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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散玉案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35章 散玉案

趙清和被請到鎮撫司衙門,沈獨玉對人畢恭畢敬,上下都知對方是宮裡頭新寵,恨不得跪下為趙清和擦鞋提靴巴結上去。

他們這群錦衣衛,同樣依附皇權或者。耍刀玩命累死累活,可能頂不上趙大人的一句話。

趙清和隨手賞下去銀豆子,反正是裴承權的體己錢,他不花,給誰花?

“謝大人!”

“謝趙大人…”

此起彼伏,沈獨玉請人進偏廳單獨面見,他命外面人:“為大人沏被貢眉。”這已經是鎮撫司能拿出最好的茶,在趙清和眼裡卻不算甚麼。

“沈守使,卷宗呢?”趙清和負手,一身淺青金繡團花紋常服,腰間掛的是宮裡當差的令牌。束起頭髮的簪、冠,精緻無比。

玉綴珊瑚鑲瑪瑙,眼間是冬恨未曾同春去。

“下臣斗膽,請大人隨臣去一地兒。人多眼雜,卷宗在那處才安全。”沈獨玉沒將卷宗領回來,此事出差錯,小命不保都是小。

至於去哪兒,趙清和乘坐轎攆這一路上可是眼熟的很。這不是隨思遠曾經找教他技巧的李折問露舫去處,心中有疑按下不表。

真停在露舫,扣門,進去。

趙清和心裡已猜到七七八八,院子裡一棵半死不活的柿子樹,正是春夏交匯的前夕,它卻只有稀稀疏疏的葉子。可能是露舫臨水,土也水分大。

兩人停在門前,裡面隱隱有爭吵聲。小廝在旁欲言又止,沈獨玉擺手示意讓人下去。“呼啦”一聲門被拽開,入眼的是李折問怒氣洶洶拽著輪椅上男人的衣領,另隻手還攥著毛筆和紙。

“寫!寫休書啊,我看著你寫。”

說完,兩人轉過頭看向訪客。李折問身上的豔氣揮之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怒火,和教趙清和取悅手段的形同兩人。

仇憐的臉上指痕印若隱若現,隱忍中死活不肯接筆。捱到好友解救,他用拙劣藉口迴避之前的硬氣:“腿疼,推我出去上藥。”

“腿疼你手也沒殘。”

仇憐:“有客人在。”餘光瞅向趙清和。

門口的趙清和嘴角提起似有若無的笑意,意味深長:“哦,原來打的是這主意,那就差一個人了,將他也喚來吧,不然費心思給我搭唱臺,就白費了。”

沈獨玉不知情帶著疑惑,聽這位的語氣是連忙跪下來請罪:“下臣不知大人所說,請大人明示。”

“傳宮裡的隨思遠來此,見我。”

算計到自己頭上,趙清和倒不是有多震怒,相反有一種微妙的感覺。自己倒成救命稻草,底下的人費盡心思,他站在上面看,切身實意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權。

好像他一伸手,能撈起來池中的小魚,稍微用力它們就會死。

紙筆掉落在地,李折問一改那日勾人姿態,跪在地上請罪道:“都是賤民的錯,與求大人不要動怒。”

“我有說我要動怒嗎?”

仇憐見不得心尖上的人卑微如塵埃般,伸手去拽人胳膊,雖沒衝著趙清和,話卻是直指趙清和:“不是我們求他,是他想看那些卷宗。”

“你在和誰說話?”趙清和斜目看去,諷笑道:“翻這案子對我來說可有可無,費盡心機竹籃打水你若甘心可以再說一遍。隨思遠,你,他,還有沈獨玉,算計我,這叫欺瞞犯上,按北寧律輕則杖責,重則流放。”

此話一出,露舫小廳裡氣氛焦灼。仇憐是一身倔骨,一雙眼睛恨上對方,心裡不屑,想的是宦官算哪門子上?他是掛念著李折問,才忍氣吞聲不敢多言。

輪椅上,他很無能。

“大人息怒,仇憐曾在鎮撫司任職千戶,此人對散玉案熟知,兩條腿皆因此案而傷。下臣願為他擔保,他絕無欺上之心,只是性子耿直不知深淺衝撞了大人,下臣二人可為此案肝腦塗地。”沈獨玉跪下請罪的模樣看在趙清和眼中,不知何時,他竟也被吃人的官場同化,多出幾分權勢逼人的心性。

趙清和眼中冰霜,不知是厭惡現在的自己還是真被惹怒。

沈獨玉去拽仇憐衣袖,輪椅上的人直著身不知何種想法。

李折問:“草民過錯,不要連罪他們。杖責、流放,大人肯翻散玉案,草民皆受著。草民原是先帝李嬪之弟,散玉案源起長姐,說長姐因妒謀害皇嗣,長姐家父家母皆死,草民與府中僕人一同被變賣為奴。”其中的凌辱他說不出口,停頓一下後繼續道:“說是供奉的玉床有毒害死先帝的妃子,可草民敢肯定,那床絕對無毒。”

李折問的額頭狠狠磕在地上,聽得仇憐心疼。硬氣的男人折下骨頭,咬著牙用盡可能謙卑的聲音道:“小人言語無狀,大人責罰。”說罷,雙手撐在扶手“咚“得一聲摔跪在地上,心沒那麼甘,情也沒那麼願。

但為李折問,他心甘情願。

“大人責罰。”

李折問心疼難受,低聲求到:“仇憐他雙膝跪不得,大人開恩。”

