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仗勢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5章 仗勢

打死或是趕出府太輕,變賣出去也是別人的府中容下這些嚼舌根的惡奴。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積羽沉舟,群輕折軸。

微不足道的惡多了,總有會壓死人的一天。他們見不得旁人好,這裡人就是陰暗裡的蟲,溝裡的蛆。

馮奇扶著趙清和站在一枝紅梅下,厲聲喚道:“你們幾個滾過來!”

“聽說昨夜他還用殘廢的身子勾引王爺…”他們正樂此不疲突然聽見馮管事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便看見當事人之一正冷冰冰的看著他們。

那夜趙清和被抬進來的事在府內都傳開了,有些人知道甚麼叫禍從口,出閉口不談。而他們見前些日還趾高氣昂的人殘廢了,巴不得上來踩一腳。上次是冰天雪地裡罰站半宿,可這次他們認定趙清和不過是獻王高興時寵一寵的小玩意兒,因為誰的王妃會是閹人?何況獻王要登基了。

這李崔兩位老婦伺候獻王十餘年,現在被打發這出力氣的活,自然心中不滿。身後還有被連累的小廝,幾人在這兒出出嘴上痛快,不想被抓個正行。

為首老婦看得是馮管事的面子,幾人噤聲湊過來,她還好笑著問:“公公有甚麼吩咐啊?”她這聲公公說出口時餘光還偷瞄趙清和。

馮奇只道:“當真是咱家今日疏於管教你們,一個個蹬鼻子上臉,來人,拖下去把他們幾人的舌頭都割了,養好傷遣到見不得人的地方做活去!。”

“您,您憑甚麼?!”李崔兩位嬤嬤臉色大變,扯嗓子質問:“你是管事也要看在我們伺候王爺多年,等王爺回來下令。況且我們犯了甚麼錯,是活兒沒做還是手腳不乾淨犯了法,罰也有個由頭,不清不白的算甚麼?”

幾人非但不跪,被趙清和身後跟著的王府家奴圍上來還怨恨地瞪著,忿忿不平,你一言我一嘴:“甚麼就割我們的舌頭?”

崔嬤嬤彎著背,雙手插在棉袖的衣服裡,嘲諷冷哼:“是你馮管事要割我舌頭,還是這位要動手?他算這院子的主子嗎,我記得王爺可沒說過。”

“他算哪位主子呢?”

一旁姓李的附和:“這是獻王府,這位公子不是趙府的?”

馮奇抬手就要大嘴巴抽兩人,被趙清和按下。

如果是以往的趙清和會惱怒,現在心如止水,輕描淡寫地一句:“讓他們割就完了,裴承權回來是他回來的事。”

眼見真的要動手,這群人開始畏懼驚慌,後面兩個撲通跪下:“公子饒了我們吧…”

“我們真的不敢了,饒了我吧…”倆稍微年輕的丫鬟小廝磕頭認錯。

李崔二人面露懼色,還強詞奪理地嘴硬說:“他算甚麼?我們不過說了兩句閒話有甚麼重錯?”

崔在旁跳腳倚老賣老:“就是犯錯了,我是王府老人了,從宮裡跟出來的,罰的是不是也太重?

因趙清和近日只進水和米湯,站在石子路沒有馮奇的扶著似乎就要跌倒,但他說的話可絲毫不柔弱:“那我在你們幾人面前犯了甚麼錯要被你們羞辱?”

“罰重了自有裴承權來罰我,是殺我還是割我的舌頭不勞你們費心。”趙清和無意為難這群不相干的人,是他們撞上來的。磕頭落在眼中是厭煩無比,他們哪裡是知錯,是知舌頭要被割了的恐懼。

“割了舌頭的人還能說出殘廢兩字嗎?”趙清和露出一絲笑意。

家僕們湧向幾人圍住,擰著胳膊拖拽去府內偏僻的雜院。未掃的微雪上留下凌亂腳印,咆哮還是喊叫趙清和絲毫沒有理會

馮奇很懂眼色,穩穩扶著對方說道:“您留他們一條命,他們還不知感激,要我說就該打死幾個,讓府裡的人都知道甚麼話該說。”

“我這樣割了他們的舌頭屬實僭越,這王府裡我算甚麼呢?”趙清和突然輕笑一聲,嘲諷著自己。伸手接下一片掉落的紅梅:“風雪無情,梅又何錯?”

