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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病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46章 心病

奏摺上“準”字落筆鏗鏘有力,趙清和站在桌前,有皇帝磨墨。

“真不可燃?”

小鳳麟洲成了第二個御書房,奏摺堆放在亭中桌旁。司禮監的人在拱門外院裡候著,留隨思遠一人等在亭外。

趙清和:“孫文元說雞血裡摻不燼木的樹灰遇火不燃,那東西在建北少見,說是偏遠山林裡也要碰運氣,恰好他有。”

研磨的手停下,男人從身後抱住趙清和,手自然而然環摟住人腰身。亭子裡焚的是楊妃帷中衙香,傳是玄宗特為寵妃楊氏所配,其中一兩龍腦香可直兩千五百文,文銀可換於普通農戶一年口糧。

淡甜又有沉香厚重之氣,在二人身邊流轉。

裴承權只笑,下巴擱在人肩膀上享受著此時此刻的安心寧靜。

趙清和得寵的勁兒,不比史書上的寵妃差。

“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想說甚麼,孫太醫這些東西有的太湊巧。從食骨蠱蟲到不燼木,他懂得比一般太醫多多了,不礙事,他想往上爬還是報復誰無所謂,至少心是在散玉案上面的。”

“挑明瞭就沒意思了,索性裝糊塗。”趙清和手肘頂身後人胸膛上,冷呵一聲:“不說話不就是想提醒我這個?”

“為夫想甚麼都逃不過夫人,那大人再猜猜,現在朕想的是甚麼?”裴承權保持環摟的姿勢,獎勵性地親人脖頸皮肉一下,愛不釋手又用鼻尖沿著若隱若現的青色血管輕蹭,輕聲喃喃:“好香…。”

“你現在想把這些奏摺都批完。”

裴承權很果斷:“不想。”他有撒嬌嫌疑,貼在人身後,偶爾瞥過兩眼奏摺,嘴裡的話說出來令人匪夷所思:“清和做皇帝吧。”

“你真是瘋了,別亂說話。”

“你做皇帝,我當你的男人就夠了,每天晚上翻翻我的牌子,憐愛憐愛我。”

話是真是假趙清和一時間分不清,手中批紅的筆放下,側過頭看著眉眼含笑的對方。裴承權笑起來讓人膽戰心驚,狡黠中又似一股狠厲,

“一個宦官謀權篡位?說出去都可笑。”

裴承權貼近,鼻尖幾乎是能碰到對方的鼻尖。宦官兩個字十足十戳在他的逆鱗,他的不痛快。他捏住趙清和的下巴,低沉沙啞極盡溫柔地說到:“不準再稱自己是宦官,你是朕的夫人,自當是萬歲,萬年富貴。”

“好嗎?”

他捏著趙清和的下巴,吻了上去。只簡單的吸吮過,嚐到唇肉的柔軟後放開,留著一層水痕。

趙清和手撐在桌案上,抿過唇上的水痕,心不知為何撲通撲通直跳。有時他都覺得不能再試探裴承權的心意了,對方瘋得嚇人。

“等那案子翻完,朕讓人將小鳳麟洲重新修繕,清和喜歡甚麼,朕都聽你的。”裴承權的手掌蓋在對方手背,乖張暴戾的龍纏在人身上般,他說:“把筆拿起來吧,我們繼續批閱奏摺。”

“瑞王上奏,你生辰時要進建北道賀。登基時沒讓藩王回來,現在你坐上這位置了,要不要準他來?”

裴廷歸一共有五子,裴玄長子已亡,次子早年因罪被貶流放,三子裴承權母妃身份低微不受寵沒有封地,只有獻王稱號,四子就是瑞王,五子年幼隨母妃在封地老實本分。

瑞王要來,裴承權沒覺得是甚麼兄友弟恭的親情。

他問:“他來做甚麼?我生辰只想和夫人過,朕也不睡他。”

“你生辰就一個打算嗎?”趙清和有些頭疼。

“驚喜不是那個嗎?”裴承權收緊胳膊,勒住人腰身:“欺君之罪,朕可小心眼。”

“說瑞王,所以你的意思是?”

