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碎如殘雪
屋內還有客在,馮奇肯定不會端舌頭進去請示這麼沒有眼色,他默默退下。
裡頭的趙清和輕喚:“阿姐靠近我些。”他起身費力。只等趙梨湊近,他從懷裡摸出藏藍色荷包塞進人手中,對方推搡不肯:“我是來看你的,怎麼可這樣?”
“開春後給央央做身新衣服,姐夫的月例你們一家子還要開銷。”
趙梨心裡難受,弟弟遭了罪還要記掛著自己。實在是不忍收下這份沉甸甸的銀子,往人手裡推著:“你哪裡用不上銀子?聽阿姐的,收回去,往後進了宮,勢力的人拜高踩低,他們唯看這銀子親切。”
“阿姐這是急於和我劃清關係了,終究是我現在丟人。”趙清和蒼白憔悴的臉透著鬱悶,也是靠在美人榻的扶手上,不然那薄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不是,你我怎麼樣都是親人。”
趙清和淡淡地把話堵死:“那就收下。”
藏藍色的荷包在手裡發燙,趙梨欲言又止。這時裴承權恰到好處的回來,那荷包只能被收起來。
有裴承權在怎麼都不自在,見清和的狀態還好,趙梨就要起身告退了。趙清和想去送,可一起身又倒吸一口涼氣:“嘶…”無疑不牽拽著裴承權的心,他道:“我去送,你在這兒別亂動。”
“麻煩你送我阿姐了。”
北寧朝廷裡現在是風口浪尖,她不懂朝堂風雲詭譎卻知人多眼雜,執意從後門走。
從那屋到後門一路趙梨都誠惶誠恐,之前趙清和接濟她時,也是私下或是派小廝送來,和裴承權沒接觸過。
她和將來的皇帝一路無話可談,尷尬無比。
送到後門前,裴承權抬手示意旁邊人退後。趙梨下意識心生畏意,她莫名其妙覺得對方身上有一種滲人的恐懼,就像春季時在府裡摘花,猛然間看見一條冬眠甦醒的蛇,心有餘悸。
“別擔心清和,他在我這兒我會護著他,那樣的事發生一次人都會長教訓。”裴承權說的很認真,他真誠地看著對方眼睛:“於情於理我應該跟清和一樣喚你聲阿姐。翰林院的月例是有些微薄,他給你的銀子安心收下,在我這兒,他不缺銀子花。”
這讓趙梨不知說甚麼好,她真真切切看到對方對清和的感情。
她謹慎又禮數週全道謝後又拜別,回家的路上偷偷開啟了荷包,看到裡面白花花的銀子她只替清和難受。
送客回來的裴承權剛好看到馮奇端著那幾條舌頭請示,對方眯著睛不冷不淡說:“告訴那幾個惡奴,他們主子知道我做的事了,把舌頭還給他們吧。”
就當門口裴承權以為這事又輕輕放下沒了後續,對方輕笑中多了些狠毒道:“都說身上缺東西來世投不了胎,讓他們吃下去。”
馮奇也冒出冷汗,恭敬地應下後退出去。
“想不到你現在殺伐果斷了,以後我的東西你管起來得心應手。”裴承權挺滿意,以往對方受了欺負就是逼到份上才要出一口氣,然後不了了之。他樂於當護著對方,也心疼對方總是留一線善讓自己委屈。
現在,成長後的趙清和能和他一起狠毒的活著了。
“要是嫌惡毒醜陋就趁早把我趕出去,死街上還是當乞丐我也有個痛快。”趙清和眼睛睜開一條縫,瞥向門口的男人。
裴承權嘆氣:“我怎會嫌你醜?”上前去扶榻上的人,將人拖入懷中抱著,平靜又自然:“你當乞丐我也得沿街要飯,到了晚上你我二人在破廟裡相互取暖,再在草蓆上野合,當著破敗殘缺的神像前…。”
前面說的還挺好,最後一句讓趙清和耳朵泛紅,瞪著人:“吃都吃不飽,你還想著那事?”
“我沒做過還不能想了嗎?”
趙清和別過頭,心情複雜。以往是沒名沒分,現在不用在乎那些身體卻殘了,最後他悶悶地回道:“你想吧。”
兩人關係好似又回到年三十前,裴承權一掃在和幾個迂腐老臣那裡惹的氣,帶了點笑模樣調侃:“你連阿姐都算計了,我哪裡捨得趕你走。”
“我何時算計阿姐了?”
裴承權直言:“剛才。”
都被裴承權看出來了,趙清和也不掩飾:“你住進宮裡我才有指望,需要替你說話的舌頭。剛好翰林院多的是想有機會撞死在殿前進諫的文人,有些沒機會結黨,現在有表忠心的機會,哪裡是算計?”