趙清和來露舫好似拆散這對苦命鴛鴦,他越來越像一個惡人。

垂目看著在自己身前跪下的三人,仗著裴承權的勢,再硬的刀在他眼前也要收進刀鞘。他們沒辦法反抗,正如當初自己沒辦法反抗周太后賜他淨身的旨意。

“起來。”趙清和眼含淡漠,彎腰將李折問扶起。果真,對方額頭青紫一塊。

“卷宗。”

趙清和上坐,不在多說甚麼。淡淡瞥著兩人將雙腿殘疾的男人扶起,才又道:“去,隨思遠給我叫過來”

“是。”

塵封的卷宗終於見光,熱茶奉上。露舫的小廳內歸於平靜,仇憐拿著手帕心疼得為李折問擦拭著額頭,糙手動作輕柔將人一縷散發別過耳後:“疼不疼?”

倆人沒人再提休書的事,李折問抿著嘴搖頭。一道長疤毀了的臉,依稀能看出往日花魁的驚豔之姿,手偷偷撫上仇憐的膝上,輕聲道:“疼不疼,晚些我用藥酒給你敷敷。”

在教坊司的日子,李折問想死過,可舊仇未報他死不瞑目。他沒想過曾經針鋒相對的鎮撫司一千戶能追來尋他,為他贖身,甚至還娶他…

“無礙。”仇憐雖硬著一張臉,卻能聽出不想讓對方擔心。

李折問有時自責,怪自己將對方害到這般田地,若不是執意要為自己翻案,這雙腿怎麼會被挑斷腳筋。

能抬手抽仇憐嘴巴的是他,夜夜為人擦藥酒泡腳的也是他。

兩人可憐兮兮的恩愛刺進趙清和眼中,他抬眼,直奔仇憐:“你既清楚這案,說說吧,有何看法。”苦命鴛鴦令趙清和看著不舒服,人與人哪有甚麼感同身受,是觸景生情。

對方卻是冷漠不語,輕輕為李折問整理髮絲。

“你們目的已達到,身已入局我沒必要再為難你們二人。”趙清和看向李折問,對方雖毀容,透出來性子裡的倔勁和美好讓他都有幾分動容。

人果然對美好的東西有嚮往,接近後就會想佔有,那是扭曲怪異的嚮往。在掌心揉碎一朵絕色的花,最後一刻的美只有施虐者才可窺見,這才叫真正的擁有,翻手覆手見的權勢快感就在此。

見仇憐還是不願出聲,李折問按耐不住,在人看不見處掐上人腿根肉,一擰。

仇憐是站不起來,不是沒感覺。瞬間臉色漲紅,複雜的看向對方。

李折問還是溫溫柔柔的模樣,嘴型在說:再不說,我擰別的地方。

他太想平反,壓在他身上的痛苦終於有機會宣洩。哪怕攥住的是一根虛晃的稻草,猶如被鬼遮住雙眼,強迫自己去信這麼一個宦官。

擰別的地方就不光是疼了,仇憐不是沒被擰過…當中的滋味,火辣辣的疼…。何況他站不起來,小解要李折問伺候,那時又疼又惱的羞恥才折磨他。

“鹽運使司是為先帝獻上玉床,所說是他下毒,那他就是謀害先帝,此計太過膚淺。”仇憐緩緩講述到:“沈貴妃因玉床含毒而一屍兩命,事發後玉床已被先帝盛怒之下命人砸碎。我能接觸到時已是殘破不堪的碎渣了,鎮撫司歸檔卷宗寫到,是李嬪嫉妒生恨與其家中裡應外合在玉床中浸入可使人小產滑胎的藥液,夜夜躺,日日碰,所致沈貴妃小產血崩一屍兩命。”

“前因後果,說不通。”仇憐閉上眼,當年查案的畫面歷歷在目。通透溫潤的白玉呈現在他前面時,已是破碎無比,分不出哪塊玉含毒。用腳撥開一片碎玉,雕出來的龍無數裂紋貫穿鱗片,剝鱗般觸目驚心。

散玉案,由此稱。

“當時沈貴妃與李嬪交好,進沈貴妃寢宮是容易,在玉床下毒是否太繁瑣了,何況這張床還是她父親進貢。貴妃屍體次日後就下葬,案子搜查速度極快,緊接著就是處死李嬪,降罪其父,怎麼看都像是迫切的死無對證。”

“嗯。”趙清和波瀾不驚,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這些話在他耳中就和司禮監裡呈上來的奏摺一樣,冠冕堂皇。

“大人您這是怎麼意思?”

仇憐看不慣對方的態度,心裡咒罵著得了勢的狗宦官。明面上沒火藥味,背地裡都各懷心事。

“你說的都是廢話,我不知散玉案有冤情錯判會來翻案?”茶杯被重放在桌案,裡面的水空了,杯子顫晃。趙清和目光凌厲一斜,冷笑一聲:“說點心裡話吧,我耐心不多,不用兜圈子了。”

仇憐只是相對從前相比落魄狼狽,眉峰彎起臉色一沉:“我的卷宗裡記有沈貴妃小產那夜幾個嬤嬤的供詞,沈貴妃小產情況異常,並非是見紅而已。”

人嘴一張一合,吐出的話卻讓人頭皮發麻:“而是腸穿肚爛,肚子裡淌出來的是蠕動的蟲子。先帝如此決絕果斷快速結案,也不難猜出此事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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