沒多少親情的弟弟早晚也得面聖,裴承權輕嘆口氣:“批吧,周氏還沒處理乾淨,削藩騰不出手,先裝手足之情吧。”

裴承權演的太真,有時真的讓趙清和心生憂懼,對方對自己的真情又有幾分演的?

不怪他疑神疑鬼,對方越珍貴他,他越是恐懼摔下來。水中花,鏡中月,黃粱一夢,比鬼神人心險惡都可怕。

趁著趙清和愣神,一隻手壓在挺翹的位置,腰身瞬間僵硬。

“你,你腦子裡能不能排空一下那事。”

“朕已經很隱忍了,批閱奏摺這麼久才剋制不住。”他湊到趙清和耳邊:“夫人含藥玉了嗎?”

哪有人時時刻刻都準備做的?

趙清和耳根泛紅,忍著羞憤斥責道:“你演昏君上癮了是不是?沒含,手裡還有別的奏摺呢,你再搗亂,今天晚上自己在長信殿睡吧。”

“就弄弄腿呢?”裴承權貼在上耳邊小聲。哄著:“離不了夫人。”

“賑災治水我去了好了。”

“絕對不行,夫人這麼好,野狗野男人看一眼朕都想剜下他們的眼珠子。絕不可能放你離開身邊,你走出宮裡,朕會瘋的。”

其實趙清和去賑災也是優選,但栓妖龍的鏈子鬆了,當皇帝的人真會發瘋。

氣氛甜膩,裴承權不斷啄吻著人後頸露出的面板,擾著認真的趙大人。天上飛過鳥群,小鳳麟洲上方是在宮裡不多的能見到寬闊一片天的地方。

雖有紅牆立於四周,但看似自由。

荷花盛開,鯉魚遙遙,小鳳麟洲裡微風吹過,風被蟠龍紋齊紫鎏金線常服擋住,歲月靜好。

飛鴿落在亭子欄杆,咕咕咕叫聲引人注意。鳥腳栓掛信筒,趙清和掙開身後磨人的男人,修長漂亮的手指伸向鴿子。

鴿子咕咕兩聲,歪頭不抗拒人的親近,腳上的信筒被取下,一張信被展開呈現。

“嚴十夫來信了。”

裴承權說話一股醋意:“在這兒,他的信鴿都能找到你,真夠聰明的。”

“你自己看吧。”趙清和冷下臉,拽下來人腰間香囊往其身上一砸:“和親隊伍出發前你自己命嚴十夫想辦法通訊,嚴十夫養的鴿子經過訓練識香囊裡的氣味,他把香囊交給了你。”

“陰陽怪氣猜忌我,我…!”

裴承權強硬地攔腰抱住人,奏摺揮落在地,將人放在桌案上和自己平視,話鋒變得快:“我都說自己小心眼了,他和你是發小,我嫉妒。”

“他見過我沒見過的你。”

“你應該全都是我的。”最後一句帶著幽怨勁兒。

裴承權的佔有慾愈發控制不住,迫切的想要抹平那人身上的那道傷疤,九五之尊也惴惴不安,想跪在人腳邊表露自己的忠心。

手貼在趙清和臉頰,低頭逐漸要親在唇肉印上去。

親起來就沒完沒了,趙清和別過頭躲開,手推人肩膀一下:“先看信。”聽起來讓人拒絕不了,那個將要沒得到的吻讓裴承權心癢渴望著。

信上字型娟秀筆運勁力,應是馮鈺的字。

信上寫送親隊伍暫在一苗寨附近紮營,又講述了寨中之事。裴承權看完,將信遞到趙清和手中:“他們還需兩到三個月才能到邊疆,信裡說那裡寨子村落的奇聞異事,地方官府去過那苗寨尋人。”