“清和對我真好。”
兩人都有心思,結合在一起腦筋轉的讓人猝不及防。
今天趙清和的身子比前兩天強了不少,裴承權心思活泛起來,手不動聲色往人衣襟裡探,邊摸還說:“瘦了好多。”
最近他根本沒正經吃過東西,病殃殃的,隔著衣服按著裴承權的手也沒多少力氣:“你做甚麼?”
“我想等你身子好了洞房。”衣襟裡的手兜住對方胸膛,平也能抓起點肉。
裴承權喜歡,緩慢著揉著。
衣服皺了,心口也難受。
臊得趙清和一言不發緊緊按著那手,半晌才說出一句:“你,下流。”
手突然撤了出去,趙清和詫異起身。認為是把對方惹生氣了,衣領凌亂起皺,眼中緊張:“生我氣了?”
裴承權拿起自己的一縷發,手起刀落髮絲捏在手指間,說:“結髮為夫,兩不相疑,你可願意?”一縷發交給趙清和手中,輕飄飄卻如山重。
新帝的結髮妻子…趙清和淨身後想都不敢想。
兩縷頭髮綁在一起,揣進裴承權的衣懷裡,他又重新摟住對方。他放下在外人面前裝出來的樣子,眼底裡融不開的冰冷,卻溫柔地說著:“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最自在,不用演,怎麼會和你生氣?”隨後話鋒一轉:“為夫該你擦藥了。”
讓趙清和措手不及,剛才喝藥湯藥下腹有些微緊,現在絕不能擦藥,癢意會讓他剋制不住。淨身後遠不止疼,每次小解才是身心折磨。
“不行,我,我自己來。”他現在生出小解的念頭,腰帶被沒有防備解開他拽著褲子死活不讓對方近,單手推著對方:“出去,你先出去。”
那天晚上燭火下雖看清那道傷,可趙清和心裡對自己殘缺的身子還是彆扭。
“有甚麼是我不能看的?”
趙清和緊張:“你出去就是了,我自己會擦藥!”
越是這樣裴承權越是擔心那道傷又成為他們的隔閡,拿著藥瓶固執:“不醜,我喜歡那裡,你為甚麼就不信,我親給你看也不夠嗎?”
趙清和憋的額頭滲出熱汗,最後實在沒辦法,抓著褲腰難堪地說到:“我想小解,你出去!”
哦…
這樣啊。
這樣裴承權就更不可能出去了,他強勢地把人拽到內室,隨手把兩邊簾子放下。心中升起隱秘的快感,對方的全部都該是他的,趙清和的羞臊和只對自己展露的無助讓他顫慄亢奮。
如虎如洪水猛獸的對方讓趙清和下意識想逃,被攔腰抱住瞬間慌神,壓得他下腹更是一緊:“你別胡鬧!”
兩條腿掙著,衣衫長袍在身上晃盪。被人抱坐在懷裡,趙清和急得快哭了:“放開我吧,我,我真要忍不住了。”
“…別鬧我。”
裴承權坐在床邊,認真:“沒鬧你,我有甚麼看不得的?”他強勢地把人按住。
大腿渾白竟然難得有點肉,那道傷在屋子裡徹底無所遁形。沒有人可又似被人看乾淨,羞恥感讓趙清和麵紅耳赤,雙手死死扣住腰間的手,求饒:“不行,太丟人了,難看!”
“我不覺得的。”
淨身後那裡成了趙清和最厭惡的地方,就是現在也覺得自己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趙清和帶上哽咽:“別看,你別看了!那裡有甚麼可看的,醜死了,髒死了!”
“我喜歡。”裴承權沒有花言巧語說哪裡不醜、不髒,一句我喜歡那些都無所謂了。
“是不是尿不出來,為夫幫幫你,可憐的。”裴承權說完就貼在對方耳廓,輕輕吹起口哨。另一隻手壓在人小腹突然一壓,突然漏出一聲悶笑:“他們作踐了你,為甚麼是你要遮遮掩掩不敢見人?”