“您可千萬別這麼想。”馮奇是通透的人,他也是太監,感同身受中多了分同情:“王爺回來知道了也只會怪奴才沒管教好下人。”

他知這獻王府裡第二個主人是誰,今天就是將那幾人殺了,獻王回來也不會生氣。

“你又怎能遏制住他們對我的想法,本來我在這府裡也沒甚麼名分,無非就是一個伴讀。”趙清和碾碎手中梅花,一吹散入雪地,他道:“你如實的告訴他就好,罰我還是將我趕出去,都好。”他很灑脫,按著對方的手臂輕拍兩下:“馮公公,陪我再逛一逛。透透氣我心裡舒坦多了。”

心底倒是痛快了那麼一口氣,從前得饒人處且饒人換不來別人的一點情。現在東西沒了,和趙方的關係也斷了,徹底沒東西能束縛住趙清和,生出些狠辣。

“您可千萬別這樣想。”馮奇是貼身伺候的人,太清楚自己主子脾氣。真實的裴承權心思難以看透,唯一可知的就是心尖上的人是趙清和。

“真要和這群人置氣,奴才有幾條命都不夠折罪的。”

趙清和問:“馮公公,我是不是太惡毒了?”

遠處隱隱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一聲接著一聲。割舌頭的事應該正在做著,趙清和輕聲嘆氣。

“您早該這樣,有些人貫會得寸進尺,踩您一腳,您不言語下次就是兩腳。見人善就去欺,壓根不值得同情。”馮奇說得透著恨,他又道:“您早晚要和主子進宮去,那裡的人更是。”

“這才只是割人舌頭,您就受不了,往後需要狠心的時候多著呢。”

趙清和突然停下,認真地看著對方:“ 是我們這種人身不全所以心也變了才狠嗎?馮公公,那時候疼嗎?”

旁人問或許是諷刺,但現在的趙清和絕對是悲憫問一個答案。

“那時奴才我才五六歲,哪裡還記得疼不疼。”馮奇一笑,胖乎乎的臉上頗為喜感又透著無奈:“有人不殘缺可心也狠,樂子就是作踐別人。您進去那四方的天裡,不狠那能行啊?往前看就開春了,那春夏在哪兒都能看見。”他看出趙清和的轉變,也是給對方的行為解答。

人做完事總希望旁人能理解,馮奇揣摩出今天這事的一點意思。

緊接著又聽趙清和說到:“你對我一直很尊重,馮奇,我也從未瞧不起你。我現在的身子你也知道,所以再陪我和你主子走一段路吧,身邊人,放心。”

從割舌頭到此時此刻趙清和的意思才顯露出來,進宮之後要放心的人做事,等著馮奇表忠心呢。原本太后的旨意賜趙清和淨身入宮伴駕,自然是伺候新帝起居。

馮奇原以為自己要年紀輕輕頤養天年,如今趙清和這樣說,是告知要給馮奇一個位置。

那新帝到底要給趙清和一個甚麼身份?

“奴才一直跟著獻王,往後自然也是跟著主子。”馮奇也不知是禍是福,宮裡確實是好差事,可往後是伴君如伴虎。

“外面天寒,奴才扶您回去吧。”

遠處的哀嚎聲戛然而止,趙清和眯起眼睛,蒼白的臉上只剩一絲微笑,他眼底、嘴邊的,眼尾的小痣,純良無比。

“是嗎,我卻不覺得冷。”趙清和拖著病殃殃的身子被扶回去,他對馮奇說:“我阿姐再來,麻煩馮公公請人來見見我。幼時她疼我,雖然我和趙方徹底斷絕父子關係,但和她姐弟一場,讓她看看我還有氣,也好安心。”

“奴才去辦。”

這是給馮奇下套還是在府中立威?還是趙清和給自己要徹底狠下心的考驗?

本人不說,誰又能知?

馮奇扶人這一逛,棉袍裡都是冷汗,他信這三種都是。或許也是主子的意思,他跟進宮裡必有他的用處。

越深想,越品出它意。

午時的陽光照在冬季裡也會太暖,亮堂卻讓人覺得對春時有盼頭。裴承權還沒回府,登基大典耽擱住,那道聖旨已宣,他就是新帝,該熟悉各部的情況不能耽誤。

還不知家中有幾條舌頭被割下來。

北寧的冬日裡是乾冷,等候在獻王府後門的小丫鬟臉蛋凍得紅撲撲。那是趙清和阿姐身邊的人,趙梨每天都派她去獻王府打聽趙清和的情況,家裡出了那樣的事,即使她嫁人也瞞不住。她夫君是翰林院編修,夫妻獨處的時候自然也與她說朝堂近日的事,況且他這個小舅子還時不時接濟他們家一二。

靠編修那點俸祿完全不夠看,趙梨的陪嫁也不多。趙方重男輕女,潑出去的水自然不會貼補。不受待見的姐弟倆關係卻不錯,只因趙梨未出閣時很是照顧不受寵的趙清和。

今日丫鬟可算帶回來好訊息,她氣喘吁吁地和宅裡夫人說:“獻王府裡頭回話,請您過去。”

“快,快備轎。”

