磨,看著沈獨玉下意識發抖恐懼,他失禁了。

第六日。

周令儀想起自己侄女肚子裡流過一胎,於是乎前皇后的生辰八字也被焚燒。她疑神疑鬼,猜忌著究竟誰死了還不安生要如此害自己。

第七日。

“是…是周如豹…是他,沈貴妃飲食裡有…問題,一屍兩命。”

崔公公鬆口了,他癱在地上痙攣打著寒顫,痛苦的不光是刑罰肉體的劇痛,尊嚴、一切都被磨碎了,最難堪的被沈獨玉攥在手中。

趙清和學的盡興,血腥也忍著噁心看在眼中,受益匪淺。

沈獨玉的刑罰不是一直持續直到人鬆口,是在人堅持不住時讓其休息,等緩過來再繼續。無休無止,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最後在你所有刑罰都挺過來的時候,他會往最痛的地方戳,不是肉體,是狠戳在心上。不光絕望,讓最後的體面也消失殆盡。

他說:“崔公公鐵骨錚錚,佩服。既然所有手段我用盡了,那就只能扒光了公公拖到街上遛一遛了,讓百姓看看一條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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