“不該有這樣的道理。”
耳邊溼熱,口哨聲一個勁鑽入耳中,趙清和再也忍不住了。他仰起頭淺喘,脖頸修長勾人去咬,他神情似痛苦似解脫。
趙清和猶如小兒被對方抱在懷中,水滴滴答答漏在地上了,腳趾蜷著。
耳邊男人低沉的聲音從未停止,他在說:“髒嗎?我不覺得,這是欠你的,就該這樣報復。”
“放鬆,大膽的做,有人會收拾。”
小解伴隨脹疼,也淋溼身後人的衣袍,一灘水就在地上,隱隱映出二人身形。
隨之一股輕鬆感升起,趙清和避免不了難堪的羞恥感,扭頭低目。
自己真髒…
趙清和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剛一掙動就感覺身後不對勁。身後出乎意料的含笑悶聲,他瞬間不敢再動。
裴承權從人身後貼緊,在其耳邊低聲:“我都說了,我喜歡。”手掌又伸過去揉按對方的肚子,他的話讓人脊樑冒冷汗:“想舔過每一寸肌膚,包括那。之前是,現在是,從未變過。呵,你應該不知道被封獻王有府邸那日我非要你在這兒住一晚發生了甚麼。”
說話是輕輕的,可聽的人心沒由的打顫。
“睡沉的你真的好乖,對著你的臉我做了很齷齪的事。我一直在剋制,在等,等去提親,等一顆蜜餞可以含住。”裴承權單刨開一件事而已,他聽著又揉出來的水聲愉悅地長呼一口氣,道:“你知道我全部的所做所想,會害怕。”
平時鬧自己的裴承權是點到為止,今日聽到的話太陌生,趙清和身體僵硬地坐在人懷裡。
過片刻,趙清和緩過神,悶悶地回道:“我已經成了這樣還會怕甚麼?”他苦笑兩聲,兩條腿合攏想藏住傷疤,卻被人按住緊摟住。
“…我現在怕你對我這腌臢的下面厭惡,也怕你的登基成竹籃打水,怕這一刀白白遭罪…”趙清和聲音越來越小,垂著頭不可聞的一句:“怕甚麼都沒有了,成了喪家之犬。最差,你還是獻王,那我卻不知道我是誰了…”
“快了,你讓馮奇也鑽進套裡來拴住他,他也是宮裡的老人,能搭上些宦官,主子登基他才能安穩,他會讓那些人也會替我說話。”裴承權動作溫柔用手帕擦拭那道細長的傷,柔白的綢上留下水痕。
又說到:“割舌頭這事清和想的很妙,試探了我,拴住了馮奇,又殺雞儆猴。我怎麼能離得開你。”他真是愛緊了趙清和,收好帕子,絲毫不覺得髒。
被看出來心思的趙清和也不慌,只是腿根的東西在似有若無,讓他格外留心在意。
“…別戲弄我了。”
“你身子沒養好,我知道。”裴承權還有理智,隨後衝著外面喊到:“進來人收拾。”
趙清和嚇得臉白,還沒從懷裡掙脫大氅就蓋在身上。他還在裴承權懷裡,伺候的丫鬟僕人低頭進屋一言不發開始清掃,跪在地上擦掉了羞恥。
好像被渾身看透,趙清和坐立不安的不適應。
很快屋子裡燻上荷雪暖香,一盆誰也打來端到內臥床邊。這是馮管事新挑出來的一批人,丫鬟蒙著眼睛,規規矩矩捧著粉彩瓷盆。
裴承權拿著新帕子沾水,扯開大氅給人擦洗,被人握住腕。
趙清和的臉徹底紅透了:“她還在這兒。”丫鬟蒙著眼,但他彆扭。不管怎樣,太羞恥了。
“進宮後你早晚要習慣,我若不在了,也要有人伺候你。”裴承權不以為然,繼續給人擦洗。
“我自己可以…。”
裴承權;“為甚麼你要自己做?你就是一人之下也該是在洞房時。”
再多說下去也是無意,趙清和看著擦洗乾淨手帕扔回盆中,那丫鬟矇眼也如履平地退了出去。
“她不錯,留你身邊照顧吧。”
藥擦完,裴承權起身說去沐浴一下在回來陪他,殊不知對方去了沐房有些東西也沒消退。水是隻溫溫的,旁人都在屏風外伺候。褪去衣袍長髮散開的裴承權淡漠在水中。他對自給自足的事很熟練,光想著剛才就亢奮不已。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想到要不了幾天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裴承權嘴邊就揚起絲笑。
當天夜裡,後門送進來一封信。馮奇接過後一刻也耽擱送到內宅裡那間寢臥門前,得了允許後送入。
馮管事默默將燭火點亮兩盞,裴承權就在床邊拆開還泛涼氣的信,看了大概後就扔給床紗裡的人。
信中對裴承權稱呼的是聖上,對大典之事憤憤,列出數道有違禮數的言論,又提及翰林院內多少人對主忠心。
看來趙梨等夫君回家就把今日獻王府的事繪聲繪色講述了一遍,趙清和看將手伸出去,信遞給外面的馮公公:“燒了吧。”可惜信上遒勁有力的字了。
信成了灰,寫了甚麼再無人知曉。
裴承權坐在床邊,對著馮奇道:“南風吹了一正月,颳得人頭疼,明天應該變變風了,下去休息吧。”
“主子,哪有一直不變的風向啊,明天肯定是個好天!”馮奇一笑起來很喜慶,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樂呵呵退下。出了門,他轉頭對身邊的人道:“去告訴門外的人,風該往哪邊吹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