她是從後門被請進的王府,就是怕旁人看見。

蘭花紋水藍琵琶袖大衫走進獻王府太明亮,前面帶路的小廝也感覺到她的急迫。

剛走到內宅正臥的院裡,趙梨與回府的裴承權撞個正面。身為女眷的她頓時尷尬不已,連忙是行禮低頭,還沒張嘴請禮就被打斷。

“免了,快起身。”裴承權一揮袖,天家貴胄的氣勢兇悍強勢,墨狐裘大氅將他的臉襯得更白,眼底的淡青也明顯。

“清和就在屋裡,隨我進去吧。”

趙梨起身面露一絲尷尬,看樣子對方是要和自己同行進去。她對裴承權沒有甚麼好印象,弟弟被折騰成這樣大部分原因都因為對方。可對方是獻王時就不是她這樣的女眷能惹得起的,何況現在。

“是…。”

兩扇門一推開,暖意明顯。趙梨見到清和時,對方正窩在美人榻半臥。光看那憔悴臉色,她就鼻子一酸,紅了眼。

她這弟弟,吃了多大的苦。

礙於宅邸主人在,趙梨只現在原地,哽咽地喚了聲:“清和…”她真不忍再多問一句,她怕勾起人傷心。

“阿姐來了快坐,我沒事。”

她想問的,他想說的,都化作這兩句話。

趙清和扯出一抹笑,想起身又怕阿姐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指著著旁邊的空座。

“你沒事阿姐的心就放下了,清和,你…”她話欲言又止。趙梨餘光瞥向裴承權,見其沒甚麼反應,猶猶豫豫坐下。想說些體己話,可有外人在。

“我已經聽說父親把你趕出家門,他和你斷絕了往來。可我是我,血濃於水,阿姐能幫你的一定幫你。”說此,趙梨是怨恨裴承權的。她見對方就是活生生的一個負心漢,權勢壓人,她恨對方戲耍清和。

她想讓清和去她府中,又不能在人面前直說。

房間裡暖香從未斷過,裴承權拽下大氅扔給旁邊的奴才。熟視無睹地端起送過來的湯藥,坐在趙清和旁邊舀起輕吹,喂到人嘴邊,又勸著:“該喝藥了,慢點,試試燙不燙。”

趙梨眼睛不知該放何處,以往她只知親弟弟對對方的情分,還是頭次見獻王對人噓寒問暖。

待客小廳裡旁的奴才低頭彷彿沒有看見,對兩人的相處似習以為常。趙清和被喂著,喝光那碗湯藥苦得很,眉頭剛皺就被人又喂進糖漬蜜餞。

趙清和一側頭,對方的手掌就伸到唇邊。蜜餞的殘核吐在裴承權手中,對方很淡然地起身扔進旁邊侯著的冷玉渣鬥中,又出去洗手。

旁邊的人都被遣走,只剩他們姐弟。

“我是不缺甚麼的,趙方把我趕出來,族譜已沒有趙清和這個人了,阿姐是阿姐,我記得幼時阿姐的照顧。”趙清和笑笑,又道:“恐怕往後我就只能是一宦官,恐辱阿姐名聲,讓阿姐抬不起頭,不如也斷了吧。恩情我不會忘,只要阿姐有…”

“胡說甚麼,我怎會嫌你?”趙梨情緒激動,沒了外人再忍不住悲痛,眼淚落下小丫鬟連忙拿出手帕,彎身仔仔細細擦拭。

“那府裡只有你是真心對阿姐,嫁出去後也是你接濟我,我怎麼會因為那些就嫌你!甚麼名聲,我若在乎怎麼會日日派人來,只求你無事…”趙梨是真的傷心了,拿過手帕不斷點擦淚痕。

“嘶…”

“別動!”趙梨制止住要起身的對方。

“阿姐你彆氣,我只怕日後會讓阿姐為難。”趙清和說得真切,他始終是溫溫柔柔的調子:“不用擔心我。”

趙梨更堅定地說著:“他日有阿姐能幫你的,只需你開口,沒有甚麼為難不為難,無論你怎樣,你始終是我的弟弟。”她嘆氣後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問出最關心的事:“你和我說,他對你究竟是何心思?你們…”

“唉!”趙梨明白有些話不該問出口,裴承權已經沒辦法給弟弟一個名分了。最後,化作一句:“他對你真的好嗎?”

沒等趙清和開口,門外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那是馮奇端著蓋著布的木盤,將前些時辰發生的事如實稟報。

馮奇畢恭畢敬地道:“主子,趙公子讓人把那幾個嚼舌根的奴才舌頭割了。現在他們在雜院裡要死要活哭著不知何意,這舌頭是怎麼…”點到為止,恰到好處。

說不出來話肯定不知何意啊。

“清和在院裡就是主子,他罰幾個頂撞的奴才不必知會我。”看不出裴承權喜怒,他淡然地掃了一眼:“他在府中做甚麼,罰了誰,以後也不必和我說。”

馮奇立刻明白木盤裡的舌頭怎麼處理該問誰了。

對話都被屋內的趙梨聽清,一切都足以說明他弟弟在新帝心中的位置。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