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章 下馬威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12章 下馬威

天剛矇矇亮。

裴承權就起來要上朝去了,登基後第一次上朝,估計難纏的事少不了。進來伺候他更衣的是馮奇,團龍玄紅朝服被送進來,龍床兩邊的帷幔垂下讓人看不見裡面。

侍女跪在一旁,洗漱完,馮奇拿起朝珠為新帝佩戴好。

裴承權閉合雙目,說到:“馮奇,朕還沒給你賞你個一官半職,委屈你了。”

“老奴不委屈,您登上這位置不容易,前頭的事才是大事。”馮奇回的誠懇。

從出宮立府就跟著自己的馮奇,現在本分分整理著新帝身上朝服。裴承權知道對方的忠心,再睜開眼睛看見對方彎著身仔仔細細配掛著腰間飾物,他輕笑道:“馮奇,以後你不用再做這些事了。”

馮奇的手一頓,連忙惶恐地跪下來,頭低垂著不明自己何處做錯了。惶恐不安,不知主子話的含義是不是要賞自己個體面,畢竟自己貼身伺候主子多年,甚麼事都知道點。

皇權面前,他這樣的老太監能有甚麼骨氣?

“老奴真無半點不甘委屈,聖上您明鑑啊。”

裴承權不冷不淡說到:“去御馬監幹吧,讓那兒管事的退了,留一善終。你去那,朕安心。你留下個懂事機靈的伺候清和,明日就去那兒吧。”司禮監他要給趙清和,暫時沒有馮奇的位置。

御馬監可並非是個只養馬的地兒,是真真的實權差事,那是掌兵符令旗和禁軍的職。

大驚過後是大喜。

“謝主隆恩。”他不敢太大聲,吵醒裡面的人自己就是觸黴頭。能賞他這樣的差事足以說明皇帝對自己信任和厚恩,更是提醒馮奇,朕是念舊情的,你是家奴。

“謝過就起身,留人在這兒侯著,人醒了伺候。”裴承權已經戴好朝冠,走出門後這長信殿裡又只剩寂靜。

馮奇小心翼翼起身,對身旁小太監道:“去,把思遠給咱找來。”他們這樣沒了後的人都會念著養老送終的事,不想老無所依,所以有權勢的大鐺都會收一兩個貼心的乾兒子。

馮奇也免不了俗,不過他是曾在宮中又隨獻王出宮,比不上之前在宮裡的大太監有權,乾兒子也只是不起眼的小太監。如今是瓦片終有翻身日,東風也有轉南時。

那是個懂眼色的人,馮奇要將他留給趙清和。受過恩惠庇護的,才會多分忠心,念著好才放心讓人養老送終。有甜頭總歸是要自己人嘗,分給旁人因只有一個,那是旁人要成自己人了,官場之道,就是如此。

今日不光前朝有動盪,這內廷也該變風了。

趙清和醒來渾身痠疼,不過床褥和汙穢是都清理乾淨的。他手剛從帷幔裡伸出,就有人甩袖遞過去胳膊讓他扶著。起先趙清和也是一驚,外面年輕清亮的聲音道:“趙大人您慢些,溫水已備好,您先洗漱?”

“你是何人?”趙清和音調透著睡醒的慵懶,修長如青蔥葉的手指緊抓住那一截手臂,用力極狠。未見其人,看著手就能知床上的人是何美色。

“奴才隨思遠。”

馮奇在旁道:“主子爺讓老奴找放心的人伺候您,以後您有事吩咐他就行。”

“他真是用心。”這句話不知是不是自嘲,趙清和也不清楚裴承權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幫手還是找人看著自己點?

“聖上是真的關心您。”馮奇回到。

帷幔中走出來之人長髮未束,頸處紅紫色痕跡斑駁。眉宇間懶倦淡淡,溫潤的一張臉讓人挪不開視線。隨思遠謙卑低著頭,餘光掃見也被小小驚豔一下。

馮奇道:“主子上朝前吩咐,司禮監以後就歸您治理,隨思遠是老奴看著長大的,幹活有分寸。您有甚麼事大可交給他去幹。您是現在用膳,還是要等主子回來再用膳?”

趙清和對這話沒有絲毫意外,平靜如常道:“下旨了嗎?”