“挺有意思的,尋人的時間剛好在我那倒黴皇兄的貴妃胎死腹中那年。信裡還說,寨子裡有人精通巫醫養蠱治病,夫人自己看吧。”

裴承權目不轉睛盯著低頭看信的人,手指憐愛地撫過人臉頰。

這番認真,好似回到書堂陪他讀書時。

好漂亮又純善的臉,不夾雜算計的關心自己,不像宮裡那些虛偽的人發怒也要掩藏幾分,所以吸引著他。

“夫人,孫文元有問題啊。”

趙清和看完心中有了猜想,張嘴咬住人亂摸的手指,他坐在桌案上抬眼看著對方,模糊不清地說到:“你能幫我查查他嗎?”

又乖又有點壞心眼的趙清和難以招架,應該說裴承權愛極了這樣。

“為夫遵旨,不光能查他,還可以滿足夫人查查夫人。”最後兩個查查重音說到,惹得趙清和狠咬口中手指,留下一排牙印。

裴玄的沈貴妃一屍兩命的時間,和飛鴿傳書傳回來的訊息中官府在苗寨帶走人的時間,前後呼應。

讀完信,趙清和心中揭開散玉案的一角了。

散玉案現在等撕開真相,讓蛆蟲暴露在陽光下。

宮中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陳迫拿到那些曾經被周令儀害過的妃嬪生辰八字,其中還有裴承權母親的名字。

孟氏,孟雲芸。

周令儀手中擺弄著寫著生辰八字的紙張,似有若無地笑著。兒子當上皇帝又如何,還不是早就死了,人死了甚麼都看不見了。

她是怎麼死的?

她皺著眉想了又想,想起來了。是她略施小計離間了孟雲芸和裴廷歸的感情,那時人還懷著身孕,肚子裡裝的就是裴承權。倆人離心離德,裴承權出生後也沒受到多少寵愛。而不受寵的妃子想給兒子掙一條路出來,恰逢玄殿為裴廷歸批出大凶卦象,裴廷歸終日憂心。

孟雲芸留下一封信,妾替君上問天地可否收回卦象,妾身不願夫君憂心苦惱,只願郎君萬歲常健,得成比目何辭死。

對一個已經不受寵見不到皇帝的妃嬪,家中也無權無勢,孟氏的父親早亡,母親幫不上甚麼,窮途末路的無奈之舉就是以自己做局。

裴廷歸見到信時,孟氏安詳無比,人已涼了,看不出是服毒還是自縊,猶如睡著了辦容顏依舊。信中訴盡對夫君的情誼,勾起裴廷歸心裡的愧疚和情分。

他一邊覺得這女人傻透了,一邊又愛極了女人全心全意的“傻”。

獻王的獻由此而來,她的兒子順理成章有了稱謂,雖沒有封地,但立了王府。

按周令儀的心思,對方連獻王的稱謂也不該有。

“造化弄人啊,偏偏這個獻王現在成了皇帝。”周令儀手一捏生辰八字,她喃喃自語:“不過你還是輸了,有了尊封又如何,你兒子現在要叫我母后,尊哀家,你入不了廷歸的陵寢,為了皇位你的親兒子委曲求全。雲芸啊雲芸,就當哀家的侍女不好嗎,搶哀家的夫君,如今哀家賞你兒子臉做皇帝,他也不配。等有了皇嗣,你的子子孫孫都要以哀家為尊。”

周令儀痴迷可以擺弄一個活人的權力滋味,自己才是真正的贏家,一張張生辰八字都是她太后位置的墊腳石。

“陳迫把這些生辰八字都給哀家燒了,日日燒!有怨氣是嗎,這七日哀家要讓她們也嚐盡烈火灼燒的苦楚!”

心病以心藥醫,這是周令儀自己給自己開的一味藥。

有沒有用就另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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