“都傳下去了。”

現在已是巳時,外面天上太陽懸空,該賞的,該安撫的聖旨都見光了。

趙清和:“那先去司禮監。”他該與曾經掌印執筆的宦官接洽,趁著馮奇還在,摸下司禮監的水有多深多涼。

侍候趙清和的宮人萬分小心,山梔成了長信殿的大宮女,她捧著御賞的深紅色蟒袍為人穿戴。臉側長髮兩縷被金絲點綴珊瑚的錦帶束起,雙蟒捧珠的冠帽戴上,趙清和的身份位置就是這皇宮內的宦官。

床上是床上的事,裴承權的寵愛也是皇帝的寵愛,論身份,他就是司禮監未來的掌印執筆宦官。

勞累過度的腰還發酸,趙清和的手搭在隨思遠的胳膊上。走過宮道,往上望去只有窄窄的天,紅牆綠瓦冬雪未化。和他小時入宮為皇子伴讀的紅牆一樣,這裡從來沒有變化。

司禮監曾經的掌印執筆太監就算百般不情願也得交權,他們宦官和其他的官、奴才不同,他們沒有世家背景,是一朝天子一朝奴。他們的權,全依仗著上位者身上。

不過宦官之間也拉幫結派,掌印和執筆的兩位交權出去是事實,倒也沒畢恭畢敬心悅臣服。不過是一半路出家的太監,何來羽翼?若是馮奇把權拿過去,他們還能服氣一二,偏偏是一個被太后賜了淨身的“新人”,並且誰都知這人是禮部尚書之子,他們也覺得可笑丟人。挨那一刀是要麼被逼無奈,要麼是家裡貧苦進宮是出路,趙清和的出身反倒成了他們不屑諷刺的因果。

走進司禮監的時候,幾位管事的大太監正圍著圓桌喝清粥,當中兩人連一個正眼也沒給趙清和。倒是旁邊有位胖乎乎的太監放下碗筷,迎了上去:“這位就是新來的大人吧?”順便向馮奇也問好:“馮公公辛苦啊。”

臉蛋有點圓潤的太監看起來隨和喜氣,為人做事是司禮監裡顧念著情義的人。

馮奇回著:“王公公玩笑了,這位是趙大人,以後印和筆就交與他管了,司禮監的事兒可以交過來了。”

趙清和站在那裡突兀,身上還殘留著點文人溫潤的風韻。他不語,只看著前方還在桌子上低頭喝粥的幾人。

“咳,你們是不是也該停一停?”馮奇忍不住提醒道。司禮監的人還不知趙清和在獻王府的位置,也不知進宮後新帝對趙大人的情分。

“又不是接旨,印章就在那放著,要是熟悉各個監的事傳人就是了。”曾經掌印的太監是不以為然,暗諷對方,心裡憋著一股火。對方不是聖上,難不成還要他三跪九叩?

旨意中卸權也沒給兩人安排別的去處,不知是裴承權有意為之還是忘了。他們認為還是在這司禮監當班,若是這位大人惹聖上惱火,他們也未嘗不能再次掌權。

人不死,機會總是有的。

他們都是同樣的玩意兒,對方不過是現在得勢,何必高看一眼,況且不過一太監,他們真不信新帝會為司禮監的小摩擦上心。

另一人甩著筷子,瞥過去:“我說馮奇,你也是宮裡老人了,也是十二監出去的,就帶著大人熟悉唄,還有用咱家集合做甚麼?”陰狠地目光又看向一旁扶著趙清和的小太監,嗤笑一聲:“北邊花園裡有顆杏樹長出來攀上牆上瓦,得修剪下來,趙大人莫要怪罪奴才,瑣事多,快開春,見生機,花草樹木都橫長了,奴才過會就去打理。”

剛才一臉福相的王公公呵斥著:“你說的話甚麼意思啊,不如直接說出來了痛快。”

“王公公管好你自己就好,你想趨炎附勢,別人還得看看是不是好收下。”

下馬威趙清和看過了,心裡是絲毫沒有波瀾。手狠抓要言的隨思遠,他笑眯眯打量司禮監屋內一圈,溫溫文文說:“都是生面孔,近些來讓我識識人。”

四周忙手中活的小太監有些猶豫,有些也是看曾經老祖宗的眼色。

隨思遠頗有指桑罵槐的意思罵道:“都耳朵聾了?”那些猶豫的才湊過來,都是些年輕生嫩的面孔,年紀都不大。看來是沒拜入老祖宗門下,或者是沒機會巴結上面的人。

無動於衷的依舊無動於衷,趙清和不自找沒趣,也沒再理那飯桌上的。

趙清和從始至終淡然,他一笑溫柔極了,又一句:“既然這樣我也不打擾大人們用膳了,印我接下了。各忙各的去吧。”他來司禮監就開口說了兩句話,對於無理也沒表率,讓人摸不著頭腦。

只有馮奇知道,這位祖宗生氣咯,要有好戲看了。

往長信殿回的這路,隨思遠盡心盡力扶穩人,他離趙清和近,能聞見對方身上似有若無的淡香。味道熟悉的很,是御用薰衣的香方。

隨思遠忿忿不平:“大人他們這是看您心好故意在拿喬,怎麼不罰一個殺雞儆猴?”

“皇上沒下旨,我是掌印執筆,又不執刃談何殺雞?”話如掉入水裡的針,泛起漣漪又紮了進去。他腰痠的太明顯,尤其是腿縫間的不適讓趙清和難以忽略。雖夫妻之實已有,裴承權能忍受他做的底線還未可知。

他是清醒地沉淪,知道寵愛都有限度,何況他的獻王現在是新帝。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